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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略窺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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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略窺陰謀

宛平楊家坨

這一天半出的事情太多,蘇旭和柳溶月都有些目不暇接了!

他們怎麽也想不到王福江竟在這荒山野嶺找到了歌玲!

歌玲自從離了蘇府就沒和柳溶月聯絡過,她本人不會寫字,又羞送口信到蘇府大宅,所以柳溶月只是隱約知道歌玲仿佛活得還好。

蘇旭聽說歌玲放下了給人當小老婆的氣迷心,現在自己經營了份兒小小產業,十分為她高興。他含笑看向柳溶月,不知她對王福江這突如其來的求親是如何看法?

柳溶月笑意盈盈地低聲回覆:“王大公子與歌玲此番奇遇難能可貴。能否結得秦晉之好,還得看看歌玲本人的意思。婚姻大事,誰也不能替她點頭不是?”

緩緩說完這話,柳溶月十分高興。她已經很久不曾這麽斂眉低語,終於可以做回溫婉端莊小可人兒,她舒坦極了。

這一番溫存眉目落在蘇旭眼中,就別有一番感慨:看來人家這副身子我也用了不到八成兒,月兒垂眸淺笑就是雅致好女,我要是這麽低眉一笑……估計就是刁鉆老婆沒安好心……

好容易從美人臉上拔下來眼珠子,蘇旭心情大好,連帶著看王福江都順眼了許多。

既然王大公子守寡半宿之後,生出再嫁之心,蘇旭也不好攔著人家:“兄弟既然中意歌玲小姐,來日自可托媒提親。不過眼前還有樁公務要你陪我去辦!咱們昨晚見到諸多匪夷所思之事。今天早上,我和夫人還被歹人追殺。”

眼看在場眾人臉色大變,蘇旭神態自若:“追殺我們的歹人便是福江那‘夫婿’蔣先!他對我二人行兇之時被天雷劈死。”

王福江擦把冷汗:“原來兄長和嫂夫人也是死裏逃生。”

王話癆頻頻合十:“還得是我們大人,福大命大造化大。”

齊肅急得直扇自己嘴巴:“早知小王大人掉河裏還能有如此艷福。我怎也該跟在大人、夫人身邊,好歹抵擋一陣才是。”

蘇旭嘆了口氣:“這也是他們多行不義必自斃。不過山上諸多惡事既然被咱們撞破,少不得現在要去勘察明白他們到底如何作奸犯科!”

看著大人疲憊的臉色,王話癆有些擔心:“大人!您這一天死裏逃生,沒吃沒喝不曾休息,還背著夫人走了那麽遠山路,還撐得住麽?不如小的們帶人去查,您在這裏陪陪夫人吧。”

蘇旭脫口而出:“我不妨事……”話是這麽說,他還是忍不住去看柳溶月。

柳溶月現在腳踝大痛、精疲力竭,不過她還是強打精神:“自然公事要緊。大人不必掛懷著我。”

蘇旭看柳溶月蒼白臉色、黢黑眼圈,想想昨天的命懸一線、死去活來,他立刻兒女情長、英雄氣短。

蘇旭略微沈吟:“話癆、齊肅,你們帶著宛平衙役,陪小王大人上山搜索。我留在村裏給夫人看看腳傷。”

王話癆腦子快:“人家奶奶醫術高明,名聲遠播,用大人您給……嗚嗚……”

齊肅拽著王話癆扭頭就走:“小兩口兒療傷正骨,誰給誰看不一樣?走走走!辦差去!”

王福江倒是好脾氣:“得嘞!反正我在‘婆家’炕上舒舒坦坦睡了一宿!兄長你陪著嫂子吧,我這就帶人上山!對了!我這回帶來的‘婆家’諸人都不是什麽好餅。我已經將他們穩住,且給蔣先的私宅貼了封條。你給我看著他們,回頭這些人還要細審才是。”

蘇旭慨然點頭:“我知道了。你此去小心。倘若碰到歹人不可戀戰,回來咱們再做計較。”

王福江心想:我這兄長死裏逃生,竟似脫胎換骨又變回去了。那從小嘮叨我的脾氣眼看又要回潮。

蘇旭在楊家坨也閑不下來,他給柳溶月上了傷藥、按摩一番,囑咐她好好休息。

柳溶月不好意思在陌生人家睡覺,不過她腳踝紅腫、寸步難行,只好強撐著身子在楊周氏家幫忙看火熬藥。

蘇旭由楊周氏帶著巡視了一番此地病人,遇到病癥變化的,他立刻重新診脈、重新開方。

楊周氏特別奇怪:“不是奶奶善於醫藥麽?怎麽出去一趟又改大人看病了?”

