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 49 章 他知道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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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他知道錯了
九月末, 秋高氣爽。
經過重重選拔，時也工作室正式成立, 和普通藝人相比，秦銳給他成立的這個工作室各方面配置拉滿。
每個員工單拎出來都是行業頂尖，尤其是公關部的同事，策劃過網絡盛傳的幾大著名頂級公關案例。
時也覺得，這幾十號人才只服務他一個未免浪費資源，於是出於人道主義，勸秦銳再簽幾個藝人。
秦銳拒絕了。
時也一邊暗罵敗家子, 一邊默默計算用人成本, 算來算去——
就算他是片酬千萬的演員，和秦銳這種財富累積到可怖數字的二代比, 努力顯得微不足道。
時也以前窮得吃不上肉都沒像現在這麽渴望發財。尤其，他前幾天聯系江裕，得知餘景和秦寒真有過一段！
很多事情就像水面下的冰山, 不露出來永遠不會懷疑, 但凡露出冰山一角, 過去發生過的種種串聯在一起，便推算出了驚人的真相。
時也想到了很多細節。
他出道是餘景鋪路，他得罪人是餘景擺平，那時他不懂圈內運行規則。
以為餘景是影帝所以才厲害, 圈內圈外的人都不敢得罪，可餘景只是草根出身, 身後沒有任何資本。
餘景出國後，時也經歷過雪藏威脅，他不再像剛出道那麽天真，娛樂圈是最現實的地方, 一個沒有任何資本的人絕對不可能掌握話語權。
所以，他很輕易就想明白了，秦寒就是餘景背後的資本。
至於餘景對他隱瞞和秦寒的關系，是因為而秦寒是餘景所有追求者中他最看不上的那一類——野蠻霸道！
時也想到過去自己每次在餘景面前蛐蛐秦寒這個人沒素質，其實都是在罵對方男朋友，就有種說不上來的別扭和尷尬，所以他沒去問本人。
餘景不想他知道，他就假裝不知道。
時也之前沒有很強的事業心，錢夠花就行，每年拍個一兩部戲，愛的人在身邊，這樣的生活狀態他非常滿足。
但現在，他要賺錢。
賺很多很多錢。
他要成為自己的資本。
等餘景回國，還要做餘景的資本。
“扣扣！”
辦公室門被敲響。
時也從半躺的姿勢調整為正坐，理了理衣服褶皺，應聲：“進。”
經紀人推門進來：“哥，安排好了，明天下午見組。不過，導演的意思這部戲投資小，片酬方面——”
“我知道了。”
時也在網絡銷聲匿跡幾個月，能主動給他遞劇本的都不是什麽大IP大制作，他自我認知還算清晰。
時也在工作室成立前一天就給自己定好了覆出後的第一部劇，主旋律但劇本沒有說教臺詞。
男主是山村走出來的大學生，學業有成回家鄉支教，幾位飽含教育熱情的山村教師一起努力，將村小學生從個位數發展到百位數。
這種題材不小心就會拍成苦情劇，編劇卻別出心裁，沒有強調苦難，臺詞設計得還有些小幽默，主角全程遇到困難克服困難，中間沒有任何刻意抒情的橋段，整個劇本從頭到尾他只看到了主角蓬勃的生命力。
時也喜歡這種生命力。
經紀人離開不久，又有人來敲門。
時也低頭在劇本上做筆記，打算明天和導演見面細聊一些細節。
編劇寫得好是一回事，導演想要的效果又是另外一回事，這種題材的劇本，必須提前敲死了內核和細節。
否則不小心就會被釘在恥辱柱上。
辦公室門從外面推開。
時也做完一頁筆記還沒聽到進來的人開口說話，擡起頭想看看是哪位社恐同事，不期然對上了一雙鷹眸。
低頭，翻頁，繼續做筆記。
秦銳：“…………”
秦銳被無視了個徹底，擡手將保溫桶放在桌上，輕咳一聲：“你師兄送的特產，管家在倉庫又找到一包。”
蹩腳的借口。
