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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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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暴雨

林熄迷迷糊糊感覺自己被人抱起來, 他在困頓中掙紮著睜眼,發現眼鏡被摘掉了,有人對他說:“睡吧, 我送你回去。”

他輕輕偏過頭, 長發從賀硝指縫裏垂落, 長長短短的繃帶拖了一地, 到了空中花園已經不剩多少, 後背觸及到柔軟的枕頭, 林熄很快再次陷入沈睡。

將林熄送回空中花園後,賀硝拽掉身上剩餘的繃帶,順著水晶樓梯下到5層,醫療中心室外有一塊空曠的觀景臺, 烏雲沈沈的甲板上亮著明晃晃的應急白熾燈, 一顆純白色的眼球浮在空中, 檢測到有人,九尾回過頭。

“九尾首席, 你找我。”

九尾頷首, 回過頭,賀硝發現她的影像與平時不大一樣,更為成熟優雅,又帶了幾分操勞的疲倦, 賀硝立即想到這應該就是林熄記憶中的柳瑤。

九尾示意他站在自己身邊, 望著海面,說:“小熄的情況, 你應該有所了解了吧?”

賀硝點點頭,剛才他借著查看林熄手腕淤青,看了林熄的腕帶, 上面有焦慮指數的實時數據,他問九尾:“他一直這樣嗎?”

“從很小的時候就這樣。”九尾嘆了口氣,說:“這個孩子非常固執,這種固執是天生的,來自他父親的基因遺傳,加上後天培養,這本來是個很好的天賦,導向性很強的孩子做什麽都很容易成功。”

頓了頓,九尾說:“但姐姐的離開帶給他很大沖擊,小熄變得缺乏安全感,睡不好,吃不下,當時的環境不允許他慢慢療愈,現在更不能。積壓的不安形成焦慮,他不得不帶著這些焦慮繼續前行,我們做出美好的設想,但現實總是不盡人意,長期缺乏安全感讓小熄形成自我保護,所以他非常抗拒與外人接觸。”

“因為小熄的身份特殊,我們一直沒有找到各方面都合適的治療方案,單從身體來說,小熄的眼球不允許他長期服用抗焦藥物,這種藥物也有很大副作用,其次,他也沒有時間去做細致的治療。我與董事長、方震能做的只有在最大範圍內保持小熄不再受到外來刺激,我們把他保護起來,既然他抗拒接觸,那麽我們就會為他排除一切不必要的接觸。”

九尾側眸:“包括你。”

明明是神州最安全的人,卻處在一個最不安的心境中,賀硝抱著手,聳聳肩,沒說話。

九尾繼續說:“不過,剛才我重新測量了他的焦慮指數。數據顯示,你在他身邊時,他睡眠質量提升,而且,剛才在沒有藥物幹涉的情況下,他的焦慮指數穩定在了安全範圍。”

“這很難得。”九尾註視著賀硝:“臨時性藥物只能保持很短的時間,主要作用是安眠,非藥物幹涉降低焦慮指數,這對於我們來說是個好消息。”

“壞消息是,這個非藥物幹涉是我。”賀硝說。

九尾點頭:“不可思議的壞消息。”

“所以呢?”賀硝直接了當:“你們希望我怎麽做?遠離他?還是把我切片做成標本天天給他看?”

“我們嘗試過讓你遠離,但這麽做只會增加小熄的焦慮感。”九尾說:“根據最新數據計算,我認為可以保持這種狀態。”

在賀硝開口前,九尾話鋒一轉:“不過這只是我認為,方震不會同意,董事長更不會。”

“你應該不會做出違背董事會的決定吧。”賀硝說。

“九尾確實不會。”九尾望向海面,半晌,說:“但柳瑤會。”

她的長發隨海風微微飄揚,她閉起眼,嘆了口氣:“在姐姐離開後,小熄曾跟在我身邊一段時間。”

她露出一抹苦笑,在記憶數據基裏找到那段回憶:“那時候,這孩子晚上睡覺會緊緊抓著我的衣服,害怕一睜眼,我就像他媽媽一樣離開了,後來,他甚至叫我“媽媽”。”

“但這很短暫,再後來,我就必須接受隔離治療,轉化為數據體之後,小熄已經長大了,也不會再叫我媽媽,我以柳瑤年輕時的樣貌在神州工作,以免他總是回憶起那個時候。”

“所以。”九尾睜開眼,語氣平靜:“作為柳瑤,我希望你能夠讓小熄繼續保持這種焦慮指數穩定的狀態。”

九尾不奢望眼前的雇傭兵能有保護神州最高利益一類的崇高道德感,也暫時不相信賀硝對林熄的“情感紐帶”,她又恢覆了平時的樣貌:

“就當為了你自己,如果我發現你有任何傷害林首席,或者造成他焦慮指數急劇升高的舉動,我會立即向董事長請求擊斃你,無論實驗成功與否。”

她看向賀硝,賀硝抱著手,看著前方,不知道在思考什麽,半晌,轉頭問:

“這種秘密任務,能加錢嗎?”

“……如果你表現的好,我或許可以給你額外獎金,以神女集團的名義。”九尾說。

“那感情好,謝謝了。”賀硝沖她一笑。

九尾在情感上立即就有點後悔剛才做出的決定了,但有數據支持,她沒反悔,調來了懸浮艙,打開它的30層權限:“你可以回去了,林首席就快醒了。”

***

風聲依舊,鯤鵬號仍然在行者6號的影響範圍內,這是行者6號第三次過境,行者還會再這片海域徘徊8小時左右,直到中心1號臺風與數百千米外海峽對岸的另一新生臺風融合,帶走整個臺風群,目前行者1號正在與新生臺風“遠山”拉鋸,遠山同時在形成新的臺風群,行者吞並遠山,或者遠山侵占行者的領地,都有可能,鯤鵬號仍然穩當的屹立在海溝中,等待沖出臺風群的機會。

林熄睜開眼,海面上烏雲飛速移動,窗外投入暗淡的應急燈光,耳邊傳來賀硝的聲音:

“晚上好,林小貓。”

林熄側頭,賀硝背著光,倚在窗前,抱著手看著他,林熄聲音發啞:“我睡了多久?”

