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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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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事實

一天前, 神州總部作戰總指揮小組辦公室。

確認了最新的作戰方案,散會後,林熄還沒離開辦公室, 一條消息跳了出來, 九尾查看了發件人, 擡起頭:

“董事長, 是赫拉。”

九尾仔細地檢測風險, 確定沒有病毒或者其他欺騙風險後, 才打開了那封郵件。

裏面是一段錄像,昔日強壯的雇傭兵現在瘦的像一具骨架,如同敗獸被鎖在實驗室內,狼狽不堪, 憤怒地想要掙脫鎖鏈, 卻無濟於事, 九尾識別出他脖頸上的項圈,上面印著他曾經的編號“Y5-1760”。

察覺到林熄的呼吸波動, 九尾重新識別了畫面, 她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因為根據分析結果,這些畫面是完全真實的,而非偽造。

赫拉的通訊跳出來。

九尾與林熄對視一眼, 接通通訊, 幽暗的辦公室裏赫拉的聲音仿佛幽靈般空洞:

“你在找他嗎?”

她咯咯笑起來,聲音很愉悅:“我們比你先一步捉住了他。”

“……你們要做什麽?”另一道虛浮的聲音響起。

“我們會銷毀這個試驗品。”赫拉說:“他曾經很珍貴, 但是現在,已經不重要了。”

“僅此而已?”林熄問她。

“或者你想要拿回他。”赫拉話鋒一轉,說:

“我們想邀請你來奧林匹克做客。”

九尾無聲地搖頭, 奧林匹克以賀硝為威脅,想讓林熄自投羅網,九尾知道赫拉的目的肯定不僅是“做客”這麽簡單。

“為什麽要見董事長?”九尾問。

赫拉沒有回答她,輕輕地笑起來:“快點做出決定吧,晚一點,我們就要銷毀他。”

畫面中的雇傭兵隨著她的話音被電擊,抽搐著發出痛苦的聲音,通訊隨即掛斷,辦公室裏重新陷入昏暗。

“董事長,您真的要前往奧林匹克嗎?他們不懷好意。”

這是計劃之外的事情,林熄想,他這一生按部就班,從沒有為誰拼過命。

九尾嘗試勸說他派兵救援,但對於公司利益來說,這無疑是一種資源浪費,在這個戰爭與死亡籠罩的時間,現在可能並且可以在乎這件事的只有林熄。

“他病了。”

林熄垂眸,輕輕地說:

“我不能看著他送死。”

***

“還有其他的事情嗎?”

冰原上的懸浮艙裏,賀硝抱著手仰靠在懸浮椅上,百無聊賴地看著面前的黃鳥:

“你費那麽大力氣來找我,就是為了這件事——奧林匹克給了你多少錢,讓你心甘情願給他們賣命?”

黃鳥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低沈地說:

“林熄為了你前往奧林匹克,如果你不去救他,他就是死路一條。”

“我不會去的。”賀硝站起身,他知道奧林匹克依舊想要回收他,說:“要去你自己去。”

他表現的毫不在意,黃鳥離開後,白懷和溫斯頓圍了上來。

“你打算怎麽辦?”白懷問他:“他們騙你的吧,林熄不是早就做了記憶處理手術?怎麽可能為了你去奧林匹克?”

賀硝回答:“我晚點死,我們去奧林匹克。”

“你瘋啦。”白懷說:“他都不認識你!況且你現在去,也是去送死!”

“他是林熄,這就夠了。”賀硝說:“你就當是我的臨終關懷吧。”

***

一片戰火紛飛中,一只來自神州的懸浮艙穿過炮火,靠近了奧林匹克。

機械城市在灰蒙的天空中泛出冰冷的顏色,奧林匹克已經進入了戰爭狀態,光網入口處的守備軍是往常三倍之多,蒼穹外圍開啟了加固保護,嚴格限制出入。

懸浮艙靠近奧林匹克,林熄坐在駕駛位,脖頸上的小貝殼項倒映在金屬艙壁上,鏈閃著細碎的光芒。

眼前景象不斷放大,因為赫拉的要求,奧林匹克雇傭兵沒有立即對林熄展開攻擊,一隊守備軍圍了上來,作戰艙將林熄的懸浮艙包圍在中心,等待赫拉的命令。林熄的腕帶上彈出赫拉的通訊,在林熄接通之前,九尾的通訊擠進來。

林熄指尖頓了一下,接通了九尾的通訊。

九尾的聲音很焦急:

“董事長,剛剛收到Y5-1760的消息,他不在奧林匹克。”

林熄詫異,九尾顯然也對這個結果感到意外:

“他主動聯系了我,詢問您的去向……那段視頻似乎是一個程序,一個令我產生認知錯誤的程序。”

九尾言下之意,赫拉發來的郵件中植入了一段讓九尾認為“完全正確”的程序,視頻確實是假的,但這段程序讓九尾認為那是真的,因此做出了錯誤的結論。

但這種情況幾乎是不可能的,因為九尾的計算能力經過數年自主升級後,遠超世界上任何一款人工智能或者類似設備,單純靠電子算力或者人為設計,不可能生成令九尾產生認知錯誤的程序。

除非……

林熄沒來得及細想,因為奧林匹克的懸浮艙已經靠近,赫拉似乎發現了他有返程的意圖,直接命令雇傭兵捉拿林熄。

***

“目前董事長已經失聯了,情況就是這樣,你需要什麽,我都會盡力給你調撥。”