秦銳仗著工作室離公司近，每天中午來送飯，送的還全是“特產”料理。
“哦。”
時也敷衍地應了聲，頭都沒擡。
哦。
哦？
秦銳看著青年清冷的臉，咬了咬牙。
時也和其他人說話可不會像現在這樣低著頭，愛答不理。就連保潔都能得到一個禮貌善意的微笑！
時也對他，太殘忍了。
轉念一想，時也只對他愛答不理。
他對時也來說是特殊的。
秦銳不是第一天熱臉貼冷屁股，兀自生了會氣後把自己哄好了，擡腳走近看了眼劇本，眸子閃過不悅。
“最近遞上來的劇本沒有看上的？”
圈內消息向來傳播速度快，秦銳給時也成立工作室做得很招搖，工作室成立後來聯系時也的劇組呈指數上升，其中不乏知名導演大IP大制作。
時也卻好像完全不感興趣。
秦銳猜不透時也的想法，他只能竭盡全力地討好，恨不得將自己能拿出來的最好的一股腦全塞給他。
“嗯。”
時也翻著劇本，態度依舊敷衍。
秦銳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耐著性子用商量的語氣說：“想拍什麽類型？你之前說想當狗王，我找人給你寫個狗王的劇本好不好？”
時也終於擡起頭看他。
秦銳一喜，以為自己投其所好了，剛高興沒多久便見青年擺了擺手中的劇本：“就拍這個，你不同意？”
秦銳掙紮：“好劇本很多——”
時也打斷：“這個最好。”
秦銳不想讓時也拍有無數種方法阻止，最劣質的手段是以老板身份施壓，精明點讓劇組主動放棄合作。
這部劇取景地在山區，交通不便，條件惡劣，秦銳派人去調查過，方圓百裏只有一家酒店，還不是星級。
秦銳想到時也去到那裏不僅吃不好睡不好，還可能半夜被蟲子咬醒就心疼，他好好養著的人，何必自找苦吃？
時也偏偏吃定了這個苦。
第二天和導演見面，兩個人直接從午飯後聊到了宵夜，彼此對劇本的理解和期待幾乎一致。
時也簽完合同，收到一筆四千萬的打款，是年前和池若茗合作的一部小成本電影的票房分成。
這是他第一次參與票房分成，腦海中響起池若茗當初對自己說的話。
“時也。打工永遠只能為老板賺錢。給自己一個機會，票房分成的5%，試試，你知道我在說什麽。”
時也現在明白了。
劇組給他的片酬是五百萬，倒不是劇組看輕他，這種題材的原創劇本，沒有大編劇掛名，本身就很難拉投資。
而他和池若茗合作的那部小成本電影前前後後總只拍了一個月，總投資兩千萬，票房是50億。
池若茗一直在給他機會，只是他戀愛腦上頭，花了大量的時間和精力去哄秦銳，太不思進取了。
打工只能為老板賺錢。
時也想當老板，於是給劇組投了兩千萬。這兩千萬還不了他欠秦銳的零頭，卻是劇組的大頭。
導演感動地差點認他做爹。
時也覺得爹不是什麽好詞。
沒答應。
-
時也簽了合同，秦銳寢食難安，偏偏他現在是一個“開明”老板人設，除了尊重就只能尊重。
在地毯上翻了個身，小腹被硌了一下，伸手拿起來，是戒指盒。
打開，裏面立著一枚素圈。
秦銳取出和自己手上同款小一圈的戒指，在五根手指上都試了一遍，最後戴在了小拇指上。
無名指和小拇指相貼兩枚戒指摩擦碰撞，定位兩顆紅點緊緊相貼，像過去他將青年摟在懷裏十指相扣。
秦銳盯著看了許久才重新躺下。
燈光將籠頂照得金燦燦，白色地毯印著一道道黑色籠影，躺在籠子中央的人安靜地閉著眼睛，似乎睡著了。
夜色越來越深，寒霜悄悄降落。
突然，籠子裏的人睜開眼睛。
秦銳拿起手機撥通了助理的電話，屏幕顯示時間是淩晨一點鐘。
既然他攔不住時也進山吃苦，那就在客觀上讓他少吃、不吃。
助理大半夜收到一堆和公司工作無關的任務，整個人都是麻的，有種夢回當初時也還不是“夫人”的時候——BOSS你別太愛！
去山區建別墅？
半個月建好？
雖說有錢能使鬼推磨但別太離譜！
-
天剛亮，助理就和管家帶著一批保鏢出發前往拍攝地的山區。