蘇旭頓時尷尬:“我……我這是跟奶奶後學的……”

楊周氏不太相信:“成親不到一年就學出個大夫來?”

蘇旭強打精神胡說八道:“啊!是!我每天從堂上下來就跟著奶奶勤於學習,日夜不輟。所以出師很快……”

楊周氏莫測高深地點了點頭:“看出來了!怨不得您二位成親小一年了,奶奶連個身孕都沒有。敢情大人回家忙的都是正事兒!”

蘇旭僵著臉皮,胡亂點頭:“正事兒!我跟奶奶全是正事兒,沒有閑篇兒。”

楊周氏沈默半晌,終於鼓足勇氣:“大人啊,其實吧……小兩口兒回屋閑篇兒也可忙一忙的,要不奶奶嫁您圖啥呢?不為生兒養女,難道人家是來開班收徒的?”

蘇旭腳下一滑,差點兒摔倒,幸虧身邊兒的鄉親扶住。

楊周氏看到這裏,更擔心了:“大人,您……腎不虛吧……”

那日蘇旭驗遍了附近的水源,陽光之下溪水、井水之底都見了淡紅沈澱。

好在湯湯渾河,水流甚急,驗之再三,銀針不變,蘇旭擡起頭來,遠遠看著連綿殷山,回想昨夜所見所聞,心裏好生不是滋味。

他已隱約知道村民為何生病。

宛平《縣志》有雲:“殷山之上廣有礦脈。諸礦之中以黃鐵最多,伴生朱砂、巖壁現紅。”

單看昨天有人在殷山之內開洞鑿壁、打造甲兵,就知道他們在開掘黃鐵礦脈。也就是為了私開鐵礦,不能大張旗鼓,所以他們才偷偷鑿到山體深處,導致殷山土壤松弛、暗河橫生。

今年夏天連番大雨,暴漲的暗河沖破山體,渾河陡然漲水跟他們脫不了關系!

更有甚者,為了開掘鐵礦的事情不至敗露,這夥歹人幹脆在深山架爐鍛鐵。高溫之下,朱砂煉化,赤紅毒氣溶入山溪,然後就戕害了這麽多無辜之人!

哪有什麽天災瘟疫?全是他們不拿百姓當人!

而幕後主使是誰……分明已經呼之欲出……

那一瞬間,蘇旭完全想不明白:他已經位極人臣,他已享了天家富貴,他還有何不足?!退一萬步說,你們哥們兒掐就掐唄!禍害大夥兒幹嘛?!

便在此時,蘇旭覺得身邊的柳溶月輕輕地拉了拉自己的衣袖,他聽到她對自己囁嚅:“羲和,聽說當日……先帝吃的仙丹……便是從這裏取得丹砂寶器……”

蘇旭悚然回身囑咐楊周氏:“讓村民們暫時別用井水,挑水做飯最好去水流湍急的渾河。如果看到水邊有朱紅沈澱、或者水質泛了臭氣,那就萬萬不可飲用。倘若身子再有不適,立刻用綠豆、甘草煎湯服下,這樣才能有利解毒。”

聽到“解毒”二字,聰明伶俐的楊周氏立刻滿臉探尋地看向蘇旭。

蘇旭硬下心腸沒理會她,有些事不知反是福氣。

見大人別過眼神,楊周氏也就不問了。

殷山附近出了太多怪事,誰也不傻,縱不全知道還猜不出個大概麽?歷來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可憐平民百姓,湊合活著都要求老天開眼,真是命賤如紙啊……

不多時楊家坨村外人聲嘈雜,腳步紛亂,蘇旭出去一看,是王福江帶著宛平衙役並五城兵馬司兵丁回來了。看這幫人皆是兩手空空,死屍都不曾帶回來,蘇旭就知道他們無功而返。

果然,為首的王福江臊眉耷眼:“兄長啊,你兄弟我縱然點兒正,這回也沒尋到什麽異常。”他回頭看向大夥兒:“諸位兄弟都是見證,我們這些人在殷山上細細查找了半天,不但那條詭異小路看不見了,那打鐵的洞穴也憑空消失。昨天晚上的事兒,便如同做夢一般。你說咱們不能是讓鬼迷了吧?”

齊肅少有地搶過話頭:“大人!我們只是一時沒有找到,並不能說昨夜的是撞了鬼狐。昨天深夜,山中暴雨,沖去了腳印。而這半天間,山上莫名出現樹木倒伏,遮住了許多痕跡。我看是有人故意掩飾。咱們今天來去匆匆只得半天功夫,自然沒有頭緒。等咱點齊了人馬明天再來,我就不信找不到狐貍尾巴!”

