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林月卻突然一下子笑了出來，“身為經紀人你是不是把我想的太脆弱了？”

沈鈺把杯子放在茶幾上沒有說話。

“也是，你沒愛過一個人難怪你會這麽想。”褚林月又一口氣喝完杯裏的酒重又倒上一杯，“從我們分手那天起他就可能跟別人在一起了，除了我的任何人。”褚林月透過杯中的紅酒看到了一個有些扭曲的沈鈺的臉，“我愛他是我的事，他選擇跟誰在一起是他的事，我沒有任何立場再去幹涉。”

“說不在意便能真的不在意了？”沈鈺微微向後靠，因為伸展脖子上的喉結也呈現出一個好看的弧度。

“當然。”褚林月聳了聳肩滑到地毯上坐著。

“自欺欺人。”

褚林月去拿電視遙控器的手一頓，“你以為就你清醒嗎？”

沈鈺伸手摘掉了鼻梁上的金絲眼鏡，“至少我不會自欺欺人。”

“自欺欺人，呵。”褚林月仰頭又灌下去一杯酒，“真能騙過自己了那便是真的了，誰會管他到底是在自欺還是真的放下了。”

“你一直放不下的到底是遲風，還是在遲風身邊時的那個你自己？”沈鈺伸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根部。

“你什麽意思？”褚林月的眼神一下子暗了下來。

“你說你愛音樂，可是為了遲風你卻會放棄它。所以你說你愛遲風，我應該也能懷疑一下你這句話的準確性吧。”

褚林月晃了晃手裏的杯子，“照你的推斷最後得出的結論難道不該是我愛音樂，但我更愛遲風。所以我最愛的是遲風。”

“小的時候我有一個特別喜歡的水晶球。”沈鈺突然說起了這麽一件毫不相關的事。

褚林月吹了個口哨，“沒想到沈大經紀人竟然會喜歡這麽小女生的東西。”

“後來它被別人打碎了，我跟那人狠狠的幹了一架。”

“原來你小時候也會跟人打架，”褚林月聽笑了，“最後呢？打贏了嗎？”

沈鈺搖了搖頭，“本就不可能打贏。”

“那你還跟人打？”褚林月拿過紅酒瓶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是打不贏，但不打一架總覺得這件事會在自己心裏，永遠也不會掀過去。”沈鈺拿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酒。

“那倒也是。”褚林月胡亂點了點頭。

“但打完以後這件事並沒有就此翻頁，它還留在那裏，心裏會覺得空空的，很難過。”沈鈺伸手按在自己心臟的位置，“我把那些碎片都撿回了家，用膠努力的想把它粘好，但卻怎麽也粘不好，因為玻璃的碎片我並沒有撿齊。”

“……”

“看著再也粘不好的水晶球我越想越難過、越想越難過，後來就對著它哭了起來。母親回來看到我那樣就安慰我，說會給我買個一模一樣的回來，但我還是哭，後來哭著哭著就睡著了。第二天母親回家時果真給我帶了一個一模一樣的水晶球回來。但在拿到那個新的水晶球的那一瞬間我又哭了，很莫名的就是想哭。”

“失而覆得當然開心了。”褚林月裝作滿不在乎的樣子仰頭灌了自己一口酒。

沈鈺淡淡搖了搖頭，“不是開心，而是更難過了。那個時候家裏的狀況急轉直下，我懂事早，母親以為我是心疼錢就跟我說這個不貴的，沒關系，用不著哭。可我自己知道我哭並不是因為這個。”沈鈺拿起杯子把杯子裏剩餘的酒喝完，“後來我試著把新的水晶球的玻璃罩拆了下來拼到那個玻璃罩壞掉的舊水晶球上，我成功了，費勁心思的把它粘的跟沒碎前一模一樣，但我依舊還是哭了。”

褚林月的手在杯子上來回摸索，語氣裏依舊帶著隨意，“所以你講這麽故事只是想說你小時候是個小哭包？哈，看來你也不是從小就這麽一副面癱樣。”

沈鈺搖了搖頭，“哭完的第二天我就把那兩個水晶球給埋了，然後我告訴自己，這件事過去了。”

“那不就過去了。”褚林月聳了聳肩。

“但後來我總是會在夢裏夢到那個破碎的水晶球。”沈鈺把手裏的空杯子放回茶幾上，“後來有一天我突然想明白了，當初我所哭的、騙自己忘記的，其實不是那個水晶球，而是最開始擁有那個水晶球的自己。我喜歡那個收到這個水晶球時生活的快樂富足的自己，但當那個水晶球碎了以後我才發現原來一切都已經回不去了。”

“……”

“所以我問你，你到底愛的、放不下的是遲風，還是那時愛著遲風的你自己？”

桌子上的紅酒瓶早已經空了，沈鈺站起身去拿自己帶來的另一瓶紅酒。褚林月看著沈鈺走遠，眼神已經有些放空。在那一瞬間就連褚林月自己都無法回答沈鈺提出的那個問題。自己是愛遲風的嗎？褚林月在心裏點了點頭，當然，不然自己不會在夢裏那麽多次夢到遲風。但自己愛的難道就不是愛著遲風時的那個自己嗎？那時雖然拮據，但一手是夢想、一手是愛情，那時的自己每每想起都會令現在的自己羨慕不已。

沈鈺把紅酒用啟瓶器打開後才拿到了客廳，褚林月伸手接過不發一言開始一杯一杯灌自己酒。沈鈺沒有伸手去攔，也沒再說話，只是偶爾也喝上那麽一口酒。

褚林月的酒量很好，而且紅酒的酒精度也沒有那麽高，但人喝悶酒總是更容易醉，何況兩瓶紅酒喝完褚林月又給自己開了一瓶烈性酒。沈鈺從冰桶裏夾出一塊冰塊放進玻璃杯裏，然後又倒進去半杯烈酒。沈鈺拿著杯子在手中輕搖，酒液在燈光下折射出好看的琥珀色。烈酒入喉，火辣辣的感覺便在口腔中蔓延開來。

“吶，林月，”沈鈺淡淡開口，但褚林月趴在桌子上不知是否已經睡著，“你到底有沒有可能愛上我？”沈鈺說完突然略帶苦澀的一笑，聲音也帶上了絲憂傷，“我知道你現在聽不到，可是我愛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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