管家沒想到自己在秦家兢兢業業這麽多年，還要去山區出差，原因是他了解夫人生活喜好，適合做監工。
秦家幾個大廚聽到風聲開始瘋狂購物打包行李，因為他們和管家一樣，曾經被夫人誇過做菜好吃。
秦銳連夜解決了一大心事，迫不及待去公司隔壁工作室，看時也。
天氣轉涼，時也穿了一件白色衛衣，漂亮的鎖骨隨他低頭的動作露出來，再往裏卻是什麽都看不到了。
秦銳收斂眸底的探索欲，主動找話：“劇本看得怎麽樣了？”
“第二遍了。”時也撈過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餘光突然掃到男人手上的兩枚戒指，表情一僵。
秦銳故意擡起手，暧昧道：“你拍戲不方便，我先幫你保管。”
這話說得，好像他們沒分手。
時也懶得爭辯。
他知道秦銳喜歡自己，但他更知道，自己不能真的得罪秦銳。秦銳能捧他上天，也能讓他下地獄。
更何況，除非不想幹了，誰會傻到真的和老板撕破臉？
再加上這段時間秦銳表現還算個正常人，除了每天借口師兄的土特產給他送飯沒有任何逾矩的行動。
似是而非的暧昧，他就當對方說夢話了，反正過幾天他就不在京城了。
秦銳見他沒反駁，唇角上揚。
-
九月最後一天，晌午陽光穿過竹林灑進室內，工作室一片祥和靜謐，茶水間裏幾個同事一邊沖咖啡一邊閑聊。
“秦總今天臉色不對啊。”
“他不會打時哥吧？”
“老板也不能打人啊！咱們要不要去幫忙？”
“沒看到秦總手上的戒指？這位可是時哥之前親自官宣的正牌男友，肯定是小情侶鬧矛盾了唄。”
“而且我覺得秦總打不過。”
“…………”
辦公室裏，秦銳臉色陰沈得仿佛要滴出水來，時也旁若無人地收拾著桌子上的劇本和筆記資料。
“為什麽不告訴我今晚就走？”
秦銳渾身縈繞著怨夫氣場。
“工作行程，不用我說你也知道。”
時也不以為意。
“我想讓你親口告訴我！”
秦銳咬牙切齒地盯著他，目光陰惻惻猶如暗巷內咬人的瘋狗。
時也合上劇本，慢條斯理地拉開背包裝進去，又將筆帽扣好，把幾支筆綁在一起塞進包內側邊夾層。
不緊不慢做完這些，他擡起頭。
“有什麽區別嗎？”
有什麽區別？
秦銳生生被氣笑了。
這段時間，他以為兩個人的關系緩和了。雖然時也對他不冷不熱，但不會刻意躲著他，可現在時也又躲他！
他忍不住懷疑，時也接這部戲會不會一開始就是為了躲開他？不想見他？
那麽多好劇本，為什麽時也偏偏選了這一個？為什麽不在條件更好的京城進行劇本圍讀，偏偏要提前離京去那個水電都不穩的破地方！
秦銳控訴：“時也，你故意躲我？”
“你要這麽想我也沒辦法。”
時也語氣平淡，冷靜得像個渣男。
秦銳立刻紅了眼，上前一步逼近，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張桌子，青年沒躲開，眼神平靜地看著他。
秦銳受不了這種看陌生人的目光。
“別這樣看著我！”
“時也，我說了，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答應，但你不能躲我。”
“你想拍這部戲我不反對。但為什麽非要提前離開？都不願意和我說一聲？你就這麽不想見到我？”
“你就這麽走了，我怎麽辦？”
“時也，你對我太殘忍了！”
時也靜立聽著男人的控訴和委屈，沒有反駁。他的確是故意和導演提議去取景地進行劇本圍讀，提前離京。
秦銳每天在他跟前晃，看著煩。
他們之間不是感情耗盡分的手，男人出現的頻率對他來說有些危險了。
“所以，你現在是要阻止我嗎？”
青年冷不丁開口，秦銳楞住，鷹眸氣勢洶洶的憤怒瞬間被委屈取代。
“我只是想讓你告訴我一聲！時也，從我們認識到現在，哪次你進組拍戲我真的阻止過你？”
時也心想：秦銳的確從來沒有出手幹涉過他進組，男人只不過是用一次次的冷戰打擊他的事業心罷了。
想到這裏，他冷冷笑出了聲：“我是不是還要感謝你？”
