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鈺皺眉打量了眼前的少年幾眼。少年那天的朋克裝扮已經換成了筆挺的西服，頭發也好好收拾了一下連帶著整個人的氣質都發生了改變，以至於一向記人很準的沈鈺並沒有第一時間認出褚林月來，直到褚林月提及了那個鑰匙鏈。

“只是我恰巧不需要而已。”沈鈺朝少年點了點頭準備結束話題離開這裏，因為少年剛才的那一聲驚呼已經引來了不少人的側目，而這並不是沈鈺希望看到的畫面。

“沒想到在這兒也能遇見你。”褚林月並沒有感受到沈鈺的想法，一手拽住沈鈺開始閑聊，“不過這裏的同齡人我基本都認識，但你卻很面生，你是哪家的？不對不對，”褚林月說著又擺了擺手，“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沈鈺。”沈鈺淡淡道。

“沈鈺？名字倒是挺好聽的。”褚林月點了點頭，“這次的宴會也是沈家的，跟你是同姓啊。對了，”褚林月朝沈鈺招了招手示意沈鈺靠近一些，“據說沈家有個神秘的二公子，也沒多少人見過他，你說他這次會不會出現？”

沈鈺從走過的侍從手裏的托盤上拿了兩杯飲料，將其中一杯遞給褚林月一臉淡然道，“我就是那個沈家二公子。”

“……”褚林月一楞，“你就是沈家那個神秘的二公子？”

看著被褚林月的大喊徹底吸引過來的人沈鈺突然萬分後悔，早知如此就不該告訴這個人真相了。

聽著周圍越來越大的議論聲沈鈺無奈微微鞠了一躬，“諸位，我就是沈家的二公子沈鈺，非常感謝各位今晚至此為我大哥沈清的成人禮送上祝福。祝各位玩的開心，我先失陪了。”說著沈鈺扯著褚林月七拐八繞就到了一處僻靜無人的地方。

“你想害死我嗎？”沈鈺拽著褚林月的領子壓低聲音怒斥道。

褚林月被沈鈺扯得暈裏暈乎的聽到沈鈺的指責便是一楞，“啊？我怎麽就害你了？我就是跟你打個招呼……”

“算了。”沈鈺嘆了口氣松開了手，自己果然就不該跟這個白癡計較。

“你是因為私生子的身份所以從不出席這種場合嗎？”

沈鈺一僵，繼而怒從心來，“你是故意的嗎？”沈鈺原以為眼前的這個人只是無心之失，但誰能想他明明什麽都知道。

“那又不是你的錯。”褚林月聳了聳肩無所謂道，“何況你姓沈，沈家本就該有你的一席之地。”

“我不需要！”這幾個字沈鈺說的咬牙切齒，但沈鈺卻突然笑了起來，這個笑帶著三分自嘲、三分淒然，還有一絲憤恨，“褚林月，耀華唱片公司唯一繼承人。像你這種出生正統的人又怎麽會懂我的處境？”

“我是不懂，”褚林月突然收起了臉上的笑，“可你也不會懂我的處境。”

話題似乎一下子陷入了僵局，兩個人都沈默著。微涼的晚風吹過，天上繁星點點。沈家別墅的位置很好，避開了城市燈火，所以一仰頭便能看見星星。

“其實我之前並不知道你的身份。”褚林月嘆了口氣道，“但見的多了稍微猜一下就懂了，畢竟我也不是什麽無可救藥的笨蛋。”

沈鈺沒有說話。此時早已入秋，晚上的氣溫驟降。沈鈺因為常年不在家，所以身上的衣服是由下人準備的。這套衣服對於現在的氣溫來說有些過於單薄，涼風輕易就穿透衣服打在沈鈺皮膚上，一如沈鈺在這世間的無依無靠、無人問詢。

“但那句話我是真心的。”褚林月看向沈鈺，眼中映著天上的繁星，“這一切都不是你的錯，而這一切也都是你本來就該擁有的。所以你不欠誰的，也並不理虧。”

“你說我不懂你的處境，”沈鈺的語氣已沒有了那種劍拔弩張的感覺，“那你的處境又是什麽？”

褚林月尷尬一笑撓了撓頭，“那個啊？就是理想和現實的沖突而已，你要聽？”

沈鈺點了點頭。

“無外乎就是身為褚家獨子的我本應如所有人所想乖乖學習、成長，然後繼承耀華，”褚林月隨意的在假山的石頭上坐下，“可是我突然有了自己的理想。我想做樂隊，想寫歌、唱歌，唱自己寫的歌！不想去繼承什麽耀華。但家裏並不同意，說身為耀華未來的掌門人我不應該去玩什麽樂隊這種掉身份的事。”

“你不像是會就這麽屈服的人。”沈鈺也在一旁的石頭上坐下。

“那當然，”褚林月蹦了起來，“我已經有了一整套的逃家計劃，首先……”

後來回到國外以後的沈鈺常想，一定是那天自己看到了自己從未註意過的燦爛星空，所以那一天晚上發生的事自己總是念念不忘；一定是那時的自己過於寒冷，所以從那個少年那裏得到的那一點溫暖才會令自己想念至今。

沈鈺開車看向前方的道路沒有對褚林月的話發表任何意見，淡淡道，“後車座上有個文件袋你自己拿來看。”

“又是什麽事？”褚林月從之前的情緒中出來聞言伸手夠到了沈鈺說的那個文件袋。

沈鈺打亮了右轉向燈，“你新專輯的計劃是時候該提上日程了。”

“……”

“最近抽空寫寫你的歌。”沈鈺抽空伸手推了一下自己的金絲眼鏡。沈鈺知道褚林月最近忙於遲風的事根本就忘了他自己是一個創作歌手的事，但並沒有點破。

褚林月把文件袋又扔回後座，雙手交疊枕在腦後有些興致缺缺，“知道了。”

“希望你不要自砸招牌，”沈鈺淡淡道，“不然我很難辦，你也很難跟總裁交代。”

褚林月把頭扭向一邊沒有說話。車上很安靜，去機場的路也很長，暖氣開著很快就令人有些昏昏欲睡。褚林月不用開車，自然頭一歪就睡了過去。

見褚林月睡著沈鈺在街邊緩緩停下了車，跑去買了一杯咖啡回來。

沈鈺坐回駕駛位喝了一口濃縮咖啡，苦澀的味道並沒能讓沈鈺做出任何表情。沈鈺取下了自己的眼鏡，扭頭看褚林月安靜的睡顏。這種單純時的樣子還是一點沒變，沈鈺在心裏輕嘆。但只是一副眼鏡而已，你怎麽就認不出我了？是因為我終究變了太多，還是我從未在你心裏留下任何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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