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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十四章 魚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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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十四章 魚湯。

謝娘子幾人尚不知林芝已給吃食下了‘死亡判決書’,仍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商量。

“我看重新再起一鍋吧……”

“不至於!我覺得再炒炒,炒得松脆些就能當下酒菜了。”

“這玩意能當下酒菜?”

“拉倒吧……你再說,待會兒炒出來全歸你吃。”

提出繼續炒制的漢子頓時噤聲,半響才眼巴巴地看向謝娘子:“謝姐,您說呢?”

“我哪知道?”謝娘子嫌棄地瞥了一眼鍋裏的東西,選擇吃一顆酸梅糖壓壓驚。

她含著酸酸甜甜的飴糖,含糊不輕地抱怨:“依我看啃啃幹糧得了,費這勁做什麽?”

“好歹得有口熱乎的……”

“嘖,明天到和州渡口有的是你們吃的,忍忍!那胡餅不是挺好吃的嗎?”

“可是去永州的路上,咱們一口氣啃了十多天的餅子,我現在看著餅子都覺得胃裏泛酸,嘴裏泛苦,難受得要命!”

這話一出,頓時引發諸人共鳴,去永州時諸人沒經驗,剛開始他們還能叱道帶著羊肉丁的胡餅,後來只剩灑了胡麻蔥花的。

再後來越是偏僻,他們也吃得越慘,最後就只能啃硬面胡餅——這種胡餅專為旅途所用,火烤而成,既可現吃,也可以串成串掛在驢車馬鞍上隨身攜帶。

這種硬面胡餅緊實耐嚼,還帶著一股子獨特的煙熏麥香,越嚼越香。

雖然味道並不差,但連著吃十幾天還沒有配菜,任誰都受不了。

“就是!”

“而且咱們帶的齏菜也用完了,今兒個燒不出東西,咱們就得啃幹巴餅子了。”

“齏菜也沒了?”旁邊的漢子驚呼出聲,控訴道:“不是吧,怎麽在太平州的時候補點?”

“你現在嘴皮子厲害,在太平州時也沒見你提起補點。”

“我又不是管後勤的。”

“你這話說的,我們這幫人誰是管後勤的?”

幾人面面相覷,嘀嘀咕咕地抱怨著,說是下回出遠門定要請一二幫工廚子才是。

“讓帶著婆娘也好啊。”

“謝姐好歹也是女人,怎連湯都不會燒……”其中一名漢子隨口抱怨道。

話音剛落,周遭驟然安靜,眾人齊刷刷地看向那漢子,眼神沈痛得很,仿佛在說兄弟走好。

與此同時,一道冷冽犀利的視線落在漢子背上。他僵硬轉身,對上謝娘子視線的瞬間冷汗直冒,腿肚子也開始打顫:“謝娘子、謝姐、謝老大……我不是故意的。”

“你小子就是有意的。”謝娘子額角青筋直跳,刷地抽出別在腰間的匕首。她冷笑一聲:“打架打不過我,讀書也讀不過我的混賬東西也好意思自稱是男人?不如老娘我幫你們把□□的二兩肉割了,送你們進宮當太監吧?”

“我沒這個意思——”

“嗚哇!謝姐,我冤枉啊?我什麽都沒說啊?都是呂三在說的!”旁邊的漢子渾身一激靈,夾著雙腿跑出三裏地,唯恐也受到牽連。

剎那間,營地裏雞飛狗跳。

唯有提著鍋鏟的漢子眼裏漸漸失去光芒,他顧不得面前的‘食物屍首’,沖著諸人伸出手來:“餵,你們別走啊!快給我出個主意啊——”

正在馬車裏說話的陶應策和沈硯聽著外面隱約的爭執聲,同時皺眉。

陶應策按了按太陽穴:“這幫家夥,又開始鬧了,成天鬧鬧鬧的也不嫌累。”

“聽起來,像是把又惹謝姐生氣了。”沈硯聽了聽,輕笑一聲。

“蠢死了。”陶應策面無表情地吐槽一句,又繼續查看手中卷宗。他快速翻閱完,隨即將卷宗送到沈硯手裏:“你看看驛站送來的消息,說是和州周遭發現了數樁失蹤案,其中幾名受害者已在河岸周遭被發現,均為成年男性,且均為雙手被反剪身後並溺水身亡,懷疑應當是從船只上推下去造成的。”

“涉及的作案手法極為相似,懷疑是同一團夥連續作案。”

沈硯接過卷宗,翻看兩頁便深深皺起眉心:“死者竟然均是成年男性?”

在大多數情況下,行兇者不會向體格健碩的成年男性下手,而是會選擇力氣較小,體格偏弱的女性、老人和幼童。

“沒錯。”陶應策拿出另一份卷宗,攤開推到沈硯跟前:“其中五具屍體已被認領,分別是兩戶人家的主仆,認領人均表示他們是攜帶家眷出行。”

“案發地……都在長江流域周遭?是水寇?”

“的確有這個猜想。”

“如果是的話,應該在某處便盯上了受害人。”

兩人異口同聲:“和州渡口!”

