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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海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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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海夜行

貓是一種夜行動物, 到了晚上格外活躍,珍珠白外套掉落在地,賀硝在昏光中窺見一抹似真似幻的淺紫色, 清爽、甘甜的味道近在咫尺, 他搭上林熄的腰, 發現這件襯衫設計的精妙絕倫。

西服外套下的襯衫後腰有大片鏤空, 細金絲串著水晶鏈垂在側邊, 與前端珍珠紐扣相連, 肩胛處是一片柔軟的薄紗,微涼的肌膚觸感光滑,這件禮服本來莊重精致,離開外套後才露出內裏暗藏的暧昧, 不為人知又欲蓋彌彰, 這種快感像是陰暗處濕水池裏叢生的苔蘚, 見不得光卻絕對刺激。

“我從沒為神州外出執行過任務,積分遠遠不夠進入A+級, 而且從合同上來說, 按照你的心意,我還是一名最低級的雇傭兵,絕對不夠格執行此次任務。”

賀硝片刻就摸了個透,掐住林熄的腰:

“那麽問題來了, 我為什麽在這裏?”

“為什麽?”林熄反問他, 鼻息在方寸之間,似笑了笑:“你在想什麽?”

“我不知道我在想什麽。”賀硝說:“但我知道你在想什麽。”

林熄沒說話, 默許他繼續,賀硝撥弄著他領口的珍珠:“你想養條狗。”

黑暗中傳來軟布被撕扯的聲音,林熄還沒說話, 賀硝緊接著說:“但是你好絕情啊,小首席。”

水晶砸在金屬甲板上發出清脆響聲,碎光鋪了一地,賀硝聲音發狠:“你把你的狗丟在實驗室,讓他們隨意擺弄,你不是一個負責任的主人。”

林熄半身傾出黑暗,揚起的脖頸在離子屏障的仿真月光下向後曲出好看的弧度,長發完全散開,聲音模糊:

“你咬疼我了。”

“剛好。”賀硝松口,壓住他的手,環在自己脖子上:“我也不是一條聽話的狗。”

林熄吹了個狗哨。

海上大風呼嘯,暴風雨將至,波濤洶湧,賀硝從清潔艙出來,就看見林熄坐在泳池邊,他換掉了已經成為碎布的禮服,穿著一件寬大的浴袍,賀硝垂眸都能順著脖頸看見白色浴袍下泛著銀白色月光的皮膚,長發垂落在身側,發梢漂浮在水中,林熄垂著眼眸,背對著他,曲著腿,腳尖觸及到水面,平靜的池水頓時蕩起漣漪。

聽到他的腳步聲,林熄回過頭,紅痣在月光下灼燒著賀硝的眼睛。

賀硝走上前,林熄站起身,賀硝靠近時,他向後傾倒,沈入水中,“噗通”一聲,賀硝緊隨其後。

他看見一條鯨魚。

一條龐大的、貨真價實的鯨魚,微小的藤壺附著在它粗糙的表皮上,使它通身散發著微弱的熒藍色光芒,這條鯨魚比他見過的任何一條都大,二百米長的深水泳池它占了一半,寬闊的尾鰭在如同深海的泳池裏上下擺動,每一次浮上水面呼吸都掀起軒然大波,賀硝才明白剛才似真似幻的鯨鳴就是它發出的,這是年年有餘公司為林熄單獨準備的特別禮物“鯤鵬”。

他抓住了即將沈底的林熄,鯨魚環繞著他們,池壁上的投影儀投出細小的魚群,隨著水流形成漩渦狀將他們包圍,林熄的浴袍沈入水底,氣泡湧動著浮向水面,賀硝將林熄帶上了岸。

順滑的頭發沾了水,緊貼著光潔的後背,水珠從發梢垂落在地,林熄雙臂搭在賀硝的肩膀上,自然下垂,賀硝端著他,林熄頭發還沒幹,濕漉漉的身體就抵在柔軟的枕頭堆裏。

“也沒味道啊。”賀硝說:“神州已經想到辦法消滅那種病毒了吧?”