秦銳楞住，便聽青年聲音更冷：
“你是沒給我使過絆子，但你支持過我嗎？每次我一拍戲你就生氣，說我因為工作忽視你，讓我為你放棄工作。要陪伴的人是你，為什麽放棄工作的人是我？”
“你的工作重要，我的工作不重要？”
秦銳喉嚨幹澀：“不是——”
“剛認識的時候你說喜歡我的作品，喜歡看我的戲，是我的粉絲——秦總，你嘴裏哪句話是真的？”
時也目光犀利，秦銳幾乎無所遁形，身體驟然踩空，他張了張嘴，渾身氣焰熄滅，一個反駁的字都吐不出來。
時也拉上背包拉鏈，語氣變得冷靜：“我不想和你翻舊賬，沒意思。我只是想告訴你，別再控制我。”
秦銳下意識想反駁，對上青年清冷的雙眸，啞了聲。他心虛，他不坦蕩，因為他的確想控制這個人，想把人牢牢控制在自己的生命裏。
-
時也離京的第三天。
秦銳收到助理發來的視頻。
青年騎著一輛古董自行車，在山路上兜風，周圍是一望無際的山林。
臉上的笑暢快又明媚，似乎連風都被他的魅力折服受他差遣，將黑發溫柔地吹往一個方向。
秦銳看著看著，唇角不自覺揚起，眸色越來越溫柔。他生氣青年的離開，但又無法不為時也的快樂而快樂。
以前時也活蹦亂跳在他身邊，他得寸進尺極盡貪婪，甚至會故意把人欺負得哭出來滿足自己惡劣的占有欲；現在他只想這個人好好的、健健康康、快快樂樂。
秦銳將視頻看了幾遍，眸光一滯。
暫停、放大。
白皙後頸幾個小紅包紮眼。
明顯是蚊蟲叮咬。
時也住的是劇組安排的房子，說是當地最好的房子，但助理發來的照片，房間小，沒有水晶吊燈，院子沒有草坪，裝修又土又舊。
秦銳只在電視劇裏見過。
蓋別墅來不及，讓管家買了民宅翻新，保鏢翻山越嶺進城跑了兩天把基本家具家電備全。時也卻不領情，堅持要住劇組提供的“破房子”！
他拿時也一點辦法都沒有。
窗外夜色漸濃，月亮爬上樹梢，秦銳戀戀不舍關閉視頻，拿起一份文件翻開。
文件堆了半個辦公桌。
他提前和爺爺請假陪時也進組，但青年提前離京打亂了他的計劃。
這幾日連續加班到淩晨，但最早也要下周才能趕去見時也。
秦銳突然想起出國前時也對他說的話。
“最多半個月，我保證這邊結束就飛過去陪你。”
“阿銳，我舍不得你。”
時也說這話的時候看他的眼神很溫柔，捧著他的臉，吻落下來帶著青年身上獨有的好聞氣息。
秦銳按了按太陽穴，腦海中又突兀地響起青年離京前對自己說的話。
“要陪伴的人是你，為什麽放棄工作的人是我？”
“你的工作重要，我的工作不重要？”
秦銳下意識反駁“不是這樣”，但內心卻有個聲音在說“是”。
他就是想讓時也為自己放棄工作，他就是認為時也的工作不重要，時也最重要的事應該是陪在他身邊，他恨不得時也每時每刻都圍著自己一個人。
他一直在索取，忽略時也的付出和包容，並理所當然地認為青年應該為了自己妥協。
難道這才是時也堅持分手的原因？
不是因為誤會，而是對他失望了？
手腳一瞬間冰涼。
秦銳眼前全是空白，什麽都看不進去了，“啪”地合上文件，立刻打電話聯系助理訂最近的航班。
他要去見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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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末, 秋高氣爽。
經過重重選拔，時也工作室正式成立, 和普通藝人相比，秦銳給他成立的這個工作室各方面配置拉滿。
每個員工單拎出來都是行業頂尖，尤其是公關部的同事，策劃過網絡盛傳的幾大著名頂級公關案例。
時也覺得，這幾十號人才只服務他一個未免浪費資源，於是出於人道主義，勸秦銳再簽幾個藝人。
秦銳拒絕了。
時也一邊暗罵敗家子, 一邊默默計算用人成本, 算來算去——
