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禿黃油。(第二更)……

關燈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禿黃油。(第二更)……

盤裏碼著五只橙紅色的河蟹, 螯鉗上的尖刺還泛著水光,旁邊銀碟裏盛著姜醋,光是看著便讓人食欲大振。

幾人紛紛撿起螃蟹, 安安靜靜地剝開蟹殼, 露出滿滿當當的蟹膏來。

“瞧瞧這蟹,可真肥!”

“真的肥,瞧瞧一個個,膏都快擠出來了。”林芝掰開蟹殼,用銀勺將蟹心、蟹胃和蟹腸取出並棄之不用, 緊接著掰開蟹腿, 蘸上些許姜醋, 隨即便送入口中。

剎那間, 滿嘴都是姜醋都遮蓋不住的清甜鮮味。

林芝眉眼舒展:“果然這第一口, 就得吃蒸的。”

“沒錯沒錯。”吳掌櫃連連點頭,先撿起一只掰開來:“要是吃過別的,比如醉的,糟的, 鹹的, 甜的,再來吃蒸螃蟹的話, 便品不出它特有的鮮甜了。”

“吳掌櫃懂得吃!”林芝沖著吳掌櫃豎起大拇指, “要是先吃了重味的,舌頭上的味蕾便被那酒氣,香料所裹住, 再嘗這清蒸的,只覺寡淡,辜負了好食材。”

“唯有先吃了清蒸的, 方才曉得這螃蟹的品質,心裏有了準頭,才好品嘗其他做法。”

宋嬌娘恍然:“其餘剛剛的松茸雞湯便是這個理?後頭送了兩道小菜,再上鹿脅肉。”

林芝點點頭:“沒錯。”

待五人用罷蒸河蟹,目光便往另外兩道螃蟹菜品而去。

先來一勺蟹香濃蓋雞蛋羹,底下的雞蛋羹口感細膩絲滑,配上鮮甜的蟹湯澆頭,鮮得教人恨不得把舌頭都吞下去。

幾人根本來不及點評,只顧著埋頭苦吃。要說上一道蟹香濃蓋雞蛋羹,讓四人只想盛一碗米飯,將蛋羹鋪在上頭,拌勻了再往肚裏送,那麽接下來的蟹炒年糕,又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一口下去,蟹香混著糯米香在口腔中散開。年糕吸足了蟹肉的鮮甜,軟韌中帶著顆粒感,蟹腿肉絲絲分明,嚼起來先是年糕糯嘰嘰的口感,再是醬油香料鮮美鹹香的滋味,再滲出蟹的清甜肥美。

食材的香味風起雲湧,在口腔裏大展身手,共同協奏的味道讓四人欲罷不能,一口接著一口。

“吃不下了——”最先敗下陣來的是宋嬌娘,她先前便在聚友樓吃了一頓大餐,回頭又吃了一顆軟酪,現在又是蟹肉三連擊,時下只覺得肚子圓滾滾的,坐都坐不直。

“我也不行了——”緊接著,餘娘子也發出掙紮的聲音。她雖然沒吃大餐,但也陪著親友喝酒吃菜,熱鬧了大半天,時下打著飽嗝,還掙紮著想要夾起一塊年糕。

眼見著她的筷子即將靠近那一塊年糕時,另一雙筷子落在上面,毫不留情地將其夾起,嗷嗚一口消失在吳掌櫃的口中。

餘娘子:“……!!!”

面對餘娘子的怒目,吳掌櫃怪委屈的:“你不是說你不行了嗎?我這才幫你吃的哎!”

林森和吳掌櫃作為掃蕩專業戶,將一盤子蟹炒年糕掃蕩得幹幹凈凈,緊接著便癱在椅子上不行了。

偏偏林芝進竈房裏,去查看剛剛熬煮的蟹殼油。

“後面還有菜?”

“嗝!我,我可吃不動。”

“芝姐兒——芝姐兒,甭做別的了。”宋嬌娘見狀不妙,趕忙擡高嗓音嚷嚷。

“我知道的。”竈房裏隱約傳來林芝的聲音,不過隨著香味越來越濃,宋嬌娘還是止不住擔心,掙紮著起身往竈房裏去了。

林芝正拿著鍋鏟,將蟹油翻炒一下,順帶往裏加入生姜片。

“芝姐兒,不是說不要弄了?”

