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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二章 離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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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二章 離府。

黃管事話音落下,林森與宋嬌娘皆是怔楞。不等黃管事疑惑,林森眼眶漸漸泛紅,止不住哽咽:“為難郎主為小人想得這般周道……倒是小人,倒是小人愧對郎主栽培……”

林森與宋嬌娘跪在地上,連連哭泣,又說要去郎主跟前磕頭謝恩。

黃管事趕忙勸說:“現在都什麽時辰了?郎主方才為你們的事操心半日,我出來時才剛剛歇下。”

黃管事這麽一說,林森與宋嬌娘自是再磕頭哀哭幾聲。

林芝坐在裏間榻上,呆呆地看向三人。她兩眼放空,雙目焦距散開,故而黃管事看到也沒放在心上,不曉得林芝看著眼前的戲碼,正暗地裏撇嘴。

林芝瞧著眼前這幕,心中暗暗慶幸。她早知道身為奴婢,萬事由不得自己做主,可見到席知州三言兩語便定下自己婚事,連相看機會都不給,更是心悸。

幸好……幸好……

幸好爹娘都是有定性之人,能斷然選擇跟著自己離開。

又幸好那位三姑娘魯莽沖動,給了自己逃跑的機會,否則若是遠嫁出去,又被捏著身契,不知贖身要如何艱難。

林芝放空思緒,繼續聽著三人對話。經過幾輪拉扯以後,黃管事漸漸疲憊,林森與宋嬌娘見狀便送著黃管事出門,塞了一個荷包的同時還提出想見一見那名閑漢,理由也相當簡單:“……不然到時岳父不認得女婿,女婿不認得岳父母,也怪尷尬的。”

黃管事也明白這事辦得屬實倉促,就是府裏給仆婢指人,多半也會先暗示一番,教人相看一二,免得教人心生怨懟。

可他也知曉郎主心思,想要盡快將這事處理幹凈。黃管事捏了捏荷包,再是肉痛也只好塞回到林森手裏,笑道:“森哥兒糊塗,這有甚好擔心的?待那日你家女婿送聘禮來時,你在旁邊瞧上一瞧便是。”

林森心裏沈了沈,面上強撐著笑:“說的也是,是我糊塗了。”

待黃管事離開,宋嬌娘心情低落:“恐怕這人還有別的毛病呢……”

竟是連相看也不願意讓他們相看,便讓人直接送聘禮來。

林森見著宋嬌娘郁郁,眼角餘光瞥了一眼,趕忙說道:“怕什麽?咱們不都想好了。”

宋嬌娘方才打起精神,又惦記起女兒,眼角餘光瞥了瞥林芝,見她臉色並無異樣才長舒了一口氣。

她上前攬著林芝,暗暗下定決心:“芝姐兒放心,娘與你爹定會教你過上好日子的。”

林芝自知爹娘心中擔憂,面上裝作懵懂,笑道:“怕什麽,即便成了親亦是能和離的。”宋嬌娘聞言,笑瞇瞇應了是,心裏暗道女兒到底年紀小,尚且可愛得很,只看到表面,不懂這內裏問題。

男人天生力氣要比女子大,故而家暴者屢見不新,可即便本朝刑統內裏有關於離婚事項,提出和離者卻是少之又少。

除去女子和離後難已養家糊口,又或是舍不得子女外,還有不少男人多會以家人要挾,甚至不乏虎毒食子之案。

宋嬌娘撫著林芝的發辮,滿眼溫柔,不過自家芝姐兒不用擔心,她和她爹就是豁出性命,也會給她鋪出一條坦路來。

賣魚巷的院子裏,沈硯連打兩個噴嚏。他揉了揉鼻子,繼續聽著陶應策說話:“剛剛聽那席知州府上管事的意思,是教你直接將聘禮送去?”

