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 46 章 不是狗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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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不是狗籠子
“秦銳, 別耍小孩子脾氣。”
電極片第三次從男人胸前脫落，時也終於忍無可忍。秦銳腰間掛著監測儀, 面對青年的控訴滿臉無辜。
時也叫來醫生重新貼好，又嫌不夠保險親自動手糊了兩道膠布，惡狠狠威脅。
“再敢掉我現在就走，不管你了。”
電極片沒再掉，次日檢查結果心臟非常健康，時也松了口氣，就說秦銳壯如虎狼, 不可能有問題。
午飯後, 時也趁秦銳去書房處理工作回二樓收拾行李。他沒喊傭人，自己動手。生活了兩年的地方, 平時沒覺得，動手收拾起來才發現——他的東西怎麽這麽多！
單是主臥衣櫃的睡衣兩大箱子都裝不完，更不要說衣帽間那些分類的上衣下衣帽子配飾等, 還有游戲房運動房玩具房裏各種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拉開抽屜, 車鑰匙琳瑯滿目。
時也只拿了一把鑰匙, 合上抽屜，放倒行李箱，扔了些睡衣和應季衣服鞋子進去，最後是游戲機。
20寸的登機箱都沒裝滿, 時也正要單手合上箱子，門從外面推開, 他下意識扭頭，和男人對上視線。
“啪！”
合上箱子。
時也起身將箱子扶正，握住拉桿，拉著箱子往外走, 臥室是單開門，門口被男人的身體結結實實擋住。
時也不得不停下腳步，語氣很淡：“我要出去，你讓一下。”
秦銳的身體紋絲不動，既不說話也不讓開，就只是看著他。
時也以為他會一直裝啞巴，終於不耐煩準備擡手把人推開的時候，男人開口了，聲音嘶啞像被砂紙打磨過。
“去哪兒？”
“當然是回家。”
時也擡眼，理所當然地回。
“這裏就是你家。”秦銳語氣無波無瀾，說話間突然擡腳身體朝他逼近，“時也，你說過這裏是你家。”
“那是之前。”時也別開臉，“有個詞叫時過境遷。而且這房子又沒寫我名字，你讓開。我要走了。”
“現在去過戶。”秦銳抓住他的手。
“我不要。放手。”時也甩開他，突然想到自己名下還有幾套之前秦銳送的房產，又說，“之前那幾套我也不要了，改天我們去辦過戶。”
“為什麽不要？”
秦銳握緊他的手腕，“我給你的東西，你就這麽不稀罕？”
“對。我不稀罕！”
時也被他一而再地糾纏沒了耐心，擡腳重重踹上男人的膝蓋，“秦銳，你是還沒睡醒嗎？我說分手了，我們已經分手了——唔！”
行李箱砸在地毯上發出“嘭”地悶響，時也被一股撼動不了的強大力量按住肩膀，後背貼著冰冷的墻壁，嘴巴被指骨強勢撐開。
秦銳太久沒這樣近品嘗他的滋味，像餓死鬼不知飽，恨不得捅進喉嚨。
時也擡手想推，胳膊被擡高反壓在墻上。男人瘋了般吻他，但又偏偏存了那麽一分理智顧忌他受傷的胳膊。
有什麽東西被咬碎，涼涼的。
時也的呼吸已經被掠奪到極致，不自覺吞咽，不知道是不是被吻得太過分導致的缺氧，他掙紮的力氣越來越小，直到渾身都使不上力氣，手指軟噠噠垂著，腳踝發軟得幾乎站不住。
時也腦海中閃過危險的警報，但警報還來不及亮燈便被昏沈沈的意識吞沒。
男人摟腰將他打橫抱起。
時也還未完全失去意識，掙紮著想睜開眼睛，張了張嘴，拒絕的話發不出半個音節，被洶湧的疲倦淹沒，最終意識被揉成一團，胳膊無力地垂下去。
秦銳看著懷裏青年，長長的睫毛乖巧地蓋著眼瞼，漂亮的唇安靜地抿著，不會說那些傷人的話，真好。
-
時間不知過了多久，窗簾緊閉，亮燈的室內分不清白天黑夜。
