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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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沈念醒了。

陸予珩和他兩眼對視,條件反射地想摸摸鼻頭,解釋道,“你睡著了,我抱你去總裁辦的休息室。”

那是他自己私有的睡覺的地方。

不對,休息室!陸予珩突然想到什麽,整個人都一個踉蹌,不能讓沈念進去!他臉迅速變得通紅,腦袋飛速運轉,想再找出一個借口。

沈念沒註意到這些,他方才醒來,思緒剛剛回魂,示意陸予珩把自己放下來。

陸予珩微微蹲下身把他小心放下,支支吾吾道,“既然醒了……那要不我們回去了吧?”

“你工作做完了嗎?”沈念打了個哈欠。

王秘書在旁邊瘋狂示意,沒有啊沒有啊老板,城西那片地皮的采購方案還沒看呢,城東那家商場的建設策劃案還沒看呢!

不要沈迷美色荒廢事業啊!

陸予珩躲開她的眼神,望向另一邊堅定地說,“我可以陪你回去。”

……然後再一個人回來。

畢竟事業還是要搞的,不然哪來的錢買周邊買雜志養老婆呢?

沈念全然不知他覆雜的心理鬥爭,掃視了一眼陸予珩和王秘書,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但又懶得深究,所以擺擺手,“走吧。”

待兩人都走了,王小月才悄然走去總裁辦公室,辦公室右前邊有一扇緊鎖的門,除了自己和陸予珩外沒人進去過。

她識別面部,將其緩緩推開——

一墻的棉花娃娃和雜志期刊!

正對面是一張沈念的海報,微笑著望向來人,右邊是一墻的櫃架,上面擺滿了官方和飯制娃娃,下面一溜是封好的專輯小卡,左邊是陸予珩的床——他不回家時一般就睡這,上面放著個巨大的白色小貓抱枕——那是沈念的動物塑。

王小月嘆了口氣,把塑封好的小卡一張張擦了一遍,避免落上灰塵。這間屋子裏好些東西都是她奉命搜集來的,看得久了也有了感情。

所以今天怎麽不算一種追星成功呢?

真人也太好看了!王小月後知後覺激動地想。

*

“你休息室有什麽啊?”在車上時沈念突然問道。

陸予珩一楞,手拿著方向盤,道,“沒什麽啊……”

“就亂丟的衣服什麽的,太亂了,看你看見不舒服。”陸予珩努力編瞎話。

沈念垂下眼。他對陸予珩的熟悉程度足以辨別出這些話是真是假,但陸予珩不打算說,他就不再追問。歸根結底他們之間依然隔著一層膜,平日裏看對方時是清晰的,但一旦想要觸碰,就必會因此而瑟縮。

“哦。”他把頭換了一側靠,感覺自從醒來後就一直昏昏沈沈。

“馬上就到了。”陸予珩小聲告訴他。

臨下車時沈念沒反應過來,陸予珩早早跨下車到他那邊打開車門,然後俯身摸了摸他的額頭。

“有點燙。”陸予珩皺眉道。

沈念條件反射地也想自己摸摸,結果碰到陸予珩還沒撤回的手,兩只手交疊在一起。

沈念猛地收回。

他扭過頭,不知道是不是發燒的原因,耳朵有些微微泛紅。陸予珩擔心道,“是不是今天下午沒蓋毯子——要去醫院看看嗎?”

“不用。”沈念拒絕,“吃點藥就好。”

陸予珩卻一直憂心忡忡。進屋後他給王小月打電話,問能不能把策劃案帶過來。

“我可能來不了公司了,實在麻煩你,我可以給你漲工資。”

那邊王秘書爽快地就應下了。

陸予珩轉身看見沈念在找溫度計,他大步走過去找出來,然後順手把藥找好。

“難不難受啊?”陸予珩看著他,擔心地問。

沈念嘆了口氣,“就只是一個小感冒,沒事的。”

“肯定是因為前晚還吹了風,早知道不在露天下了。”陸予珩懊悔。

“哪有這麽嚴重。”沈念嘟囔。

王秘書很快就把文件送來了,陸予珩接過後連連向她抱歉,當即給財務部打電話給她加了工資。等她走了以後沈念問,“她知道我們的關系嗎?”

陸予珩敏銳地抓住關鍵詞,“什麽關系?”

