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3章 赫拉禁地

關燈
第173章 赫拉禁地

粗重的鼻息令周圍的落葉飄懸, 厚重的爪墊在地面踩出深坑,粗壯的獅尾在身後甩動,巨大的鷹翅伴隨著野獸的低吼陡然張開, 頃刻間折斷了周圍的參天巨樹, 驚起飛鳥一片。在亞特蘭蒂斯的守衛者面前, 連巨蟒都要繞道而行。

兩只成年格裏芬赫然出現在他們面前, 居高臨下地俯視兩個沒來得及躲避的人類, 賀硝把林熄護在身後, 四只銅鈴般的眼睛瞪著他們,屏息一瞬,賀硝身側突然撲過去個橘黃色毛團。

幼獸滾在兩頭獅鷲面前,賀硝一聲“回來”還未及出口, 發現為首的成年格裏芬並未發動攻擊, 而是低頭嗅聞, 幼獸仰起頭用濕漉漉的舌頭舔它的臉頰,片刻後發出一聲愉悅的吼叫。

賀硝見它還在哺乳期, 便小聲對林熄說:“這是它媽?”

林熄點了點頭, 同意他的說法,這頭母獸比一般的格裏芬體型更大,外觀上更像獅子,一頭靚麗的鬃毛顯得她威風凜凜, 小格裏芬圍繞著她轉了幾圈, 調頭蹭向母親身後的父親。

賀硝只一眼就知道小格裏芬絕對是它爸親生的。

雄獸的身形略小,也沒有鬃毛, 外觀偏向於貓屬生物,背部也有棕色鷹翅於銀白色背甲,但渾身披著與小格裏芬同樣的橘黃色環紋。毛嘟嘟的四肢與肥碩圓潤的體型在他八面威風的妻子面前, 顯得有些憨態可掬。

確認完小格裏芬的身份後,母獸擡起眼,又看向賀硝兩人,氣氛變得微妙。

她嗅聞幾下,並沒有像她的幼子一樣輕易將這兩個奇形怪狀的生物認成同類,但也沒有發起攻擊。目光在幼獸的後腿與兩人身上逡巡了幾圈,最終只是打了個響鼻,噴起一堆落葉,轉身帶著小格裏芬離開。

賀硝揮揮手,小格裏芬還想回來和他們告別,被媽媽用腦袋頂著往前走。

雄獸看了看他們,雌獸沖著他低吼一聲,脖子上的鬃毛都炸起,顯然對這個弄丟了孩子的父親不滿意。

高興的孩子、憤怒的媽和無能的爸,一家三口的身影逐漸行遠,賀硝與林熄繼續追尋地上的腳印,沒走兩步就發現周邊的瘴氣不知從何時開始變得淺淡,叢林也變得稀疏。

不遠處傳來河水奔騰的聲音,地勢趨於平緩,林間光影疏疏,眼前已經有了明媚的光團。

賀硝拉著林熄緊了幾步朝光亮處奔去,跨過倒塌的枝幹與雜亂的石塊,落葉在他們頭頂盤旋,一聲銳利的鷹鳴穿透白霧,眼前豁然開朗,賀硝陡然止住腳步。

清涼的風撲面而來,粼粼的河水順著山坡流向平原,在日光下映出鎏金的顏色。細碎斑駁的光透過藤蔓與枝葉的縫隙將林間映成溫暖的金橙色,微風裹挾著月桂樹濃郁的氣息劃過,消散在林間更深的陰影處。

幾片月桂花瓣飄落在賀硝腳下,賀硝擡起頭,目光一頓,輕聲說了句:

“我靠。”