就算他是片酬千萬的演員，和秦銳這種財富累積到可怖數字的二代比, 努力顯得微不足道。
時也以前窮得吃不上肉都沒像現在這麽渴望發財。尤其，他前幾天聯系江裕，得知餘景和秦寒真有過一段！
很多事情就像水面下的冰山, 不露出來永遠不會懷疑, 但凡露出冰山一角, 過去發生過的種種串聯在一起，便推算出了驚人的真相。
時也想到了很多細節。
他出道是餘景鋪路，他得罪人是餘景擺平，那時他不懂圈內運行規則。
以為餘景是影帝所以才厲害, 圈內圈外的人都不敢得罪，可餘景只是草根出身, 身後沒有任何資本。
餘景出國後，時也經歷過雪藏威脅，他不再像剛出道那麽天真，娛樂圈是最現實的地方, 一個沒有任何資本的人絕對不可能掌握話語權。
所以，他很輕易就想明白了，秦寒就是餘景背後的資本。
至於餘景對他隱瞞和秦寒的關系，是因為而秦寒是餘景所有追求者中他最看不上的那一類——野蠻霸道！
時也想到過去自己每次在餘景面前蛐蛐秦寒這個人沒素質，其實都是在罵對方男朋友，就有種說不上來的別扭和尷尬，所以他沒去問本人。
餘景不想他知道，他就假裝不知道。
時也之前沒有很強的事業心，錢夠花就行，每年拍個一兩部戲，愛的人在身邊，這樣的生活狀態他非常滿足。
但現在，他要賺錢。
賺很多很多錢。
他要成為自己的資本。
等餘景回國，還要做餘景的資本。
“扣扣！”
辦公室門被敲響。
時也從半躺的姿勢調整為正坐，理了理衣服褶皺，應聲：“進。”
經紀人推門進來：“哥，安排好了，明天下午見組。不過，導演的意思這部戲投資小，片酬方面——”
“我知道了。”
時也在網絡銷聲匿跡幾個月，能主動給他遞劇本的都不是什麽大IP大制作，他自我認知還算清晰。
時也在工作室成立前一天就給自己定好了覆出後的第一部劇，主旋律但劇本沒有說教臺詞。
男主是山村走出來的大學生，學業有成回家鄉支教，幾位飽含教育熱情的山村教師一起努力，將村小學生從個位數發展到百位數。
這種題材不小心就會拍成苦情劇，編劇卻別出心裁，沒有強調苦難，臺詞設計得還有些小幽默，主角全程遇到困難克服困難，中間沒有任何刻意抒情的橋段，整個劇本從頭到尾他只看到了主角蓬勃的生命力。
時也喜歡這種生命力。
經紀人離開不久，又有人來敲門。
時也低頭在劇本上做筆記，打算明天和導演見面細聊一些細節。
編劇寫得好是一回事，導演想要的效果又是另外一回事，這種題材的劇本，必須提前敲死了內核和細節。
否則不小心就會被釘在恥辱柱上。
辦公室門從外面推開。
時也做完一頁筆記還沒聽到進來的人開口說話，擡起頭想看看是哪位社恐同事，不期然對上了一雙鷹眸。
低頭，翻頁，繼續做筆記。
秦銳：“…………”
秦銳被無視了個徹底，擡手將保溫桶放在桌上，輕咳一聲：“你師兄送的特產，管家在倉庫又找到一包。”
蹩腳的借口。
秦銳仗著工作室離公司近，每天中午來送飯，送的還全是“特產”料理。
“哦。”
時也敷衍地應了聲，頭都沒擡。
哦。
哦？
秦銳看著青年清冷的臉，咬了咬牙。
時也和其他人說話可不會像現在這樣低著頭，愛答不理。就連保潔都能得到一個禮貌善意的微笑！
時也對他，太殘忍了。
轉念一想，時也只對他愛答不理。
他對時也來說是特殊的。
秦銳不是第一天熱臉貼冷屁股，兀自生了會氣後把自己哄好了，擡腳走近看了眼劇本，眸子閃過不悅。
“最近遞上來的劇本沒有看上的？”
圈內消息向來傳播速度快，秦銳給時也成立工作室做得很招搖，工作室成立後來聯系時也的劇組呈指數上升，其中不乏知名導演大IP大制作。
時也卻好像完全不感興趣。
秦銳猜不透時也的想法，他只能竭盡全力地討好，恨不得將自己能拿出來的最好的一股腦全塞給他。
“嗯。”
時也翻著劇本，態度依舊敷衍。
