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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教導 師尊怎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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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教導 師尊怎麽來了?

岸邊的謝寒衣像是剛從洞府中出來, 俊美的面龐上覆著一層看不見的冰雪,周身更是被濃濃的寒意圍繞。

可在看到沐扶雲破空而來的身影時,那層冰雪卻在一瞬間消融殆盡。

“徒兒給師尊采了蓮子。”沐扶雲自衡玉劍上跳下來, 小心地將劍重新佩回腰間,才從芥子袋中取出用荷葉包著的新鮮蓮子和一小塊淺黃的冰糖,“今日給師尊熬一碗蓮子羹吧。”

每年只那麽兩三個月能吃到新鮮的蓮子,而謝寒衣每月又只有那麽一兩日會出關, 是以沐扶雲早就盤算好了,白日趁著課間休息時,自己去荷塘邊采了蓮子, 又去青廬要了塊冰糖,一同帶回來。

說完,她就先回洞府,找來瓷盅, 架在岸邊的平地上,盛了潭中水,將洗凈的蓮子放進去, 以靈力生出一簇火苗, 就這麽煮起蓮子羹來。

從頭至尾,謝寒衣都沒有開口,只是看著她盤腿坐在地上, 等著蓮子湯沸騰,投入冰糖,再認真攪拌的樣子。

他是修士, 遠離塵世多年,曾經照顧過他的父母、師尊、兄長,早已隨著歲月的流失, 先後離開人世,如今,和這個小徒兒在一起,反倒一點點喚醒了他深埋心底的屬於凡人的溫情。

站了片刻,他沈默地斂起衣袍,在她身旁坐下。

泠山澤太過寒冷,她才回來這一會兒,道袍上、發絲間,就凝了一層薄薄的白霜,讓原本生得濃麗動人的她看起來十分不真實。

此刻,在靈火的映照,和蓮子羹水汽的熏蒸下,白霜消融,重新變得生動起來。

羹煮好了,她撤去靈火,以潭水給瓷盅降了降溫,才捧到謝寒衣的面前。

謝寒衣看了她一眼,在伸手接過湯盅的時候,不動聲色施了個清潔術,將她身上殘留的霜雪除了去。

潔白的瓷盅裏,清淡的湯羹略有幾分黏稠,裏頭裹著細小的氣泡,送一勺入口中,亦能感受到其中的滋潤爽滑。

這一年裏,謝寒衣倒是嘗過許多次蓮子的滋味,皆拜她所賜,也算給他早已離了塵世口腹之欲的日子多了些點綴。

餘光看見沐扶雲充滿期待的眼神,他的動作頓了頓,終於開口說了這一個月來的第一句話。

也只兩個字而已:“不錯。”

沐扶雲的眼睛因為這兩個字倏然亮了,再度彎成兩道月牙。

她平日沈穩慣了,除了比試、修煉的時候神采飛揚,其餘的時候,大多不顯山露水,這是上輩子在玉涯山上數十年留下的習慣。

但不知為何,面對謝寒衣的時候,她會情不自禁將自己擺在稍低一些的位置,總是仰望著他。

這種“低”,並非是臣服,或是自甘弱小,而是因為信任他,得到過他不求回報的恩惠,於是想回饋些什麽。

更重要的是,因為信任,在他面前,她會情不自禁地放松,不必像在其他人面前一樣,變得強大,變得無懈可擊,才能證明自己的存在。

謝寒衣自然察覺到了她忽然燦爛的笑容。

與她不同,他有時會想,自己這個師父是不是與她太不親近了。

“今日,是哪位長老帶著你們練劍?”想了想,他還是尋了個由頭,問了句話。

“今日來的是落霞峰的蔣長老。”

沐扶雲答了句,見他似乎有想聽她細說的意思,便想了想,將今日的課業一一說了說,從如今學了什麽劍法,到蔣菡秋如何演示,如何講解,再到最後的隨機對招,事無巨細。

起初,她還擔心自己說得太多,惹他厭煩,但每每停下,卻都能得到他的回應。

雖然只是一個極簡短的“嗯”字,但已足夠讓她放心地說下去。

提到最後的對招時,她甚至帶上了點驕傲的表情。

“新入門的十幾名弟子,都沒能在蔣長老手下過七招,就連弘盈,她本就是落霞峰的弟子,對上蔣長老的劍,也只有直接被打趴下的分。全班只有兩個人在蔣長老的劍下過了十招以上,一個是展瑤,另一個——”

她驕傲地揚了揚下巴,頭頂那條束著高馬尾的紅絲帶,在一片冰雪的天地間飄揚,顯得格外惹眼。

“——就是我!”

謝寒衣看著她這副難得的得意模樣,不禁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你只是學得晚了些,進步卻比旁人都快,假以時日,達到蔣師姐的程度,也不在話下。”

沐扶雲是被人誇慣了的,只是在天衍受到無數非議,如今進了內門,處境變好了不少,但聽到謝寒衣這樣不吝惜地誇讚,還是感到心花怒放。

她從前也沒有與師父相處的經歷,面對師父的誇獎,仍是力求穩重,自謙道:“徒兒深知修行不易,唯願腳踏實地,有朝一日,若真能如蔣長老一般,亦是師尊教導的緣故。”

聽見“教導”二字,謝寒衣的目光滯了一下,緩緩道:“你學什麽都快,為師並未教導你什麽。”

沐扶雲連忙搖頭:“怎會?師尊雖鮮少直接指點,但潭中的冰劍,卻是師尊留下的,我的劍法能進步得這麽快,多虧了能和冰劍日夜對招,今日能扛住蔣長老的突襲,也是因為習慣了和冰劍對招時的感覺,這一切,都是因為師尊的緣故。”