“啊,沒錯。”

“嘖嘖。”陶應策嘖嘖一聲,心裏不免暗暗吐槽席知州不做人事。

要他說既然這事已鬧得沸沸揚揚,還不如做得漂亮些,索性多弄些嫁妝,遣人將那婢子風光嫁出去,倒也讓百姓道一聲好,說不得還能變成一樁美聞。

可他偏偏這般焦急慌忙,恨不得立刻馬上將這包裹甩出去的架勢,不免教人看不下去。

“我往日聽人說席知州官聲不錯,可瞧著這番行止可不像是。”陶應策隨口說道,而後看向沈硯:“你可想好如何辦了?”

“按著尋常人家的份例送吧。”沈硯也沒想到事情發展如此之快,甚至席知州府都未深入調查,也未見過真人,便趕緊趕慢的定下:“待出了城,到時我再向那位林小娘子的爹娘賠禮道歉。”

“說不定人家直接纏上你!”坐在一旁的陶應衡吐出兩顆瓜子殼,斜睨了一眼沈硯。

“就你多嘴。”

“衡哥兒也是擔心我罷。”沈硯笑了笑,並不放在心上。畢竟他又不是真的押運人,待自己完成任務並離開,恐怕與林小娘子家中的交集也告一段落。

更何況,他想起幾人打聽來的事兒,覺得林家人既然能自請離開席知州府的,應當也是有心之人,說不得對這樁婚事根本沒有興趣。

次日,沈硯便使人請了一位下等媒人來,按著對方所說準備了黃酒一擔、大鵝一對、絹帛兩匹、另外加一套在成衣鋪子買的衫裙和兩支鎏銀發簪,一並送到席知州府上。

這東西放在外頭人家,也不能算少了,可放在席知州府裏就顯得分外寒酸。

錢嬸子幾人見著黃管事遣人送進院裏的聘禮,不免連連搖頭:“上回黃管事女兒出嫁,可是有兩套銀制的頭面。”

“別說黃管事了,就是針線房的馬媽媽家娶媳婦,給的都還要多呢。”

馬媽媽原本還是宋媽媽手下人,人媳婦便是在三姑娘屋裏做二等仆婦的。

幾人相視一眼,眼裏皆是不解,按他們想既然女兒生了病,就更要留在府裏療養,出了外頭日子恐怕更加艱難。

不過林家三人見著,卻是頗為滿意。宋嬌娘聽到周遭人的閑言碎語,蹙了蹙眉,拉著林芝細細交代:“黃管事前日才與沈郎說了這事,他今日便能準備周全,又特意請媒人登門,可見是將你當正經人家的小娘子來對待,是個尊重人的。”

“至於錢嬸子說的話,你也別放在心上。”宋嬌娘打小就在席家長大,見多識廣:“別聽他們說的好聽,府裏成了婚事的,大多便是扯兩塊布料,取一支銀簪子,另外備著酒水吃食的就不錯了。”

無論這婚事最後成不成,好歹到目前為止對方是沒得差錯的。

林芝聽出宋嬌娘的言下之意,笑著點了點頭。

聘禮送到,回禮奉上。

眼瞅著婚事定下,老太太便一家三口的身契交還,另外還教人再送了三十貫過來,充當林芝的壓箱錢。

拿到了身契,林森與宋嬌娘回屋裏便開始打包行李,準備兩日後離府,跟著商隊出發前往汴京。

舉家前往汴京,也是一家人商量過的,並非是為了那沈郎乃是汴京人士,而是林森與宋嬌娘便是在汴京長大,對那邊的環境更為熟悉。

再者,一家人也想遠離席家。

這日夜裏,宋嬌娘把大大小小的東西擱在床榻上,細細跟父女倆盤算著手裏的銀錢,除去伺候府裏多年攢下的兩百來貫銀錢外,另外還有上回老太太賞的一百貫、珍珠一匣、上等人參兩支、十數匹上好綢緞、金銀簪子、手鐲、耳墜、項鏈與戒指近五十樣,剩餘的藥材、衣服和日用品家具便是用十個箱籠都裝不下。