時也睜開眼睛，入目是金燦燦的籠頂，籠條間距不大不小，目測可以將手探出去，身下則是柔軟的毯子。
他感覺自己躺在了一堆棉花上，軟得找不到著力點，身體的力氣仿佛被什麽東西抽走了，連坐起身這麽簡單的動作都需要依靠胳膊撐著才能做到。
費勁坐起身後視線變得開闊了些，時也環視一周，閉眼在心裏罵了句臟話。
秦銳把他關籠子子了！
狗籠子！
這個瘋子！
手指摸到一根硬.硬的東西，質感微涼，凹凸不平，時也緩緩低頭去看——是一只黑色錄音筆。
指腹摸到開關打開，錄音筆裏傳來一個歡快的男聲，時也聽到自己天真地、無知無畏地說：“發生任何事我都不會離開你。”
“如果你後悔了呢？”
秦銳的聲音低沈，理性。
“不會後悔，我怎麽舍得後悔。我如果辜負了你，做了渣男，就讓我身敗名裂，任你處置。”信誓旦旦，帶著幾分油嘴滑舌和少年人的自信。
“你後悔了，我就把你關起來。”
秦銳的聲音愈發低沈、危險。
時也心頭一震，捏緊手指，想要大聲反駁，但緊接著他便聽到自己毫不猶豫地答應，甚至主動加碼。
“行行行！關起來，關狗籠子裏行了吧。渣男沒人權。”
關狗籠子裏。
他自己提的。
時也真想給過去的自己一拳，黃口小兒，怎麽什麽話都敢說？！
“哢噠——”
門從外面推開。
陽光順著門縫灑進屋裏，在毛茸茸的白色地毯上開辟出一條金燦燦的小道。
時也立刻關了錄音筆。
秦銳一步一步走到籠子前。
時也滿臉防備，奈何不知被餵了什麽東西，渾身使不上力氣，只有眼神兇狠。
籠門被拉開。
時也下意識往後躲，精神上移動了一大步，肉.體上卻只是蹭歪了毯子上的幾根絨毛，看起來無助又可憐。
秦銳屈身鉆進籠子裏，時也這才發現他沒穿鞋，自己也沒穿，兩個人赤足相對，緊接著便聽到籠門被關上，肩膀一沈，男人抱著他不動了。
時也等了半天沒等到對方有任何小動作，一時間有些摸不著頭腦。
什麽意思？
秦銳只關他，他還能當是自己當初“口出狂言”的回旋鏢，關兩天就當為自己的年輕不懂事買單，以後慎言。
秦銳把他自己也關進來做什麽？
籠子、兩個男人……狗男男？
身上人似乎睡著了，不動也不說話，連呼吸都很輕。時也沒忍住，動了動肩膀，像是碰到了什麽神秘機關，橫在他腰間的手臂立刻收緊。
沒睡著！
時也覺得自己被耍了，語氣不好：“秦銳，你別神經兮兮搞這些東西。你愛住狗籠子自己住，我不住。”
“不是狗籠子。”男人小聲反駁，語氣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委屈。
時也驚呆：你給我下.藥把我關籠子裏，還好意思委屈？！
“不是狗籠子，是金籠子。”
“純金，你最愛。”
“胡說！我才不愛！”
時也反駁完意識到搞錯了重點，“你趕緊放我出去。”
秦銳點開那段音頻。
時也費勁擡胳膊打掉他手中的錄音筆，卻沒有多餘的力氣去關閉，錄音筆裏傳來他歡快的聲音。
“發生任何事我都不會離開你。”
“行行行！關起來，關狗籠子裏行了吧。渣男沒人權。”
“是你自己說的。”
“時也，你是男子漢，不能說話不算數。”
時也：“…………”
無了個大語！
秦銳更加抱緊他，像個被始亂終棄的可憐怨夫，卑微挽留：“你說過對我負責一輩子，你不能拋棄我。”
時也閉上眼睛。
他的確說過會對秦銳負責一輩子，但那時的他情竇初開意氣風發，根本不懂喜歡也能化作利劍傷人。
他沒談過戀愛，被突如其來的愛情沖昏頭腦，只覺秦銳哪兒哪兒都完美，完美得仿佛為他量身定制。
第一次戀愛，無關任何利益更加不會衡量得失和後果，完全是出於生理性喜歡和情竇初開的沖動，又怎麽會想到這段看似完美的感情會發展到現在這樣面目全非的境地？
所以，他懷著對未來的無限信心，毫無防備地許下了一輩子的承諾。
可人都會犯錯。
任何人都該允許自己犯錯。
時也幼年常幻想長大後成為正義的大俠，做個正直的人，對感情絕對忠誠絕對負責，因為背叛者該死。
可他現在不想了，做好人很累很疼，他想做個渣男。