“這不是準備今天吃的。”林芝笑著繼續翻拌,而後從裏舀出幾勺蟹油來:“剩下的還要再熬上兩盞茶,接著再浸泡一晚上。”

這般熬出來的蟹油無論單獨做菜,亦或是加入蟹肉和蟹黃做成禿黃油,那都是極品。

不過剝出來的蟹肉和蟹黃不能浪費,況且餘娘子和吳掌櫃送來了這麽多東西,總不能讓人空手回去的。

故而林芝將舀出來的三勺蟹油擱在旁邊的鍋裏,隨即放入生姜片。

伴隨著滋啦聲響起,蟹油的香氣被瞬間激發。等蟹肉和蟹黃倒入其中,香氣更是愈發濃烈霸道,直直彌漫充斥著整個竈房。

在嗅到這股香味的瞬間,剛剛填飽肚子的宋嬌娘再次口齒生津,忍不住吞咽了口唾沫。

“娘,幫我拿個空陶罐來。”

“……哦哦,好。”宋嬌娘慢了半拍才醒過神來,趕忙去一邊翻出個空陶罐。

林芝熄了火,隨即將炒制好的禿黃油裝進陶罐裏,最後摁上軟木塞,再用粗布綁住即可。

林芝挑起門簾,便見外面三人正探頭探腦。林森見林芝從裏出來,趕忙端正身形,清了清嗓子道:“芝姐兒,你在裏頭做什麽呢?”

林芝把陶罐拿了出去,擱在桌上,笑著回答:“喏,就是做這個。”

緊接著她與餘娘子和吳掌櫃介紹道:“這是用蟹殼、蟹肉和蟹膏做的禿黃油,回頭熱一熱,再舀一勺放米飯上便直接吃。”

頓了頓,林芝又想到:“可以配著姜茶一起吃,免得太涼了。”

餘娘子如獲至寶,捧在手裏連連點頭。她剛剛嗅著那一縷縷的香味,心頭便像是有一百只螞蟻在爬一樣,現在拿到禿黃油,真真是恨不得拿回去便嘗試一二。

到了次日早上,餘娘子早早起身,準備去煮上一鍋米飯,然後按著林芝描述的方法熱一熱禿黃油拌飯吃。

沒曾想她進了竈房,發現往日這個時辰應當還在市場進貨的郎君已經歸來,正在竈房裏忙忙碌碌燒飯。

餘娘子沈默一瞬,哭笑不得。她上前兩步,暗暗給吳掌櫃一拳頭,嬌嗔道:“你這人,提早半個時辰出門就是為了燒飯?平日裏怎麽不見你那麽勤勞?”

吳掌櫃先是一驚,而後訕笑起來:“嘿嘿,這不,我昨晚上就惦記這個,早上實在睡不著嘛……而且你還說我!”

“你也比平日裏起得早吧?”

“你比平日起得早就算了,往日也不見你燒個飯!”

夫婦兩個鬥著嘴,直到不知誰的肚子發出咕嚕一聲響,兩人方才止住爭吵,面面相覷一眼,不約而同地分頭準備起來。

一個繼續看米飯,一個則將陶罐取出,把裏面禿黃油盡數倒入小鍋裏,挖得一滴都不剩才罷休。

緊接著,餘娘子小心翼翼地將鍋子挪到爐竈上,用小火慢慢熱著,時不時扒拉一下,唯恐燒焦了。

隨著火舌舔舐鍋底,內裏的禿黃油也漸漸沸騰冒泡,溢散出撩人的香味來。

“咕嚕嚕嚕嚕——”餘娘子捂著肚子,面上泛紅。

緊接著又是一道咕嚕聲傳來,餘娘子正暗暗埋怨自己的肚子不聽話,卻發現這聲音好像不是來自自己身上。

她與吳掌櫃面面相覷,誰也不用嘲笑誰,只巴巴湊到鍋子前:“好了嗎?”

“昨日,芝姐兒怎麽說的?”

“好像說熱一熱就行,然後澆在米飯上。”

餘娘子想了想,熄了火。她讓吳掌櫃把米飯盛出來,然後舀起一勺禿黃油澆在米飯上,隨即挪給吳掌櫃:“喏,你的。”

“再來點!”