“包養關系。”沈念也沒想到有一天自己能坦然地把這個詞說出口。

陸予珩一下子洩了氣,“只有她知道。”

沈念點點頭。喝完藥後他頭更暈了,回床上淺淺睡過去。不知道多久以後模糊聽到有人喚他,沈念睜開眼,看見陸予珩端著一碗粥屈膝湊到他面前。

“醒了嗎?”陸予珩壓低聲音,把碗遞過來,“我剛做的,你還沒吃晚飯,趁熱喝。”

粥裏放了鮮蝦和胡蘿蔔玉米,不僅顏色好看,還散發著濃郁的香味,沈念小心舀了一勺,發現色香味俱全。

“你還會做飯?”沈念有些驚訝。

他印象裏的陸予珩不像會做這些的樣子,而是頗有些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感覺。幾年前的陸予珩連煎蛋都會煎糊——那是有一次他到陸予珩家玩,陸予珩自告奮勇向他展示的。

“之前出國留學時,爺爺奶奶家有個很會做飯的阿姨,這些都是他教我的。”陸予珩又看沈念舀了一勺。

這是他們重逢後第一次提起那段時間,陸予珩盡量以一種漫不經心的語氣說道,微微顫動的手卻暴露了自己的緊張。

“我記得你以前煎蛋都要煎糊。”沈念沈默片刻,開口調侃道。

“那是,那是……”陸予珩突然拔高聲音,有些不服,但最終沒有說完。

那是他煎蛋時沈念突然從身後探過頭來看,把自己嚇得一僵,還沒反應過來蛋就糊了。

外面下起淅淅瀝瀝的小雨,然後逐漸變大,聲音像砂礫相互摩擦,明明很喧鬧,卻反而給人一種寧靜而安心的感覺。

陸予珩等他把最後一口喝完,又端著碗下去洗。沈念也從床上起來,拉開窗簾看外面的雨。

“小心別淋濕了,你還生著病呢。”陸予珩回來後囑咐他道。

“關著窗呢。”沈念無語片刻,指了指窗戶。

他們坐在一起,陸予珩看策劃案,沈念看下一次進組的劇本,時間就這樣恬靜地流淌。

“明天還有什麽工作嗎?”陸予珩翻過下一頁,問他。

“雜志拍攝,還要見兩個導演。”沈念道,“明天我不回來吃飯了。”

他這話說得很自然,換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在他們尷尬的、混沌不清的時期,每個周遵循條約回來住兩天,其餘時候屋子裏都冷清清的,最近住在這的頻率越發多了,兩個人都默契地將這視為了“家”。

“啊……”陸予珩皺皺眉,“你都生病了,不能休息兩天嗎?”

“這算什麽病。”沈念哭笑不得,“如果連這都要休息的話,可能工作很快也沒了。”

也是,陸予珩道,“朝影帝進發。”

“我這水平可當不了影帝。”沈念很有自知之明。

陸予珩又皺起眉,他是典型的溺愛粉,心裏無條件覺得沈念做什麽都是頂尖。但聽他這個語氣也內心一痛——其實不該是這樣的。

“哎呀,你不要這樣。”沈念看穿了他的想法,“不要可憐我。”

“不就是跳不了舞嗎,其實我真沒這麽脆弱。有些時候想,就算我當時繼續跳下去,大概也混不出什麽名堂,圈裏厲害的人那麽多。現在我演演戲什麽的,也過得不錯。”他翻劇本的手一頓,“就是對不起我的粉絲。”

其實他說得不對。即便以專業水平評判,當時的沈念也已經很不錯了,即使走不到最頂尖的位置,也註定著會越來越好。最重要的是,他可以在自己想走的路上一往無前,這樣的過程裏,哪怕痛苦都是一種甘霖。

可一切都被毀了。

陸予珩記得當初事故消息剛傳出來的時候,粉絲都不願意相信,一群小女孩徹夜不睡地在屏幕前等一個辟謠。最後等來了沈念的直播——當時他才從急救室出來不久,甚至淡淡地施了粉掩蓋氣色,然後在鏡頭前輕聲說,大家不要擔心我。

後來他轉而去演戲,粉圈卻意外地沒有大動蕩。有人走了,但更多的人留下,大家給他寫長長的安慰的信,沈念就一封一封讀,然後努力做出回應。

陸予珩在他的粉絲裏見過太多長情的人,有些時候都忍不住想,愛居然能到這種程度。哪怕素昧相識,我也一遍遍地祝願你幸福。

“喜歡我應該是一件很讓人痛苦的事。”沈念說,“有些時候我總是這樣想。”

“不是這樣的啊。”陸予珩吸吸鼻子,“只有當幸福大於痛苦的時候,一件事才能夠繼續。”

他猛眨眼睛,感覺眼角有些濕潤,“喜歡是讓人幸福的。”

他在這樣的雨天裏思索,命運到底將人導向哪裏。或許命運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指向何方,它只是沈默著蜿蜒,淌過荊棘、懸崖與草地,而始終不言不語。

沈念因他的話楞住了,然後綻開一個淡淡的笑,仔細看卻似乎帶著淺淺的憂傷。

“如果是這樣就好。”

那天晚上陸予珩做了個很長的夢,夢裏他一直被困在一個下雨天,雨聲淅淅瀝瀝,沈念站在路的盡頭,然後沈默著轉身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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