“一整個白天,真不容易。”賀硝在他腳邊坐下來。

林熄光腳踩在賀硝大腿側面,抻了抻腿,賀硝把林熄抱過來,林熄窩在他的懷裏,賀硝下頷壓著他的發頂:“還困嗎?”

林熄搖搖頭,手心全是汗,睡了冗長的一覺,渾身黏糊糊的,他脫開賀硝,披上浴袍去了清潔艙,出來時又給賀硝扔了件浴袍,賀硝在水裏泡的久了,身上還有淡淡的魚腥味兒,醫療中心只是做了簡單清理,在林熄的清潔艙裏徹底去除了身上的異味後,賀硝圍著林熄的浴袍,赤著上半身走出來。

艙門開著,床上沒有人,赤腳留下的足跡一直延伸到休息艙的小陽臺上,賀硝走出去,看見林熄背對著他,倚靠在躺椅上,手邊的圓桌上放著年年有餘精心準備的牡丹紅1776,祝餘一期試驗田17區7艙室專門種植葡萄的試驗點,其中第六批葡萄“牡丹”是歷代實驗品種中最優,基因絕對幹凈,果粒大,汁水多,雖然偏酸,但是釀葡萄酒的最優選,年年有餘從這批葡萄中翟選出佼佼者,釀成了唯一一瓶牡丹紅。

這原本是餘老爺子的私藏,為了彌補金枝玉的遺憾,年年有餘咬著牙拿出了這瓶珍藏,桌邊放著一只水晶杯,賀硝走過去,拔掉木塞給林熄倒了半杯酒,遞給他,林熄側眸看了他一眼,接過酒杯,將裏面的酒倒入醒酒器。

賀硝聳聳肩,放下酒瓶,圓桌另一邊還有一張躺椅,賀硝躺上去時,林熄說:

“你有話想說。”

賀硝轉頭看他,林熄沒回頭,看著屏障外黑沈沈的積雨雲,賀硝沒隱瞞:

“很敏銳啊,小首席。”

“說吧。”林熄淡聲道。

賀硝知道他這是完全醒了:“你們一直在尋找奧林匹克違反普羅米修斯的證據。”

林熄默認,賀硝繼續說:“但我越來越覺得,你們並不是真正的想尋找證據。無論是珍珠基地,還是經過改造的雇傭兵,所謂的“自願合同”,很明顯是奧林匹克強迫下的妥協。”

頓了頓,賀硝說:“這是顯而易見的奧林匹克進行非法基因改造的證據,只要你們堅持組件公共法庭,輿論一定會傾向你們,但你們沒有這麽做,還是以“自願”為理由——你們這是在給奧林匹克找理由,甚至對於這些不正當合同視而不見。你們所謂的尋找證據,保護人類利益,只是高層打出的幌子,珍珠基地有那麽多改造人魚,甚至公開出售,想要找到確切證據很簡單,還有每年有那麽多用於研究的俘虜,奧林匹克敢把證據送到你們手上,說明他們知道,並且確信你們一定不會以此為把柄。”

林熄淡淡道:“所以你覺得,我們在互相包庇。”

賀硝點點頭,認真地註視著他。

“我們確實在互相包庇。”

林熄承認的很坦然:“因為我們的本質是一樣的,不惜一切代價與手段,追逐利益,只有利益是最真實的。”

“神州與奧林匹克之間,每年爆發無數場大大小小的資源爭奪戰,但在富人區卻有神奧共建港,這並不矛盾,原因很簡單,原則就是利益大於成本,有時候針鋒相對很有必要,但有時的聯合也能帶來巨大利益,甚至能起到以小博大的杠桿作用。”

“何樂而不為呢。”林熄側過頭,問賀硝。

“扳倒奧林匹克一定會獲得更大的利益,否則這項決策不會通過神州的可行性分析。”賀硝篤定道。

“扳倒一個公司,一個全球化的公司,不是小孩子推倒積木那麽簡單,其中多方利益掛鉤是不得不考慮的。”林熄看著他:“珍珠公司人魚改造已經趨向成熟化,人工智能代替研究員操作,如果以此為錨點,確實可以指控珍珠公司違反了普羅米修斯條約,但珍珠公司不是奧林匹克,這對奧林匹克的影響並不大。”

“珍珠公司向代表團介紹珍珠公司時,我看了他們的項目簡介。”賀硝說:“所有制作人魚的人工智能都來自奧林匹克科技公司。”

“好,那就用這條線索,砍掉奧林匹克的人魚改造線,按照你的邏輯,也可以用改造雇傭兵這一證據切斷奧林匹克的蜂巢計劃,排除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神州進行該舉措的成本兩個幹擾項,就這一指控來說,沒有了人魚計劃或者蜂巢線,那麽奧林匹克背後的人工智能供應商該如何獲利?”

“神州不需要關心奧林匹克的供應商,不是嗎?”賀硝反問。

醒好的牡丹紅散發出清香,林熄抿了一口紅酒,輕輕放下酒杯:“難道供應商就一定是奧林匹克的嗎?”

賀硝一噎:“人工智能是奧林匹克的代表作……”

“也許吧。”林熄晃著手中的紅酒杯:

“你聽說過相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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