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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林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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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林熄

玫瑰島上沒有被特殊標記的地方, 他們只能展開搜索,林熄與許負一組,許正獨自一組, 分別向島嶼兩端搜索。海面洶湧澎湃, 九尾徹底斷聯, 兩組人分開不久, 許正的信號也變得斷續。

“董事長, 目前沒有……”

電流聲伴隨嘈雜的海浪背景音, 小島西部是一片臺風群啃食出的斷崖,地勢較高。而林熄與許負在地勢低窪處,面前出現一片小小的湖泊,湖水呈深色, 許負估計湖水有一定深度:

“可能把東西埋在湖底了, 我下去看看。”

他縱身躍入水中, 如同一條游魚,飛快下潛。水面泛起小小漣漪, 很快沒了動靜。

許負下水後, 周圍空無一人,枯黃的草野上沒有任何生物的蹤跡,仿佛這片小島從未有過生機,狂風歇斯底裏, 巨浪一次比一次高, 烏壓壓的雲層逐漸在小島上空聚集,海浪喧囂中隱隱有雷聲, 3臺風即將過境。

許負還沒帶回消息,他們時間不多,林熄沒在原地等他, 不遠處被風侵蝕的巖層形成一條向下的崎嶇小路,林熄迎著海風走,阻力不小,幾次險些摔倒,終於來到了下面的沿海沙灘。

那天他和賀硝沒在小島上徒步,不知道這裏還有一片沙灘,幾根海蝕柱是小島多次巡回的旅行日志,爬滿附著物。

周圍散落著在臺風群中喪生的海鳥,孤單地立在沙灘上。岸邊海水堆著白沫,來的快退的也快,很快將林熄的腳印撫平。

沙灘上沒有儲存點,林熄環顧四周,目光落在了不遠處低矮斷層中一處洞穴,周圍的巖層很鋒利,沒有侵蝕過的痕跡,應該是巖層斷裂後露出的中空石穴。

在一眼望得到頭的小島上,洞穴無疑是一處好的隱蔽點。

頭頂的雷聲催促他快點進入,許負也在這時發來了消息,湖底什麽也沒有。林熄給他發了自己的定位,打開防護服的照明燈,走進了洞穴。

洞穴很窄,僅能容一人過,裏面濕漉漉的,腳下坑坑窪窪,積著汙水,還有些海洋動物屍骨被沖到了這裏。

身側與頭頂的巖壁上爬滿熒光青苔,散發出幽幽綠光,還有些不知名的植物在青苔中緩緩晃動枝葉。

洞穴中除了青苔上緩慢蠕動的小型有殼類軟體生物,沒有什麽具有攻擊性的生物。

幽暗的洞穴中只有林熄的腳步聲,偶有粘液滴答落在林熄身側,林熄控制自己盡量不去想周圍的環境有多糟糕,屏息凝神尋找元素液。

然而他什麽也沒發現,洞穴很窄,卻並不深,林熄沒走多久,就到了死路。

面前是一片稍微寬闊的石室,林熄改用寬燈光,整個石室頓時亮起來,裏面什麽也沒有。

林熄環顧一圈,沒有岔路口,也沒有分支,看來這個洞穴到了盡頭。

粘液滴落在地面的積水中發出輕微的滴答聲,軟體動物緩慢地從青苔上碾過,林熄轉身的前一刻,身後響起腳步聲。

算算時間,許負應該到了,然而林熄卻並未轉身。

不是許負。

林熄敏銳地發覺,石壁上出現了第二個人的影子,離子槍抵在林熄腰間,一道聲音穿過防護服的揚聲器,傳到林熄耳中:

“你在找這些嗎,相柳先生?”