時也閉著眼睛收斂莫名的良心不安，再次睜開只剩清明一片，他輕聲問：“秦銳，你為什麽摘下戒指？”
秦銳周而覆始地回：“你言而無信，我想讓你著急。時也，是你先不講信用，我只是——以後再也不會了。”
“我只是想讓你著急，只有那一次，時也，你摘下過那麽多次我都原諒你了。你為什麽不能原諒我一次？”
秦銳下意識推卸，他知道時也道德底線高，所以只要占據道德制高點就能讓這個人心軟原諒自己。
但想到時也在別墅失聲那段時間自己因為嫉妒做過的混賬事，又心虛地放低了聲音，小聲保證。
他知道時也不是三心二意的人。
但對比太慘烈，時也對路淮就有多關心對他就有多冷漠，他嫉妒怨恨又無可奈何。在池晉說出那番話後，累積的負面情緒到達頂點，砰地炸開，理智被炸得粉碎。
時也卻不在意他的保證，順著他前面的話說：“是。我言而無信。你既然知道我是個言而無信的小人，還拿過去情濃時的空話當什麽真？秦銳，我不僅言而無信，我還背信棄義。那些承諾都是假的，我從來都沒真心——”
“不是！”
秦銳急急地打斷他，“你不能這樣。時也，你和我保證了，你不能說話不算數。你不是這種人。”
時也冷漠地聽著男人翻來覆去的車軲轆話。他了解秦銳，當強勢的大少爺反反覆覆說盡挽留的話，那只能證明，他走投無路了，不敢再強勢了。
時也有短短一瞬間又回到了二人濃情蜜意的時刻，秦銳經常冷戰但也經常哄他。外人都說秦銳是個情緒穩定的冰山，但秦銳在他面前就是個陰晴不定的小混蛋。好得時候恨不得上天給他摘星星，壞的時候讓人想一拳打死。
時也一直自以為是。
他以為自己比秦銳大兩歲，所以這段感情裏自己是“既得利益者”，秦銳小小年紀情竇初開對他一心一意，他既然和人家談戀愛，當然要對這個年輕的“弟弟”負責。
可他忽略了彼此間的社會地位和身份差距，秦銳就算比他小十歲，他也不會是那個“既得利益者”！
“說完了就放開吧。”
時也冷漠得油鹽不進。
秦銳聞言非但沒松手還把他抱得更緊，黏人得像條無賴小狗：“不放。”
“秦銳，別讓我說難聽的話。”時也咬了咬牙，“你現在放開我。我們還算和平分手，如果你把我關起來——”
“我沒有！”秦銳臉漲得通紅，分明已經做了這樣的壞事卻還是嘴硬不承認，“我不同意分手。”
“時也，是你說發生任何事都不會離開我！這輩子都會和我在一起！我這輩子都不會同意分手！”
秦銳知道自己玩脫了後就一直心驚膽戰，除了一遍遍重覆曾經的承諾道德綁架，沒有任何把人留下的籌碼。
秦銳太無助了。
他好像永遠都抓不住時也。
追求時也是他人生中最難的一場考試，為了這場考試他做了最充足的準備，全方位考察時也的喜好，性格，精心設計最完美的初遇，時時刻刻克制著渴望撫摸他的親近他的本能……他幾乎交出了滿分答卷。
可感情不是考試，戀人之間更不是能靠一張“滿分的入場卷”保質一輩子的關系，任何一方都有權取消。
現在時也撕毀了他的答卷。
秦銳突然想到時也的生母，那個給了時也生命卻差點害死時也的女人。
時也為什麽匯款卻不去見她？
時也真的原諒她了嗎？
秦銳突然不敢往下想了。
他既為時也原諒曾經傷害他的人不值得，又害怕時也從來沒有原諒，卻又做了這樣給人希望的事。
“不需要你同意。”時也語氣平靜，“秦銳，都是成年人，別跟個孩子似的胡攪蠻纏。你如果放不下那些承諾。我可以明確告訴你，我不會履行。”
秦銳心臟又開始疼，不是一陣一陣的疼，而是插了把刀，刀尖反覆在肉裏旋轉的疼，疼得他呼吸困難。
他好半晌才找回聲音，抗議都顯得無力：“時也，你不能這麽對我。”
“我可以。因為我是渣男。”
時也眼底爬上悲哀，語氣卻無所謂，而後他便感覺到肩頭的布料濕了。
眼淚一滴、兩滴……
這一刻，秦銳再聽不到任何聲音，聲帶仿佛被切除，視線變得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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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銳, 別耍小孩子脾氣。”