秦銳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耐著性子用商量的語氣說：“想拍什麽類型？你之前說想當狗王，我找人給你寫個狗王的劇本好不好？”
時也終於擡起頭看他。
秦銳一喜，以為自己投其所好了，剛高興沒多久便見青年擺了擺手中的劇本：“就拍這個，你不同意？”
秦銳掙紮：“好劇本很多——”
時也打斷：“這個最好。”
秦銳不想讓時也拍有無數種方法阻止，最劣質的手段是以老板身份施壓，精明點讓劇組主動放棄合作。
這部劇取景地在山區，交通不便，條件惡劣，秦銳派人去調查過，方圓百裏只有一家酒店，還不是星級。
秦銳想到時也去到那裏不僅吃不好睡不好，還可能半夜被蟲子咬醒就心疼，他好好養著的人，何必自找苦吃？
時也偏偏吃定了這個苦。
第二天和導演見面，兩個人直接從午飯後聊到了宵夜，彼此對劇本的理解和期待幾乎一致。
時也簽完合同，收到一筆四千萬的打款，是年前和池若茗合作的一部小成本電影的票房分成。
這是他第一次參與票房分成，腦海中響起池若茗當初對自己說的話。
“時也。打工永遠只能為老板賺錢。給自己一個機會，票房分成的5%，試試，你知道我在說什麽。”
時也現在明白了。
劇組給他的片酬是五百萬，倒不是劇組看輕他，這種題材的原創劇本，沒有大編劇掛名，本身就很難拉投資。
而他和池若茗合作的那部小成本電影前前後後總只拍了一個月，總投資兩千萬，票房是50億。
池若茗一直在給他機會，只是他戀愛腦上頭，花了大量的時間和精力去哄秦銳，太不思進取了。
打工只能為老板賺錢。
時也想當老板，於是給劇組投了兩千萬。這兩千萬還不了他欠秦銳的零頭，卻是劇組的大頭。
導演感動地差點認他做爹。
時也覺得爹不是什麽好詞。
沒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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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也簽了合同，秦銳寢食難安，偏偏他現在是一個“開明”老板人設，除了尊重就只能尊重。
在地毯上翻了個身，小腹被硌了一下，伸手拿起來，是戒指盒。
打開，裏面立著一枚素圈。
秦銳取出和自己手上同款小一圈的戒指，在五根手指上都試了一遍，最後戴在了小拇指上。
無名指和小拇指相貼兩枚戒指摩擦碰撞，定位兩顆紅點緊緊相貼，像過去他將青年摟在懷裏十指相扣。
秦銳盯著看了許久才重新躺下。
燈光將籠頂照得金燦燦，白色地毯印著一道道黑色籠影，躺在籠子中央的人安靜地閉著眼睛，似乎睡著了。
夜色越來越深，寒霜悄悄降落。
突然，籠子裏的人睜開眼睛。
秦銳拿起手機撥通了助理的電話，屏幕顯示時間是淩晨一點鐘。
既然他攔不住時也進山吃苦，那就在客觀上讓他少吃、不吃。
助理大半夜收到一堆和公司工作無關的任務，整個人都是麻的，有種夢回當初時也還不是“夫人”的時候——BOSS你別太愛！
去山區建別墅？
半個月建好？
雖說有錢能使鬼推磨但別太離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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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亮，助理就和管家帶著一批保鏢出發前往拍攝地的山區。
管家沒想到自己在秦家兢兢業業這麽多年，還要去山區出差，原因是他了解夫人生活喜好，適合做監工。
秦家幾個大廚聽到風聲開始瘋狂購物打包行李，因為他們和管家一樣，曾經被夫人誇過做菜好吃。
秦銳連夜解決了一大心事，迫不及待去公司隔壁工作室，看時也。