蘇旭點了點頭:“齊肅的本事我是信的。只是你也已經一天一宿不曾歇息。如今咱們人困馬乏,各自回去修整也是正辦。”

蘇旭去屋裏抱起了睡眼惺忪的柳溶月,王話癆和齊肅準備車馬回衙門。

王福江本想著帶兵卒先行回京,想起來蘇旭夫婦曾被歹人追殺,於是王大公子決定護送他們一路,順便也好跟嫂子打聽打聽那漂亮姑娘的下落……

不過這回王福江的陰謀並未得逞。

已經一天一宿不曾合眼的柳溶月在楊家坨就瞌睡點點,只是不好意思在陌生人家躺下安眠,這回上了自己的馬車,她幹脆“咕咚”一聲倒在蘇旭懷裏大睡特睡到人事不知了。

困啊!太困了!

不止這一天一宿!這一年她好像都沒怎麽睡足!

柳大小姐可不當縣令不管事兒了!她這一年來好好做官完全是為了宛平百姓日子艱難。要就為皇上每月那五兩銀子的官俸,她才懶得下那麽大辛苦!今後可不犯這賤了!

啥也別說了,先讓我大睡一覺再說!

終於變回男子的蘇縣令本來不困,他驟然變身、心潮起伏,諸多思緒很想和柳溶月傾訴一番。無奈人家現在真不拿他當外人,上車之後立刻趴他身上睡得“呼呼”的,眼瞅那心老大了……

看著柳溶月的睡顏,蘇旭覺得自己但凡天良未泯,就不能把人家搖晃起來陪自己聊天。那怎麽辦呢?委屈委屈陪小姐睡吧。蘇旭想好了,這回醒過來他就訛她對他負責!想我也是個清清白白大小夥子!哪能這麽便宜白日侍寢的!

於是這一道兒上車輪滾滾、鴛鴦依偎,他倆呼嚕陣陣、飛快人事不知。

騎在馬上的王福江那個恨啊:成了親的男人果然臭不要臉!怎麽在車上就酣然入夢了呢?有什麽了不起的?!等我成親了我也在車上睡覺!

晃晃悠悠好容易到了宛平縣衙,車子慢慢停穩,王福江看兄長夫婦尚未睡醒,他也懶得跟他倆告辭,賭氣帶人走了。

蘇旭悠悠醒來還沒想明白現在是今夕何夕,忽然聽到宛平衙外鼓聲陣陣,他迷迷糊糊還沒想明白自己要幹什麽?猛不丁懷裏的柳溶月一躍而起。

柳溶月癔癔癥癥地擦了把臉:“有人擊鼓鳴冤!我得馬上升……”

話音未落,蘇旭就見懷裏的柳溶月神志漸漸清醒,笑容漸漸缺德:“升堂?哈哈哈!升堂!這回可不歸我管了!蘇旭您快升堂去吧!我得回屋補覺!咱倆回見啊回見!”

蘇旭不由分說拽住柳溶月的手腕:“哎!人家頭回升堂……你個沒良心的就不陪陪我嗎?”

看著居然學會撒嬌的蘇旭,柳溶月抖抖掉渾身上下的雞皮疙瘩正要說話,倆人就聽衙門之外有個聲音好聽的女孩兒哀哀哭泣:“青天大老爺,小女子要報官!快救人啊!那幫歹人把王大公子當新娘子給搶了……王大公子!王大公子!你可不能胡亂嫁人啊!”

聽了這等淒切哭聲,柳溶月掀開轎簾兒覷胡著眼兒往外細看,她發現那個鳴冤哭喊的女子赫然是好久沒見的歌玲!

她忙不疊地對著外面嚷嚷:“快去!叫王大人回來!什麽?王大人剛走?”

蘇旭立刻明白了此間因果,他果斷下車吩咐:“來!咱大夥兒一起大聲喊!‘王福江,快回來!你還想不想改嫁了?’”

多少年後,歌玲還是難以忘懷那個傍晚。

在眾人臭不要臉地山呼之下,那個騎著白馬的男子蓋世英雄一般朝她狂奔而來。

落日將他的身形變成了鑲嵌金邊的剪影,這個讓她惦念了一天一宿,讓她步步苦捱到宛平的男人啊,穿朱紅繡袍、系鴛鴦蓋頭、喜褲之下露出半截小腿……

當他終於握住她手指的時候,她發自肺腑地問出了心底最深的話兒:“您就不能換身兒衣裳嗎?”