……

但說鬧哄哄的營地裏,林芝走到無人關心的鐵鍋旁,垂首辨認半響,終於確定鍋內的食材原來是小魚,至於什麽品種,已是無法分辨。

她盯著鍋中魚泥,仿佛能看見無數小魚的靈魂在鍋子上方翻滾哀嚎,痛述人類浪費食物……啊不是。

趁著無人註意,林芝提起熱水倒入鐵鍋裏。伴隨著滋滋聲,剎那間鍋中一股白霧騰空而起。

緊接著,無論是提著鍋鏟的漢子,亦或是追跑打鬧的謝娘子等人都停住動作,齊齊看向林芝。

“芝姐兒!”謝娘子大急,三步並兩步地沖了回來,雙手緊張地落在林芝肩膀兩側,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你沒傷到吧?”

緊隨其後的是林森夫婦,兩人確定女兒無恙以後,心中驚訝無比,旁人以為女兒是癡傻,而他們卻是清楚知道女兒是裝的,那又怎麽會跑來搗亂?

故而,夫婦二人將目光投向鐵鍋,只見隨著白霧散去,鍋內原本炒得灰白相間的糊狀物竟是化作一鍋雪白的魚湯,甚至空氣中都彌漫起一股魚湯的鮮甜香味。

“唉?芝姐兒?你,你往裏面加了什麽?”謝娘子瞪圓了眼,不可置信地看著鐵鍋,覺得自己像是看見了仙術。

林芝故作未聽懂,倒是林森接下話來:“芝姐兒往裏倒的是熱水。”

“剛剛不是炒成糊糊了嗎?”

“這裏頭是爬虎魚?還是小白條?做魚湯就得把這魚炒碎。”

眾人面面相覷,然後看向負責制作的漢子。那漢子搔搔頭,臉漲得通紅:“啊?我,我也不認得是什麽魚,就昨晚上從河裏撈起來的一網兜。”

“我瞧著就那點大小,便想做能下酒的炸魚幹……後來發現油不夠,就想做成煎魚?”

“哎?”林森一怔。

“……”林芝險些沒撐住自己的表情。

“哈哈哈哈哈……”那漢子心虛地尬笑幾聲,而後訕笑道:“其實,其實魚,魚湯也挺好的。”

“沒錯沒錯。”

“等會?魯大頭,你前面那糊糊是在做煎魚?”

魯大頭裝作沒聽見,接著往下道:“還是魚湯配餅子吃最好了!”

“你別轉移話題!”

“話說這魚泥怎麽倒一碗水就能變成這般鮮美模樣?”

林森哈哈一笑,解釋道:“把小魚炒到酥爛,再往裏加入熱水用大火煮開,就能煮出奶白色魚湯。”

“你們要是怕還有魚刺,待會兒就把湯過濾一下,往裏加點豆腐蘿蔔,保準鮮得很。”

林森說的頭頭是道,教謝娘子忍不住面露驚訝。待她註意到宋嬌娘面上浮現的恍然,禁不住開口問道:“宋娘子,宋娘子不曉得?”

“嗐,我在家裏不做飯的。”宋嬌娘剛剛也聽到謝娘子與漢子們的爭論,樂得幫襯著說上幾句:“我原是繡娘,日日忙不過來,我家郎君便包攬了家裏旁的活計。”

謝娘子聽見宋嬌娘的話,立刻瞪向那幫漢子:“聽見沒?就你們幾個,讓做道菜好像要你們的命似的!”

漢子們縮了縮脖子,不敢說話。

不過現在最重要的不是這個,諸人望著翻騰的魚湯,嗅著香味,倒是升起吃的念頭。

林森索性從掌勺的漢子手裏拿過鍋鏟,舀了點湯汁嘗了嘗,再取適量鹽與豆醬等物調味:“好了。”

待林森回首,卻見妻女不知何時已擠出人群,正捧著餅子沖他笑。

林森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半響才擠開垂涎的漢子們,從包圍圈裏鉆了出來。他斜著眼睨了女兒一眼,擡手敲敲女兒的腦門:“都是你鬧出來的事。”

林芝無辜地捂著腦門。

宋嬌娘聽林森提起這個,也不由好奇,悄聲詢問:“芝姐兒怎知道的?往那魚泥裏倒熱水就能成魚湯的?”

宋嬌娘不通廚藝,即便鮮少做繡活後,也不太下廚,頂多就做個拍黃瓜,蒜炒生菜之類的小菜,要不就是來個胡亂一鍋燉。

他們家的飯菜,平日要不是使錢請竈房做的,要不便是外頭買的,再不然便是林森做的。

她還是今日才曉得原來只需先將魚肉雙面煎熟又或是炒得酥爛,再往裏澆入熱水,用大火燉煮片刻,片刻以後便能得到一碗醇厚雪白的魚湯。

林芝心思微動,自打離開席知州府以後她便開始思考如何坦白,告訴爹娘,自己不打算繼續成為繡娘,而是想成為竈娘。

她抿了抿唇,想著要循序漸進,故而只遲疑片刻,緩緩道:“我在竈房裏……竈房裏看人做過。”

“府裏也是這般做的?”宋嬌娘不疑有他,隨口嘀咕了一句。

林森將端來的魚湯放到驢車上,招呼兩人用:“趕緊喝點湯吧,聽沈郎說後頭就不歇息了,要一口氣趕到和州渡口。”

“沈郎也出來了?我怎沒見著?”宋嬌娘擡眸往人群看去,並未在其中搜尋到沈硯來。

“剛剛出來交代了兩句,又端著一碗湯回車裏了。”林森努努嘴,示意被諸多驢車圍在中央的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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