南極洲寒風呼嘯,賀硝把自己的定位發送給了九尾,說:

“一輛高性能懸浮艙,還有鎮痛劑——麻醉劑也行。”

賀硝穿上防護服,後背的潰爛的皮膚磨的刺痛,說:“鎮痛劑越多越好。”

神州的懸浮艙很快穿過風雪,降落到他們面前,賀硝三人登上懸浮艙,啟程中央軍事基地,昨日中午奧林匹克發起了突擊戰,神州目前正在防守。

雇傭兵運輸量巨大,為了盡量減少運輸時間,光網對作戰艙出入沒有一般通道那麽仔細,只核對身份,不檢測基因。他們計劃在戰火的掩護下混入奧林匹克作戰艙,以躲避光網的篩查。

前往中央軍事基地的途中,賀硝問九尾:

“我在新聞裏聽說了象牙塔的事情——象牙塔到底是什麽?”

賀硝第一次主動問起象牙塔,九尾簡單介紹了象牙塔的作用與機制,當聽到“劣等基因”也能夠因為抽簽被選入的時候,賀硝脫口而出:

“這不是很公平嗎?”

他不明白林熄為什麽要對他隱瞞象牙塔的事實,九尾聽後,反問他:

“你覺得這是公平。但事實是,公平的抽簽並不能帶來最公平的結果,有人頂替甚至殺害中簽者想要以此獲得進入象牙塔的機會,未中簽的貧民們引發騷動與暴亂,被這些流民殺害的人又怎麽獲得公平?”

“董事長向平民出售進入象牙塔的名額,這同樣引發了無數利益爭奪,在這些戰爭中又有所少人家產散盡淪為貧民,而他們因為一開始不在抽簽名單中,甚至連被抽中的機會都沒有,完全喪失了進入象牙塔的資格,這對於他們來說,是否公平?”

“丹闕城設立的名額拍賣制度,普通利益集團沒有雄厚的資本,根本不可能獲得這些名額,這又是否只是頭部利益集團的一場生存與淘汰的游戲?”

她一連問了三個問題,賀硝都沒有回答,九尾繼續說:

“我是數據體,如果有與我同樣的千千萬萬個數據體,我們甚至可以在同一時刻、被存儲在同一塊芯片中,進入象牙塔,而無需經過翟取,因為我們不占用,或者只占用極少的資源,而這,對於全體活體人來說,是否公平?”

見賀硝不回答,她溫和地說:

“公平就是把不公平最小化,人的欲望是無限的,只要欲望在,就沒有絕對的公平。董事長告訴我,你是個絕對的理想主義者,事實也證明就是如此,你只看到了象牙塔公平的一面,理想化的公平。”

“而董事長秉持相對現實主義,他能夠預見並且知道自己無可避免這些不公平,他知道當你發現象牙塔表面的公平下是更多的不公平,你依舊不會讚成他的做法,依舊會因此爆發矛盾。”

她繼續說:

“你們的立場不同,觀念不同,也很難再這件事上達成統一,所以董事長一開始就沒有打算讓你知道與理解這個決定。他原本的計劃是在你戳破這些表面公平的時候,你已經在象牙塔內部,因為這樣無論後續有什麽矛盾,他至少可以最大程度保護你的安全。”

賀硝倏然擡頭,九尾說:

“然而你發現的太早了,因為一些其他因素的介入,矛盾過早的爆發,導致了現在的結果。”

最後她說:

“他只是想讓你活著。”

賀硝張了張嘴,卻什麽都沒說出來。

他頹然地坐下來,恨意如潮水般退散,有關林熄的一切此時逐漸清晰,混沌之中他的認識又開始模糊。

他殺了相柳,並不後悔,可同時又不得不承認他很難受,心如刀割,甚至萬念俱灰。

他們殺了相柳,本該興高采烈,可現在他麻木的沒有一點感覺。

“致我所珍視的、深愛的。”

林熄那時候在想什麽?是憤怒、失望,還是早已料到這一切?林熄給他畫了個圈,自己同樣打碎了安全網,他欣然地走進那個全套,林熄就兇險地暴露在保護層之外。

他的同伴狙擊了他的愛人,而他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這時候他不得不承認,長久地、痛苦地折磨著他的事實:

死的是林熄,不是相柳。

他明知這個事實,卻總是不願意承認,他長久地處於極端的矛盾之中,他們做出“殺了相柳”這個決定的時候就沒有想過退路,他不能因為林熄就是相柳,所以不去完成這件他們付出所有努力的事情。

所以他不想把相柳分開。他以相柳惡貫滿盈來安慰自己,無論是相柳,還是繼承了這個名號的林熄,他們的本質都是一樣的,但他又無比清楚地知道林熄不一樣,相柳代代傳承,林熄只有這一個。

他在矛盾中變得頹敗甚至一度瀕臨崩潰,覺得愛和恨是這個世界上最難區分的情感。

白懷的聲音穿透他的思緒:“賀硝!”

賀硝懸然回神,白懷有些擔憂地看著他:“你能行嗎?”

他們已經靠近了前沿哨站,依稀可以聽見隆隆聲響,不遠處火光與硝煙彌漫,地面一片狼藉。

賀硝沙啞地說:“我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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