他們已經離開了密林,林熄與他一同擡眼,只見面前赫然出現一片寬闊無垠的海底盆地。

而在盆地中央,高樓大廈拔地而起,硬質金屬樓身在金色光芒下折射出耀眼的顏色。

冰涼的人類文明在原始的海底洞穴中宛如另一個維度的存在,其間各種廟宇、神殿與塔群錯落有致,金頂輝煌,來自林間的長風拂過屋頂,發出風鈴般悅耳的樂音。

整片建築群以純白為底色,比全息影像看起來更加莊嚴聖潔,建築群呈三層同心圓嵌套式結構,每一層的建築都以對角線的形式分布。

除了第一層與平原相接,其餘兩層逐漸升高,懸浮在下方亞特蘭蒂斯內海之上。

雄偉的瀑布從王國中央衛城奔流而下,形成數道蔚為壯觀的階梯瀑布,劃分出亞特蘭蒂斯的城區。

城區之間的運河上停有船只,半空中停靠臺上擺放著各種型號的懸浮艙,各城區之間以城載艦相隔。

而在這片海底大陸的最高點,王國衛城的最中心,一尊身形優雅、神態祥和的金屬女神雕塑屹立其上,這是亞特蘭蒂斯的地標,每一個來到亞特蘭蒂斯的生物都能夠觀瞻女神的芳容。

機械少女頭戴鑲嵌寶石的王冠,緩慢的眨著雙眼,眼波流轉間仿佛已經發現了闖入禁地的不速之客,身側全息投影下盛開著百合花,由藍孔雀守護。

她不是波塞冬,也不是阿波羅,林熄認出了那尊雕塑,說:

“赫拉。”

此時已至正午,遠離了巖壁生物,由奧林匹克光網在亞特蘭蒂斯的分系統模擬日光,耀眼的金色太陽正懸雕塑上方,映的整尊雕塑流光溢彩。

少女頭頂的王冠炫彩奪目,光暈落下,為她渡上一層神聖的光輝。機械構築遺失之城,赫拉禁地深藏海底,亞特蘭蒂斯的女主人俯瞰著這片王國。

而在城市邊緣,巨大的身影在盆地上方盤旋,銀白色的背甲熠熠生輝,威嚴高大的守衛者們穿過了整片海底洞穴,從四面八方的山坡湧下,如天馬所說,到達了母親附近,浩浩蕩蕩地進入了亞特蘭蒂斯建築群。

除了格裏芬,盆地外圍也生活著許多融合基因生物。滿口獠牙的灰毛象狩獵迅捷如風的巨型野兔,摩涅莫緒涅幼崽成片成片地在盆地間飛舞,能夠變換毛色的犬科動物嗅聞到空氣中格裏芬的氣味,鉆出地面。

亞特蘭蒂斯周邊環境適宜,水分充足,吸引了許多不同種類的融合基因生物居住,此刻它們體內的基因也喚醒它們的天性,不僅是格裏芬,整片海底洞穴的生物都在進行一場浩蕩的遷徙。

融合基因遷徙大隊狀如長龍,賀硝的腕帶閃了兩下,傳出溫斯頓的聲音:“你在哪兒?”

賀硝說:“我看到亞特蘭蒂斯了,要我給你發位置嗎?”

溫斯頓沈默片刻:“我到了。”

“可以啊溫斯頓,悶聲幹大事。”賀硝問他:“怎麽進去的?那邊怎麽樣?”

“我們長驅直入。”溫斯頓停頓了片刻,說:

“這裏沒有人。”

亞特蘭蒂斯外環平整的行車道上,溫斯頓與漢斯並肩而立,他環顧四周,空中破損的屏障閃著異樣的藍光,微電流幹擾著腕帶的信號。

不遠處的城載艦高大莊嚴,炮臺與發射基清晰可見,一列懸浮艙整齊停靠,甲板上卻空無一人。

他們已經完全暴露在塔臺的觀測範圍,沒有收到任何警告,起初他們以為對方配備了機器人戰隊,但亞特蘭蒂斯沒有任何攻擊的傾向。

除此之外,密集的高樓內同樣沒有人影,除了遠處偶爾幾群遷徙的融合基因生物向內環走去。

街道上空無一人,亞特蘭蒂斯好似被按下暫停鍵,時間在這裏停滯,無論是汽車、懸浮艙,還是運河上的輪渡,都緘默不言,唯一的聲音是風拂過屋頂時發出的清脆樂音,在此時顯得也有些詭異。