電極片第三次從男人胸前脫落，時也終於忍無可忍。秦銳腰間掛著監測儀, 面對青年的控訴滿臉無辜。
時也叫來醫生重新貼好，又嫌不夠保險親自動手糊了兩道膠布，惡狠狠威脅。
“再敢掉我現在就走，不管你了。”
電極片沒再掉，次日檢查結果心臟非常健康，時也松了口氣，就說秦銳壯如虎狼, 不可能有問題。
午飯後, 時也趁秦銳去書房處理工作回二樓收拾行李。他沒喊傭人，自己動手。生活了兩年的地方, 平時沒覺得，動手收拾起來才發現——他的東西怎麽這麽多！
單是主臥衣櫃的睡衣兩大箱子都裝不完，更不要說衣帽間那些分類的上衣下衣帽子配飾等, 還有游戲房運動房玩具房裏各種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拉開抽屜, 車鑰匙琳瑯滿目。
時也只拿了一把鑰匙, 合上抽屜，放倒行李箱，扔了些睡衣和應季衣服鞋子進去，最後是游戲機。
20寸的登機箱都沒裝滿, 時也正要單手合上箱子，門從外面推開, 他下意識扭頭，和男人對上視線。
“啪！”
合上箱子。
時也起身將箱子扶正，握住拉桿，拉著箱子往外走, 臥室是單開門，門口被男人的身體結結實實擋住。
時也不得不停下腳步，語氣很淡：“我要出去，你讓一下。”
秦銳的身體紋絲不動，既不說話也不讓開，就只是看著他。
時也以為他會一直裝啞巴，終於不耐煩準備擡手把人推開的時候，男人開口了，聲音嘶啞像被砂紙打磨過。
“去哪兒？”
“當然是回家。”
時也擡眼，理所當然地回。
“這裏就是你家。”秦銳語氣無波無瀾，說話間突然擡腳身體朝他逼近，“時也，你說過這裏是你家。”
“那是之前。”時也別開臉，“有個詞叫時過境遷。而且這房子又沒寫我名字，你讓開。我要走了。”
“現在去過戶。”秦銳抓住他的手。
“我不要。放手。”時也甩開他，突然想到自己名下還有幾套之前秦銳送的房產，又說，“之前那幾套我也不要了，改天我們去辦過戶。”
“為什麽不要？”
秦銳握緊他的手腕，“我給你的東西，你就這麽不稀罕？”
“對。我不稀罕！”
時也被他一而再地糾纏沒了耐心，擡腳重重踹上男人的膝蓋，“秦銳，你是還沒睡醒嗎？我說分手了，我們已經分手了——唔！”
行李箱砸在地毯上發出“嘭”地悶響，時也被一股撼動不了的強大力量按住肩膀，後背貼著冰冷的墻壁，嘴巴被指骨強勢撐開。
秦銳太久沒這樣近品嘗他的滋味，像餓死鬼不知飽，恨不得捅進喉嚨。
時也擡手想推，胳膊被擡高反壓在墻上。男人瘋了般吻他，但又偏偏存了那麽一分理智顧忌他受傷的胳膊。
有什麽東西被咬碎，涼涼的。
時也的呼吸已經被掠奪到極致，不自覺吞咽，不知道是不是被吻得太過分導致的缺氧，他掙紮的力氣越來越小，直到渾身都使不上力氣，手指軟噠噠垂著，腳踝發軟得幾乎站不住。
時也腦海中閃過危險的警報，但警報還來不及亮燈便被昏沈沈的意識吞沒。
男人摟腰將他打橫抱起。
時也還未完全失去意識，掙紮著想睜開眼睛，張了張嘴，拒絕的話發不出半個音節，被洶湧的疲倦淹沒，最終意識被揉成一團，胳膊無力地垂下去。
秦銳看著懷裏青年，長長的睫毛乖巧地蓋著眼瞼，漂亮的唇安靜地抿著，不會說那些傷人的話，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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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不知過了多久，窗簾緊閉，亮燈的室內分不清白天黑夜。