一家三口圍聚在屋裏,整理了大半夜。待到次日,宋嬌娘便將其中帶不走的家當分別送人,從隔壁錢嬸子再到曾有往來的大小仆婦,另外她還挑了一些襖子衫子送給竈房的胡姐。

同樣,也有不少人送來鑒別禮,除去常見的綢緞布料,便是各種吃食,其中不乏路上可用的糕餅、鹹菜、醬鴨和腌魚等物。

就連胡姐家裏拿不出別的,索性打包了一大袋的蔬菜瓜果與自制的幹菜送來。

待到出發那日,林家三人沒再與人打招呼,而是一大清早便出了府。

席知州府的後門處,已停著幾輛驢車。見著三人從門裏出來,沈硯與另外兩名漢子趕緊上前,幫著林森將箱籠一個個搬上車。

其實按理說,定親之後男女二人是不能相見的,實在有事都得請媒人或者長輩出面傳遞消息。

可林芝家裏情況不同,加之雙方各有心思,竟是齊齊無視了這條規矩。

林芝眼角餘光瞥了一眼身後的知州府,小門半開著,內裏黑沈沈的,恍惚間似乎有幾道黑影來回動作。她故作懵懂地撥弄著手指,滿眼好奇地看著四人的動作。

“搬,東西?”

“爹爹在搬東西,芝姐兒要乖乖的。”宋嬌娘滿臉慈愛,從隨身小包裏翻出零嘴,送到林芝嘴邊:“來,吃酸梅糖。”

林芝張開嘴,一口含在嘴裏,乖乖立著繼續看人搬東西。

眼看東西搬得差不多,沈硯方才往宋嬌娘與林芝這邊看了一眼,小聲道:“林伯,宋姨,還有,還有林小娘子,該上車了。”

宋嬌娘應了一聲,趕忙先扶著傻傻的林芝上了車。再然後她與林森也一前一後上了驢車,沈硯坐在車夫身邊,往裏喊了一聲讓諸人坐穩,而後吩咐車夫出發。

隨著蹄聲驟響,驢車緩緩駛離知州府。沈硯眼角餘光滑過陰影裏的幾道人影,又收回視線,平靜地望向前方。

車廂裏安安靜靜的。

林森、宋嬌娘與林芝皆是屏住呼吸,直到周遭的聲音漸漸喧鬧,才吐出一口長氣。

不過三人尚未放寬心,直到驢車行駛至主路與商隊匯合,而後穿過城門並駛出太平州城以後,三人方才露出笑靨。

一家三口相視一眼,皆是心情激蕩。他們豎耳傾聽著外頭的聲音,良久又忍不住伸手撩起窗簾,望著外面寬闊的道路,而後看向身後已變成黑點的太平州城,心情無限覆雜。

或者說讓他們情緒覆雜的席府。

隨著太平州城徹底從視線中消失,身側的景色從漫無邊際的農田變成江流河道,森林山巒,林森與宋嬌娘終是徹底放松下來。

“森哥,咱們出來了。”

“嗯,咱們出來了!”

宋嬌娘眨巴眨巴眼兒,抽了抽鼻子,忍不住輕聲道:“我曾以為,我會和我爹娘一般……在府裏終老。”

林森沈默一瞬,輕聲道:“是啊。”

在此之前,他也未曾想過自己竟會離開席家。林森下意識抓著宋嬌娘的手,輕聲呢喃:“也不曉得,以後會如何?”

即便這大半個月以來,他們一家三口費勁心思離開席府,可如今真正離開以後,林森和宋嬌娘也不免升出惆悵,還有對未來不定的惶恐來。

林芝聽出兩者話語間的不安,她轉身望向林森和宋嬌娘,想了想,也把手放在兩人交疊的手背上,放輕聲音道:“只要我們一家在一起,無論有什麽樣難關都能過去的。”

林森和宋嬌娘先是一楞,而後輕笑起來:“咱們芝姐兒說的是。”

是啊,他們一家還在一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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