林熄臉上的水珠順著臉頰滑落,沒說話,表示默認。

“所以呢?”賀硝握住他的手腕,擋住了海上的月光:“之前說了那麽多不可能算什麽?”

“算你倒黴。”林熄翻了個身,坐起來。

“現在呢。”賀硝看著他把撕碎的禮服一圈一圈綁在自己手上:

“現在我要否極泰來了嗎,小首席?”

林熄微微瞇起眼,唇角勾起一個小小的弧度:“看你表現。”

賀硝勾起頭向下看,發現自己被套了個環形傳感器,林熄勾住他的項圈,宣判了壞狗咬人的判決:

“傳感器可以檢測到你身體的異常波動,如果有異常就會報警。從現在開始,沒有我的允許,我不想聽到任何警報聲。”

訓狗的第一步是服從命令終止,第二步則是訓練大狗服從命令行動,動靜都要牢牢掌握在主人的手中才可以。

但賀硝最擅長的就是違抗指令,警報聲很快響起,短金屬鞭抽在皮肉的滋味並不好受,留下細小的傷痕如附骨之疽,刺痛激起黑暗中無窮無盡的欲望,賀硝是條具有劣根性的狗,林熄想要馴化他,但他此刻也想征服林熄,對於雙方來說都是一場艱難的戰役,賀硝身上很快傷痕累累。

賀硝像是要緊緊咬住他,林熄知道賀硝在某方面還保留野性,本能地朝著相反的方向去,忤逆他、激怒他,並以他的懲罰為享受。

真是條具有劣根性的狗。

警報聲胡亂響了大半夜,兩個人都精疲力盡,離子屏障外電閃雷鳴,下方甲板上眾人由宴會轉為夜間狂歡,迷亂的霓虹燈照亮一片夜空,鯤鵬號乘風破浪,在雷暴雨天氣下平穩行進,賀硝用牙齒咬開了手上的布料,林熄換了件睡袍,賀硝跪在床上,殷勤地給他系腰帶,末了舔了舔他鎖骨間的咬痕,像是條犯了錯誤要討好主人的狗。

林熄眼眸低垂,抽走腰帶,躺下來,感到疲倦了,距離天亮還有四小時,賀硝又撲上來,粘在他後背,林熄用胳膊肘搗了搗他:“下去。”

“去哪兒?”賀硝把臉埋在他後背:“把我吃幹抹盡就要趕我走?”

“對。”林熄用腳後跟踹他:“我就是這種自私又貪婪的人。”

“你又說這個。”

賀硝聲音悶悶的,卻沒和他爭辯,只是抱著他的腰,抱的死緊,任憑林熄怎麽踹都不撒手,林熄最後一點力氣都耗盡了,後背還是熱烘烘的,冰雹砸在屏障上,發出悶響,他抿了抿唇,半晌,輕聲說:

“我已經托人將阿雲送進基地小學了,我會一直資助她,直到大學畢業,如果她還有深造的打算,我也會考慮繼續資助。”

阿雲是他們從貧民窟帶回來的小姑娘,在這個時代,人們已經不以做慈善上新聞為榮了,每個人都緊緊攥著既得利益,為了利益可以把親人拋做籌碼,更不用說一個來自貧民窟的小姑娘。

“後續會給她尋找收養家庭,在此之前有專人照料。”

林熄繼續說,賀硝一骨碌翻起來,壓下他的肩膀讓他正面對著自己:“真的?”

林熄說:“假的,我就是……”

“為什麽要拿這個說自己?”賀硝知道他要說什麽,他撐著上半身,一低頭就能碰到林熄的鼻尖,垂首盯著他:“自私和貪婪是什麽好詞嗎?”