“差不多了!”

“你也太小氣了——”

“那就再給你一點點。”餘娘子不情不願,再舀起一勺:“這樣總行了吧?”

“你把那碗也蓋上,讓我瞧瞧。”

“……你這人,忒小心眼!”

“你剛才反應慢一拍吧?你肯定要多給自己舀一點!”吳掌櫃頓時抓到餘娘子的小辮子,怒目而視。

“我可沒這麽打算,你冤枉人!”

“那你趕緊盛,我得對比對比!”

“你對你娘子就沒有半點信任嗎?”

餘娘子和吳掌櫃為誰的那碗禿黃油多一點,吵鬧不休,聲音甚至傳到隔壁來。

正忙著燒鴨、燒鴨、再燒鴨的林芝隱約聽到了爭執聲,她側耳聽上一會,又喊來宋嬌娘:“娘,您聽聽,是不是餘娘子和吳掌櫃吵起來了?”

“他們兩個感情好得很……”宋嬌娘擦了擦手,從屋裏出來。起初她還不以為然,等聽到女兒所說的動靜頓時斂起笑容,沈吟不語。

“你不信我——”

“不是我不相信,現在的情況你讓我如何信你?”

一段對話,讓母女倆心驚肉跳。

宋嬌娘瞪圓了眼,脫口而出:“昨日不是還好好的嗎?”

緊接著,隔壁又安靜下來。

正當母女倆以為吵鬧聲告一段落的時候,隔壁的聲響又一次出現。

這下,宋嬌娘可忍不住了。

她拉上林森,急匆匆地往隔壁沖,還未進屋裏就開始嚷嚷:“餘姐,吳大哥,你們冷靜啊——”

“啊?”餘娘子和吳掌櫃同時回首,一臉懵地看向沖進來的宋嬌娘和林森:“什麽?”

宋嬌娘和林森:“……?”

半響得知兩人來意的餘娘子漲紅了臉,一肘子打在吳掌櫃的腋下:“都怪他!非說我給我那碗的禿黃油多點,非要再盛點。”

“明明就是你不公平!”

“我那是手抖了,後來不給你補上了嗎?”

林森和宋嬌娘漸漸沈默,瞧著兩人再次開吵,他們沒有再勸,而是背著手離開飲子鋪,返回自家店裏。

林芝還探頭探腦看呢,見兩人面色凝重的出來,登時問道:“爹,娘,你們怎麽還沈著臉?莫非是沒能勸住?餘嬸子與吳叔是怎麽了?”

林森夫婦沈默一聲,異口同聲:“這事都怪你!”

等林芝得知來龍去脈,頓時也是哭笑不得。她無奈道:“就是個禿黃油,也不至於這樣。”

宋嬌娘斜眼看她,不語。

林芝狀若無事,順便去瞧了瞧浸泡了一夜的蟹油:“早上來不及剝蟹肉了,待到今日午後休息時分,咱們來吃蟹黃索餅吧?”

說起蟹黃,林芝便忍不住想起另外一物:鹹鴨蛋來著。例如後世的名菜賽螃蟹,用的便是鹹鴨蛋,兩者味道上還有些許微妙相似,常被拿來替代或者填充味道和份量。

事實上前朝《齊民要術》中便有記載: “浸鴨子一月,煮而食之,酒食具用”,這便是鹹鴨蛋的雛形。

後來更有詩人提到自高郵攜帶土特產,內裏便有鴨子,這裏的鴨子都不是說鴨子本身,而說的是鴨蛋。

林芝想了想,便交代林森:“爹明日去進鴨子時,問問攤主可有鹽鴨蛋。”

林森聞言,頓時笑了:“有,今兒個我還看到了,明日我帶一籃子回來,這家的鹹鴨子賣得還挺好,天天都有人買呢。”

“好。”林芝點了點頭,旋即又問起另一件事來:“那豬肘子呢?”

“那個啊……零散的一兩個還能買到。”林森面露苦意,“人說大量的話有些困難,幾乎都被人定下了。”

林芝若有所思,隨即心中閃過一道靈光:“……莫非與聚友樓那樣?是被酒樓飯館買去做湯底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