王福江滿臉羞赧:“我沒有!”

歌玲當機立斷拉住了王福江的胳膊:“走!買新的去!咱家有礦!”

就這樣,蘇旭“親政”以來的頭個官司就這麽歡天喜地讓王福江給打發了。

蘇旭揣著手目送兄弟和歌玲雙雙離去,他萬分艷羨:“太有福了!人家有礦……”

柳溶月從車上蹦了下來,她扶著蘇旭的肩膀兒看歌玲和王福江漸行漸遠,再看看身邊落寞的蘇旭,她忍不住好言安慰:“沒關系,咱家有炕……”

當柳溶月讓蘇旭抱回內宅,當她再次看到了詩素,也不知怎地,詩素忽然楞在了當場。

她手裏的笤帚“啪嚓”一聲掉到了地上,她聲音顫抖地盯著柳溶月的眼睛:“小……小姐?!”

許是察覺了主人還魂,花貓元寶也湊了過來,它伸直了身子企圖去嗅柳溶月的腳尖兒。

柳溶月不由分說從蘇旭懷裏跳了下來,她張開雙手:“詩素!詩素是我!我變回來了!”

她們相擁相抱,她倆又哭又笑。

詩素淚眼朦朧地咧著大嘴,她上下摩挲著柳溶月的身子:“我的小姐!我的好小姐!您可回來了!這一年小姐受苦了。我知道您可是為了大難!變回來就好!變回來就好!我……我給您弄好吃的去……咱們蒸奶油卷兒!我給你做炒雞胗!小姐你可不會再變回去了吧?”

柳溶月紅著眼圈兒用力搖頭:“不會了,不會了,應該不會了!”

詩素用力點頭:“這就好,這就好。我去做飯,咱慶祝慶祝。”

她二人主仆情深,蘇旭極其感動。

他動情勸說:“月兒、詩素你倆別哭了。再哭就耽誤開飯了!”說到這兒,他就覺得肚子“咕咕”直叫,簡直片刻都不能忍耐:“詩素!不止你小姐換回來了,我也換回來了啊!咱一塊兒慶祝吧!奶油卷兒什麽時候能出鍋兒啊?”

詩素擦了把臉匆匆跑進廚房,她扔出一句話來:“姑爺!奶油卷兒和炒雞胗就夠小姐一個人兒吃的,您就別等了。桌子上有塊幹烙餅是給你預備的!哦!對!櫃櫥兒裏還有鹹菜!”

小丫頭嘟嘟囔囔:“真是的!一個月就掙五兩銀子的男人有口窩頭不錯了!”

蘇旭頓時僵立當場。

遠遠兒看了半天熱鬧的八鬥叼了塊兒排骨“啪啪”地走了過來,然後它很快樂地把排骨上的肉都嚼了,“嘎巴嘎巴”的,它還沖蘇旭吧唧嘴呢!

馬瘦毛長蹄子肥,這狗是個老家賊!

次日,清晨。

睡在書房硬板兒床上的蘇旭早早兒讓詩素“咣咣”敲門砸起來當官。

可憐蘇大少爺忙了兩天一宿,根本沒歇過乏來。

也是他最近這一年越起越晚,也是他當誥命之後好逸惡勞,總之現在早起真是要了蘇旭親命了。

於是,全沒睡醒的蘇大少爺閉著眼睛給自己梳頭綰發,擦粉戴花兒,然後穿上官服、蹬上朝靴,迷迷瞪瞪就奔前院兒去了。

那天蘇大人走過的地方都死樣沈靜,官吏衙役目瞪口呆,楞是沒人敢吭一聲兒。

直到蘇旭即將一腳邁上大堂,才讓斜刺裏沖出來的趙縣丞攔腰抱住。

趙縣丞哀嚎死諫:“大人!您就是好這口兒您也不能這樣兒上堂啊!”

蘇旭有點兒發懵:“我怎麽了?”

趙縣丞不由分說將蘇旭拽到了長鏡之旁,他臉色蒼白,他聲音顫抖:“大人……咱就是別有愛好!您也不能在大堂上這麽別出心裁啊!”

蘇旭駭然盯了鏡中那官服簪花、穿戴混搭的男子好半天,他才慢慢轉過頭來,看向僚屬。

宛平縣眾人早就聽說大人性好男色,昔日種種荒誕猜測今日終於有了實證。

眼看奇裝異服的大人張開雙手向大夥兒走來,衙內眾男“嗷”然有聲、四散奔逃。

徒留蘇旭站在當地,大聲疾呼:“不是!不是你們想的那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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