時也睜開眼睛，入目是金燦燦的籠頂，籠條間距不大不小，目測可以將手探出去，身下則是柔軟的毯子。
他感覺自己躺在了一堆棉花上，軟得找不到著力點，身體的力氣仿佛被什麽東西抽走了，連坐起身這麽簡單的動作都需要依靠胳膊撐著才能做到。
費勁坐起身後視線變得開闊了些，時也環視一周，閉眼在心裏罵了句臟話。
秦銳把他關籠子子了！
狗籠子！
這個瘋子！
手指摸到一根硬.硬的東西，質感微涼，凹凸不平，時也緩緩低頭去看——是一只黑色錄音筆。
指腹摸到開關打開，錄音筆裏傳來一個歡快的男聲，時也聽到自己天真地、無知無畏地說：“發生任何事我都不會離開你。”
“如果你後悔了呢？”
秦銳的聲音低沈，理性。
“不會後悔，我怎麽舍得後悔。我如果辜負了你，做了渣男，就讓我身敗名裂，任你處置。”信誓旦旦，帶著幾分油嘴滑舌和少年人的自信。
“你後悔了，我就把你關起來。”
秦銳的聲音愈發低沈、危險。
時也心頭一震，捏緊手指，想要大聲反駁，但緊接著他便聽到自己毫不猶豫地答應，甚至主動加碼。
“行行行！關起來，關狗籠子裏行了吧。渣男沒人權。”
關狗籠子裏。
他自己提的。
時也真想給過去的自己一拳，黃口小兒，怎麽什麽話都敢說？！
“哢噠——”
門從外面推開。
陽光順著門縫灑進屋裏，在毛茸茸的白色地毯上開辟出一條金燦燦的小道。
時也立刻關了錄音筆。
秦銳一步一步走到籠子前。
時也滿臉防備，奈何不知被餵了什麽東西，渾身使不上力氣，只有眼神兇狠。
籠門被拉開。
時也下意識往後躲，精神上移動了一大步，肉.體上卻只是蹭歪了毯子上的幾根絨毛，看起來無助又可憐。
秦銳屈身鉆進籠子裏，時也這才發現他沒穿鞋，自己也沒穿，兩個人赤足相對，緊接著便聽到籠門被關上，肩膀一沈，男人抱著他不動了。
時也等了半天沒等到對方有任何小動作，一時間有些摸不著頭腦。
什麽意思？
秦銳只關他，他還能當是自己當初“口出狂言”的回旋鏢，關兩天就當為自己的年輕不懂事買單，以後慎言。
秦銳把他自己也關進來做什麽？
籠子、兩個男人……狗男男？
身上人似乎睡著了，不動也不說話，連呼吸都很輕。時也沒忍住，動了動肩膀，像是碰到了什麽神秘機關，橫在他腰間的手臂立刻收緊。
沒睡著！
時也覺得自己被耍了，語氣不好：“秦銳，你別神經兮兮搞這些東西。你愛住狗籠子自己住，我不住。”
“不是狗籠子。”男人小聲反駁，語氣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委屈。
時也驚呆：你給我下.藥把我關籠子裏，還好意思委屈？！
“不是狗籠子，是金籠子。”
“純金，你最愛。”
“胡說！我才不愛！”
時也反駁完意識到搞錯了重點，“你趕緊放我出去。”
秦銳點開那段音頻。
時也費勁擡胳膊打掉他手中的錄音筆，卻沒有多餘的力氣去關閉，錄音筆裏傳來他歡快的聲音。
“發生任何事我都不會離開你。”
“行行行！關起來，關狗籠子裏行了吧。渣男沒人權。”
“是你自己說的。”
“時也，你是男子漢，不能說話不算數。”
時也：“…………”
無了個大語！
秦銳更加抱緊他，像個被始亂終棄的可憐怨夫，卑微挽留：“你說過對我負責一輩子，你不能拋棄我。”
時也閉上眼睛。
他的確說過會對秦銳負責一輩子，但那時的他情竇初開意氣風發，根本不懂喜歡也能化作利劍傷人。
他沒談過戀愛，被突如其來的愛情沖昏頭腦，只覺秦銳哪兒哪兒都完美，完美得仿佛為他量身定制。
第一次戀愛，無關任何利益更加不會衡量得失和後果，完全是出於生理性喜歡和情竇初開的沖動，又怎麽會想到這段看似完美的感情會發展到現在這樣面目全非的境地？
所以，他懷著對未來的無限信心，毫無防備地許下了一輩子的承諾。
可人都會犯錯。
任何人都該允許自己犯錯。
時也幼年常幻想長大後成為正義的大俠，做個正直的人，對感情絕對忠誠絕對負責，因為背叛者該死。
可他現在不想了，做好人很累很疼，他想做個渣男。