林熄倏然回頭,轉身同時迅速後退拉開距離,對方身形高大,擋住了林熄唯一的出路,林熄退無可退,被陰影籠罩,熟悉的面龐出現在林熄眼前。

賀硝。

正此時,洞穴外狂風大作,嘈雜的海風湧入洞穴,在石室內打著旋發出呼嘯聲,巖壁上並不牢靠的軟體生物大面積脫落,高聳的海浪侵吞了岸邊的海蝕柱,海水瞬間灌入洞穴,淹沒了林熄的腳腕。

林熄清楚的聽見自己的心跳與呼吸。

賀硝一手拿著禹,另一手舉著一支5ml的淡紫色溶液。

“或者。”

賀硝盯著他,眼神像是捕捉到獵物的狼,禹的蓄能艙光芒閃爍,下一刻,閃電如同游龍從雲層劈下,雷聲轟鳴中,賀硝準確無誤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林熄。”

電閃雷鳴,狂風大作,山崩地裂的動靜中,林熄依舊平靜。

“你認錯人了。”

“我只告訴過一個人元素液藏在哪裏。”

海水在腳下濺出水花,賀硝踩過淺坑,逼近林熄。

“我也只相信過一個人。”

林熄說。

他後退兩步,就抵到了巖壁,退無可退,離子槍瞬間組裝成型,卻不是賀硝曾見過的沮澤。

這是另一桿輕巧的沖鋒槍,通體雪白,在陰濕幽暗的洞穴中仿佛一片輕盈的羽毛,鎏金的九頭蛇盤繞在槍身,照明燈光下隱約有金色鱗紋。

賀硝一眼就認出這是他在亞特蘭蒂斯見過的槍,看來那不是疲勞過度的幻覺,這是白環的第三種槍型,比起沮澤性能更加優越,殺傷力更大,賀硝在亞特蘭蒂斯見識過它的威力。

“好槍,叫什麽名字?”

賀硝言語中沒有任何畏懼的意思。

“相柳。”

林熄回答了他。

對峙片刻,賀硝率先動作,林熄側身閃躲,利用仿生虹膜的優勢躲開賀硝的攻勢,但狹小的石穴裏根本沒辦法周旋,林熄也再一次低估了賀硝的敏捷度。

洞穴中的海水蕩漾起漣漪,掉落在地的軟體生物被賀硝踩成肉泥,一擡頭,林熄的長鞭抽過來,賀硝反應迅速,仰身躲避。

林熄虛晃一招,趁這空隙繞過賀硝往出口撤退,卻被賀硝拽住了腳腕,腳下一滑,仰摔在地。

林熄柔韌度驚人,瞬間翻起,卻感覺後脖頸一緊,賀硝掐住了他,林熄回眸,眼神發狠,舉槍劈向賀硝側頸,卻被他單手格擋。

賀硝力氣出奇的大,手肘壓住林熄脖頸,逼著他後退,林熄連退幾步,後背“咚”一聲撞在了石壁上。

沈悶的聲響在狹小的洞穴內回蕩,瘦骨嶙峋的後背抵在崎嶇的巖石上,林熄胸口起伏,幾經掙紮,奈何賀硝壓的死緊。

他逼著林熄收起槍,把林熄雙手反鎖在身後,另一手在林熄頭盔後摸索片刻,壓著林熄的頭盔,對準一塊凸起的石頭,猛然按下去。

林熄後腦傳來碎裂的聲響,但石塊沒有刺穿頭盔,只是壓碎了頭盔自帶的仿真皮模擬器。

失去了面具,目鏡後露出林熄的眼睛,賀硝凝視著他眼尾兩顆紅痣,仿佛看見了大蛇猩紅的眼睛。

林熄清楚地看見賀硝眼中的失望。

沈默片刻,賀硝說:

“……真的是你。”

他眼中有幾分落寞,還有疑惑,更多的是被戲弄的憤怒,他看著林熄,那眼神迫切的近乎哀求,好像在等著林熄說出什麽能夠讓他原諒的解釋。

相柳另有其人、相柳不在這裏。

甚至是世界上根本沒有相柳這個人,只有林熄。

哪怕只有一句話,只有一句能夠證明林熄不是那個世上最自私貪婪的不平等締造者,這像噩夢一般的一幕就結束了。

他知道眼睛不會騙自己,但仍在心中千方百計地替林熄想著借口與措辭,可是他沒有聽到任何解釋,即使在這種時候,林熄眼中依舊冷漠的近乎殘忍。

“你早就知道了。”