天氣轉涼，時也穿了一件白色衛衣，漂亮的鎖骨隨他低頭的動作露出來，再往裏卻是什麽都看不到了。
秦銳收斂眸底的探索欲，主動找話：“劇本看得怎麽樣了？”
“第二遍了。”時也撈過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餘光突然掃到男人手上的兩枚戒指，表情一僵。
秦銳故意擡起手，暧昧道：“你拍戲不方便，我先幫你保管。”
這話說得，好像他們沒分手。
時也懶得爭辯。
他知道秦銳喜歡自己，但他更知道，自己不能真的得罪秦銳。秦銳能捧他上天，也能讓他下地獄。
更何況，除非不想幹了，誰會傻到真的和老板撕破臉？
再加上這段時間秦銳表現還算個正常人，除了每天借口師兄的土特產給他送飯沒有任何逾矩的行動。
似是而非的暧昧，他就當對方說夢話了，反正過幾天他就不在京城了。
秦銳見他沒反駁，唇角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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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最後一天，晌午陽光穿過竹林灑進室內，工作室一片祥和靜謐，茶水間裏幾個同事一邊沖咖啡一邊閑聊。
“秦總今天臉色不對啊。”
“他不會打時哥吧？”
“老板也不能打人啊！咱們要不要去幫忙？”
“沒看到秦總手上的戒指？這位可是時哥之前親自官宣的正牌男友，肯定是小情侶鬧矛盾了唄。”
“而且我覺得秦總打不過。”
“…………”
辦公室裏，秦銳臉色陰沈得仿佛要滴出水來，時也旁若無人地收拾著桌子上的劇本和筆記資料。
“為什麽不告訴我今晚就走？”
秦銳渾身縈繞著怨夫氣場。
“工作行程，不用我說你也知道。”
時也不以為意。
“我想讓你親口告訴我！”
秦銳咬牙切齒地盯著他，目光陰惻惻猶如暗巷內咬人的瘋狗。
時也合上劇本，慢條斯理地拉開背包裝進去，又將筆帽扣好，把幾支筆綁在一起塞進包內側邊夾層。
不緊不慢做完這些，他擡起頭。
“有什麽區別嗎？”
有什麽區別？
秦銳生生被氣笑了。
這段時間，他以為兩個人的關系緩和了。雖然時也對他不冷不熱，但不會刻意躲著他，可現在時也又躲他！
他忍不住懷疑，時也接這部戲會不會一開始就是為了躲開他？不想見他？
那麽多好劇本，為什麽時也偏偏選了這一個？為什麽不在條件更好的京城進行劇本圍讀，偏偏要提前離京去那個水電都不穩的破地方！
秦銳控訴：“時也，你故意躲我？”
“你要這麽想我也沒辦法。”
時也語氣平淡，冷靜得像個渣男。
秦銳立刻紅了眼，上前一步逼近，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張桌子，青年沒躲開，眼神平靜地看著他。
秦銳受不了這種看陌生人的目光。
“別這樣看著我！”
“時也，我說了，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答應，但你不能躲我。”
“你想拍這部戲我不反對。但為什麽非要提前離開？都不願意和我說一聲？你就這麽不想見到我？”
“你就這麽走了，我怎麽辦？”
“時也，你對我太殘忍了！”
時也靜立聽著男人的控訴和委屈，沒有反駁。他的確是故意和導演提議去取景地進行劇本圍讀，提前離京。
秦銳每天在他跟前晃，看著煩。
他們之間不是感情耗盡分的手，男人出現的頻率對他來說有些危險了。
“所以，你現在是要阻止我嗎？”
青年冷不丁開口，秦銳楞住，鷹眸氣勢洶洶的憤怒瞬間被委屈取代。
“我只是想讓你告訴我一聲！時也，從我們認識到現在，哪次你進組拍戲我真的阻止過你？”