時也閉著眼睛收斂莫名的良心不安，再次睜開只剩清明一片，他輕聲問：“秦銳，你為什麽摘下戒指？”
秦銳周而覆始地回：“你言而無信，我想讓你著急。時也，是你先不講信用，我只是——以後再也不會了。”
“我只是想讓你著急，只有那一次，時也，你摘下過那麽多次我都原諒你了。你為什麽不能原諒我一次？”
秦銳下意識推卸，他知道時也道德底線高，所以只要占據道德制高點就能讓這個人心軟原諒自己。
但想到時也在別墅失聲那段時間自己因為嫉妒做過的混賬事，又心虛地放低了聲音，小聲保證。
他知道時也不是三心二意的人。
但對比太慘烈，時也對路淮就有多關心對他就有多冷漠，他嫉妒怨恨又無可奈何。在池晉說出那番話後，累積的負面情緒到達頂點，砰地炸開，理智被炸得粉碎。
時也卻不在意他的保證，順著他前面的話說：“是。我言而無信。你既然知道我是個言而無信的小人，還拿過去情濃時的空話當什麽真？秦銳，我不僅言而無信，我還背信棄義。那些承諾都是假的，我從來都沒真心——”
“不是！”
秦銳急急地打斷他，“你不能這樣。時也，你和我保證了，你不能說話不算數。你不是這種人。”
時也冷漠地聽著男人翻來覆去的車軲轆話。他了解秦銳，當強勢的大少爺反反覆覆說盡挽留的話，那只能證明，他走投無路了，不敢再強勢了。
時也有短短一瞬間又回到了二人濃情蜜意的時刻，秦銳經常冷戰但也經常哄他。外人都說秦銳是個情緒穩定的冰山，但秦銳在他面前就是個陰晴不定的小混蛋。好得時候恨不得上天給他摘星星，壞的時候讓人想一拳打死。
時也一直自以為是。
他以為自己比秦銳大兩歲，所以這段感情裏自己是“既得利益者”，秦銳小小年紀情竇初開對他一心一意，他既然和人家談戀愛，當然要對這個年輕的“弟弟”負責。
可他忽略了彼此間的社會地位和身份差距，秦銳就算比他小十歲，他也不會是那個“既得利益者”！
“說完了就放開吧。”
時也冷漠得油鹽不進。
秦銳聞言非但沒松手還把他抱得更緊，黏人得像條無賴小狗：“不放。”
“秦銳，別讓我說難聽的話。”時也咬了咬牙，“你現在放開我。我們還算和平分手，如果你把我關起來——”
“我沒有！”秦銳臉漲得通紅，分明已經做了這樣的壞事卻還是嘴硬不承認，“我不同意分手。”
“時也，是你說發生任何事都不會離開我！這輩子都會和我在一起！我這輩子都不會同意分手！”
秦銳知道自己玩脫了後就一直心驚膽戰，除了一遍遍重覆曾經的承諾道德綁架，沒有任何把人留下的籌碼。
秦銳太無助了。
他好像永遠都抓不住時也。
追求時也是他人生中最難的一場考試，為了這場考試他做了最充足的準備，全方位考察時也的喜好，性格，精心設計最完美的初遇，時時刻刻克制著渴望撫摸他的親近他的本能……他幾乎交出了滿分答卷。
可感情不是考試，戀人之間更不是能靠一張“滿分的入場卷”保質一輩子的關系，任何一方都有權取消。
現在時也撕毀了他的答卷。
秦銳突然想到時也的生母，那個給了時也生命卻差點害死時也的女人。
時也為什麽匯款卻不去見她？
時也真的原諒她了嗎？
秦銳突然不敢往下想了。
他既為時也原諒曾經傷害他的人不值得，又害怕時也從來沒有原諒，卻又做了這樣給人希望的事。
“不需要你同意。”時也語氣平靜，“秦銳，都是成年人，別跟個孩子似的胡攪蠻纏。你如果放不下那些承諾。我可以明確告訴你，我不會履行。”
秦銳心臟又開始疼，不是一陣一陣的疼，而是插了把刀，刀尖反覆在肉裏旋轉的疼，疼得他呼吸困難。
他好半晌才找回聲音，抗議都顯得無力：“時也，你不能這麽對我。”
“我可以。因為我是渣男。”
時也眼底爬上悲哀，語氣卻無所謂，而後他便感覺到肩頭的布料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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