這是疑問也是陳述,在賀硝出現的一瞬間,林熄就明白這是賀硝專門為他下的套。

賀硝故意以交換元素液的名義,將“相柳”約至312輻射區,而後無所隱瞞地將計劃全盤向林熄托出,以表現他們之間的信任,又在不經意間透露出元素液“真正”的儲藏點——玫瑰島。

而玫瑰島是只有他與賀硝兩個人知道的地方,除了溫斯頓與白懷,另一個此時此刻可能出現在這裏的人,只有林熄。

一切都表明賀硝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林熄想通這些,甚至沒有多驚訝:

“黃鳥出賣了我,對嗎?”

林熄的語氣平靜的有些戲謔,似乎很喜歡賀硝詫異的表情,賀硝太了解林熄,幾乎在一瞬間就明白這自始至終都是林熄的一盤棋。

“所以你一直知道我在從黃鳥那裏搜集你的信息,那次峰會前就知道……不,甚至更早。”

賀硝反應過來,這件事在更早的時候就初見端倪。

他曾經兩次潛入檔案庫,為的就是調查相柳的資料,而林熄卻都沒有追究他到底去做什麽,而是避重就輕,以特殊試驗品的名義將他保了下來。

“準確的說,自從來到神州起,整個計劃就開始了,對吧?”他問林熄,可林熄的目光告訴他遠不止於此,賀硝很快意識到這是個更大的棋局。

“我來到神州,才是你計劃開始的時候,對嗎?”

這就對了,他能夠懸賞到相柳的資料,早該知道相柳能輕而易舉地以更高的價格知道他在發布懸賞。

他想問林熄為什麽,又想起黃鳥給他的身份信息。

幾個月前,神州大廈將傾,九尾進入休眠狀態,黃鳥輕易地獲取到曾經機密的文件。

“首席執行官林熄,代號相柳。”

錄入的時候林熄還是神州的首席執行官,資料還沒有變更,懸浮面板上的林熄神色冷漠,眼神淺淡,兩顆紅痣仿若巨蛇吐出的信子,在毫無色彩的世界裏一點點纏繞到賀硝身上。

賀硝記得那天自己有多頹敗。

其實他早就有所察覺,除了林熄,他想不出一個能夠站在利益制高點的人,但他不願意過多猜測,甚至因為自己懷疑林熄而懷疑自己。

他的直覺很敏銳,但內心又有個聲音告訴他這不可能,他總是抱著一絲遙不可及的幻想,林熄不是相柳。

他以為林熄是與眾不同的,他以為林熄和那些唯利是圖、我即世界的人不一樣。

相柳、相柳,他早該知道。

但凡再早一點,他都會毫不猶豫,但現在他已經無可救藥。

林熄騙了他,林熄早就知道自己在找相柳,賀硝心裏生出一種無能威力的憤怒,還有被愚弄的羞惱。

他又想起林熄在床/上看他的眼神。

冷漠、冰涼,好像一條蛇滑過他的身軀,留下鱗片冷冰冰的黏膩質感。

他逐漸明白為什麽林熄總是吝嗇的不肯給他一點回應,林熄根本不是沒有爪牙的貓,是一條藏起獠牙的蛇。

賀硝覺得自己像跳梁小醜,從他來到神州,大蛇就一直註視著他,看他自作自受,跳進那個圈套,作繭自縛。

在知道了相柳的身份後,白懷曾經問他:“那你……還要繼續嗎?”

他反問白懷:“你們呢?”

“我們會繼續把這條路走下去。”白懷的神色很堅定。

“走吧。”

賀硝站起身:

“我們去殺了相柳。”

冷風灌入洞穴,林熄的聲音讓賀硝回過神,那樣冷漠,像一把鋒利的刀割在賀硝心臟:

“你覺得沒有我的允許,黃鳥能夠得到那些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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