賀硝盛讚溫斯頓的成語水平大大提高,溫斯頓不遠處的碼頭找到了通往上層二環城區的渡船,以碼頭守望的赫拉雕像為標記物,給賀硝發了個定位。

“走吧。”賀硝順手拍了拍林熄的屁/股:“我們去和他們碰頭。”

習慣性地低頭躲開林熄一巴掌,賀硝開始思考他們的交通工具,靠雙腳走過去顯然有些費時間,他接住林熄的手掌,放在側頰摩挲兩下,目光望向身後叢林裏沖向他們的巨型花毛狐貍。

半分鐘後,從叢林到建築群之間的空地上掠過一道狹長的身影,從山坡俯沖而下,迅捷如風的巨狐疾馳著,發出呦呦狐叫,想要甩掉背上的兩個小點。

放大版的狐貍毛發柔軟茂密,每根毛都有半人高,不知是雜交了什麽基因,這條狐貍背毛黑白交雜。

毛叢間,賀硝一手揪著狐貍耳朵,另一手緊緊抱著林熄,狐貍迎面撞翻了一堆野兔群,扭著腦袋極力想要把他們拽下,尖尖的嘴吻幾次險些咬到二人,賀硝都壓著林熄躲過。

林熄對他冒險的方法不滿意,掙紮想要讓他放手,卻又要小心被飛奔的巨狐甩下,反應過來的野兔群很快聚攏,想要進行一場圍獵。

巨狐陷入了更大的危機,也顧不得他們,埋頭狂奔。二人在狐背上顛簸,賀硝探頭向前,與林熄臉頰貼著臉頰,蹭了蹭,被林熄側頭反咬一口,他“哎呦”一聲:“小貓咬人了。”

“狗東西。”

林熄的牙齒在他側頰留下一圈圓圓的痕跡,洩憤似的。賀硝並不憤怒,依舊笑瞇瞇的,亞特蘭蒂斯純凈的風掠過他們身側,撩起林熄的長發。

賀硝收攏手臂抱緊林熄,側旁的野兔跳起撲向狐貍,狐貍一個踉蹌,二人埋沒在毛叢中,賀硝趁亂親了林熄額頭。

混亂間,賀硝胸口被林熄胡亂拍了兩把。林熄聽到賀硝打了個鳥哨,一陣天旋地轉,林熄感到冷風撲面而來,再睜眼時他已經被賀硝撈到了前來抓狐貍的白鷹身上。

鳥羽在空中飄蕩,白鳥撲了個空,悻悻離開,帶著他們飛升高空。地面的一切不斷縮小,直至巨狐都變成了小黑點。

亞特蘭蒂斯向二人展示了它的全貌,林熄與賀硝被四面八方傳來的風鈴聲包圍,空靈的聲音如同光明神彈奏著他的七弦琴,這裏神聖、潔白,如同千百萬年前的古希臘一樣秩序井然。

鳥羽如同金屬般冰涼,亞特蘭蒂斯高空凜冽的寒風中只有賀硝的懷裏依舊溫暖,林熄貼著賀硝,聽到賀硝的心跳,蓬勃又有力,比任何聲音都要喧囂,真實到近乎虛幻。

賀硝總是這樣,他好像不畏懼任何風險,任何時候都能痛快地大笑出聲。

林熄莫名想,亞特蘭蒂斯的花圃裏開滿全息投影出的鮮花,風鈴聲順著鳥羽流淌如同泠泠溪流,林熄的唇瓣微微動了動,有些生澀地輕輕念道:

“賀、硝。”

風聲令一切都變得模糊,這一句卻格外清晰,賀硝溫和地回答了他:

“我在呢。”

林熄不再說話,賀硝親了親他,林熄感覺到他的心跳加快了,瘋了一樣亂跳。

賀硝腦子裏一片空白,感覺高空稀薄的空氣令他快窒息了,除了剛才下意識地回答,他說不出其他任何一句話,名字是代號之外的親昵,在第二紀元能夠叫出對方的名字都是一種調/情。

他也不知道林熄在想什麽,二人都沒有說話,直到賀硝看見下方一個跳躍的小黑點朝他們招手,才說:

“……我們準備降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