“至少現在是。”林熄說。

林熄從他的懷裏坐起來,半靠著床頭,賀硝趴在他胸口,含混地說:“整個神州都在圍著你轉,你居然還需要別人認為的褒義詞來標榜自己。”

“利益只會趨向同類,而排斥異類。”林熄說。

“好吧。”賀硝哼了一聲,揉著他的手掌:“那你就是和他們一樣自私又貪婪的人。”

二人陷入沈默,鯤鵬號已經使出雷暴區域,海面逐漸風平浪靜,空中花園靜謐不已,舞會廳燈光漸漸暗淡,良久,林熄問:

“你說把你一個人丟在實驗室,是什麽意思?”

賀硝擡起頭:“你不知道?”

林熄輕輕搖頭,擡起眼眸望著他,像只豎起耳朵的貓,不明所以的神情不是裝的:“他們對你做什麽了?”

賀硝與他對視片刻,打開了纏在手上的領帶,同時露出自己的手臂。

在賀硝的手心,赫然有一塊硬幣大小的傷痕,此刻傷口未愈,又裂開來,緩緩地朝外滲血,以賀硝的自愈能力,這種傷口應該一天之內就愈合了,他被註射了降低血小板凝血功能的藥劑,除此之外,賀硝胳膊上分布著大大小小的焦斑,因為賀硝體內有仿生金屬薄膜,所以對於電流格外敏感,電擊形成的傷痕很難消除。

林熄抿起唇。

海上的黑夜仿佛沒有盡頭,樓船又駛入海霧,縹緲的鯨鳴忽遠忽近,池水波瀾,外面的屏障投入幾束月光,賀硝註視著林熄,聲音發啞:

“摸摸它們。”

林熄下垂的眼睫輕輕顫動一下,想要擡眸又很快垂下眼瞼,紅痣若隱若現,長發垂落在耳邊,遮住了他的神情。

修長的指尖觸碰到大大小小的傷疤,旋即,林熄的雙手被賀硝握住,捧在手心,賀硝把臉埋在他肩窩,毛茸茸的頭發蹭著林熄的臉頰,聲音低的如同呢喃:

“我好想你。”

他聲音發顫,把林熄的手壓在自己胸口,又重覆一遍:

“我好想你。”

林熄渾身明顯一僵,臉上的神情出現片刻空白,賀硝的溫度包圍了他,一時間竟忘記把手從賀硝懷裏抽走,他沈默半晌,緩聲開口:

“回到神州後,董事長要求我移交項圈的權限給九尾,我……並不知道他們開展了什麽新實驗,應該是董事長越過了我,直接下達的命令。”

“他們想要從我身上提取什麽東西,我不知道。”

賀硝沈沈呼出一口氣,林熄身上絲絲縷縷的甘甜氣息環繞在他周圍,他悶聲說:

“但疼痛是真實的,他們使用的動物麻醉劑含有毒素,不到五分鐘就會被身體自主排出去,完全失效。”

林熄的目光落在自己身前的軀體上,這幅如野獸般強悍的身體此刻顯得有些頹敗,他忽然地感覺到,賀硝很疲倦。

這是個十分罕見的事情,因為人通常應該只明白到自己的感受,他能夠感同身受的應該只有利益才對,他不知道為什麽,但心臟很快地跳動了一瞬。

良久,林熄說:“我知道了。”

賀硝抓起他的手,在自己腦袋上來回摸了兩把,將身體的重量完全壓在林熄身上,林熄白皙的手輕輕搭在他後背,說:

“回到神州以後,我會詢問九尾具體情況……”

他話至一半,發現賀硝沒動靜,他垂眸,發現賀硝已經睡著了。

賀硝腦袋還埋在他側頸,後背平穩緩和的起伏,鯨尾掀起浪濤,又緩緩落下,距離日出還有兩小時,他們即將到達第一個港口,鯤鵬號平穩地行駛在海面,船上所有燈光都熄滅了。

長夜闃靜,林熄輕輕嘆了口氣,闔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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