謝寒衣看著她,沒有說話。

她想的是這些,而他想的卻是其他。

雖然從沒管過宗門內外的事,但他也是從弟子一步步走到現在的,多少知道宗門的規矩。

別的峰的長老們,若不閉關,每隔一段時日,都會到浮日峰給親自指點這些內門弟子。

天衍這樣的大宗派,雖則人人都修天衍劍派,但各位長老之所以能自立山頭,都是因其劍法各有千秋,於弟子們而言,既要專精一門劍法,也要研習各家所長。

唯有他,自長庚之戰後,便常年閉關,從沒指點過任何內門弟子。

從前,是因為他沒有收徒,又有掌門師兄的體諒,知他生來喜靜,又不能在外逗留太久,便沒讓他去上過課。

而現在,他已收了一個徒弟,卻還是留在泠山澤,從不去給弟子們授課。

聽徒兒方才的話,誰的師父親自去上課,誰也會與有榮焉。

他知道她在宗門同窗中,過得並沒有那麽舒心。

有心問問她,近來有沒有再受到同窗們的欺負,但看著她神采奕奕的臉龐,到底還是沒提這些,只起身囑咐她好好練劍,便起身回洞府中去了。

沐扶雲不疑有他,起身拱手目送他離去後,便自覺留在潭邊,開始與冰劍對招。

翌日,一切照常。

接下來的好幾日,也都沒發生什麽意料之外的事。

沐扶雲仍舊白日在浮日峰上課,夜裏回泠山澤來練劍、讀書。

這期間,她又分別去了一次溪照閣和山溟居。

這大半年裏,和楚燁、宋星河之間的交易一切照常。不過,因她也已入了內門,身份與從前不同,比之從前,他們已收斂了許多。

尤其是楚燁,自傷好後後,又接連帶著幾名師弟師妹去了東極島兩次,才將鳳凰之事處置妥當,如此忙碌,也沒心思多管旁的事。

而她也盡力與他們劃清界限,除了每月那兩日的獨處外,再不與他們有別的往來。

也是因此,兩個月前,她又進了一階,如今也已是築基中期了。

這樣的進階速度,倒也與這二人脫不開幹系。不過,隨著境界的攀升,越往後越難。

唯一讓弟子們感到興奮的,就是即將到來的宗門任務。

按天衍的規矩,凡宗門弟子,皆要對宗門作出貢獻。

外門弟子每年需交一筆不菲的靈石作為束脩,內門弟子不交束脩,但前幾年,每年都得完成相應的宗門任務,拿到規定的貢獻積分,才能繼續留在內門。

如今,新一批弟子入門已滿十個月,宗門決定,五日後,開一次任務堂,由這些新弟子們各自組隊、領任務,下山歷練。

這日一早,授課的老師還未來,十幾名弟子坐在劍臺邊,議論著即將到來的任務。

“也不知這回會不會有難度太大的任務,萬一沒能完成怎麽辦?會不會被趕出宗門?”一大早,肖彥就沒精打采。

弘盈蹙眉瞥他一眼,伸出手指在他腦袋上戳兩下:“你怎麽回事,平時嘻嘻哈哈總不正經,怎麽一到關鍵時刻,就膽小如鼠呢?”

“誰膽小如鼠了!”肖彥被她這麽一戳,立刻恢覆精神,跳起來要與她理論,“我還不是替你擔心!”

“弘盈可不用你擔心,”周素嘲笑道,“她哪次比試沒把你打敗?”

“好了,大家別吵了,我看,肖彥的擔心,也不是沒有道理。”俞岑是老好人,一見這幾人有要吵起來的跡象,趕緊出來調停,“宗門的確有這樣的規定。”

“大家也不必過於緊張,我向師兄們打聽過了,宗門任務繁多,有難有易,咱們只要沒挑到太難的,就沒事。”齊滿安慰道。

“就算不小心挑到了難一些的任務,長老們也會安排更有經驗和實力的師兄師姐們帶著,很少有第一次任務就不通過的情況出現。”

“師尊前幾日才給了我幾樣法寶,讓我留著做任務時用。”說話的是拜在洞仙峰常長老座下的梁實仟。

岑洛一手支著臉,道:“真羨慕,常長老待你們真不錯。”

各大長老性情各異,對弟子們自然也有親疏之別。如常長老這般,還沒領任務,就直接送了弟子法寶的,的確令人羨慕。

其他好幾人也跟著點頭附和。

“哎,我師尊平日就不怎麽管教我們,就連來浮日峰授課,都得三個月才等來一次。”

“這有什麽,要說授課少,誰比得上泠山道君?道君常年閉關,可是從來都不來的。”

他們說著,紛紛將視線轉向沐扶雲,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泠山道君是第一劍修,誰都想受其指點,偏偏除了沐扶雲,誰也見不到他。

他們又是羨慕,又是嫉妒,很想讓沐扶雲回去在謝寒衣面前說說好話,央其來那麽一兩次,可又不好意思說出口。

沐扶雲從方才起就沒有參與他們的議論,此刻聞言,也只是皺了皺眉,沒有回應。

正當眾人失望的時候,趙躍越忽然指著身後的劍臺道:“你們快看!”

原來,不知何時,鮮少在宗門露面的謝寒衣,竟然出了泠山澤,就站在他們的身後,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

那一身白衣,氣質出塵,仿佛根本不是這塵世裏的人,看得眾人心頭一緊,紛紛低頭,不敢造次。

唯有沐扶雲擡起頭,笑吟吟喚他:“師尊怎麽來了?”

難道,是來給他們上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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