時也心想：秦銳的確從來沒有出手幹涉過他進組，男人只不過是用一次次的冷戰打擊他的事業心罷了。
想到這裏，他冷冷笑出了聲：“我是不是還要感謝你？”
秦銳楞住，便聽青年聲音更冷：
“你是沒給我使過絆子，但你支持過我嗎？每次我一拍戲你就生氣，說我因為工作忽視你，讓我為你放棄工作。要陪伴的人是你，為什麽放棄工作的人是我？”
“你的工作重要，我的工作不重要？”
秦銳喉嚨幹澀：“不是——”
“剛認識的時候你說喜歡我的作品，喜歡看我的戲，是我的粉絲——秦總，你嘴裏哪句話是真的？”
時也目光犀利，秦銳幾乎無所遁形，身體驟然踩空，他張了張嘴，渾身氣焰熄滅，一個反駁的字都吐不出來。
時也拉上背包拉鏈，語氣變得冷靜：“我不想和你翻舊賬，沒意思。我只是想告訴你，別再控制我。”
秦銳下意識想反駁，對上青年清冷的雙眸，啞了聲。他心虛，他不坦蕩，因為他的確想控制這個人，想把人牢牢控制在自己的生命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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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也離京的第三天。
秦銳收到助理發來的視頻。
青年騎著一輛古董自行車，在山路上兜風，周圍是一望無際的山林。
臉上的笑暢快又明媚，似乎連風都被他的魅力折服受他差遣，將黑發溫柔地吹往一個方向。
秦銳看著看著，唇角不自覺揚起，眸色越來越溫柔。他生氣青年的離開，但又無法不為時也的快樂而快樂。
以前時也活蹦亂跳在他身邊，他得寸進尺極盡貪婪，甚至會故意把人欺負得哭出來滿足自己惡劣的占有欲；現在他只想這個人好好的、健健康康、快快樂樂。
秦銳將視頻看了幾遍，眸光一滯。
暫停、放大。
白皙後頸幾個小紅包紮眼。
明顯是蚊蟲叮咬。
時也住的是劇組安排的房子，說是當地最好的房子，但助理發來的照片，房間小，沒有水晶吊燈，院子沒有草坪，裝修又土又舊。
秦銳只在電視劇裏見過。
蓋別墅來不及，讓管家買了民宅翻新，保鏢翻山越嶺進城跑了兩天把基本家具家電備全。時也卻不領情，堅持要住劇組提供的“破房子”！
他拿時也一點辦法都沒有。
窗外夜色漸濃，月亮爬上樹梢，秦銳戀戀不舍關閉視頻，拿起一份文件翻開。
文件堆了半個辦公桌。
他提前和爺爺請假陪時也進組，但青年提前離京打亂了他的計劃。
這幾日連續加班到淩晨，但最早也要下周才能趕去見時也。
秦銳突然想起出國前時也對他說的話。
“最多半個月，我保證這邊結束就飛過去陪你。”
“阿銳，我舍不得你。”
時也說這話的時候看他的眼神很溫柔，捧著他的臉，吻落下來帶著青年身上獨有的好聞氣息。
秦銳按了按太陽穴，腦海中又突兀地響起青年離京前對自己說的話。
“要陪伴的人是你，為什麽放棄工作的人是我？”
“你的工作重要，我的工作不重要？”
秦銳下意識反駁“不是這樣”，但內心卻有個聲音在說“是”。
他就是想讓時也為自己放棄工作，他就是認為時也的工作不重要，時也最重要的事應該是陪在他身邊，他恨不得時也每時每刻都圍著自己一個人。
他一直在索取，忽略時也的付出和包容，並理所當然地認為青年應該為了自己妥協。
難道這才是時也堅持分手的原因？
不是因為誤會，而是對他失望了？
手腳一瞬間冰涼。
秦銳眼前全是空白，什麽都看不進去了，“啪”地合上文件，立刻打電話聯系助理訂最近的航班。
他要去見時也。
他要告訴時也自己知道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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