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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 牽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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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 牽連。

“你是說林芝在屋外頭挖泥巴?把手都弄壞了?”老太太趙氏看向婢女青黛,問道。

青黛點頭:“可不是,奴婢親眼見著的,那兩寸長的指甲都裂開來了,可憐宋媽媽一邊哭,一邊拿剪子給她剪指甲,林芝還不曉得好,鬧著不肯剪呢。”

老太太不免嘆氣:“可憐見的。”

正為老太太錘肩的婢女桑白見狀,心中微動。她曾跟著宋嬌娘學過女紅,亦與林芝關系不錯,有心想為兩人說兩句好話。

不過她也曉得老太太昨日與郎君的對話,知道老太太對林芝懸梁自盡一事心有芥蒂,故而並未直楞楞地幫忙說話,而是順著老太太的話嘆道:“亦是慈母心腸,想那時三姐兒婚事定下,宋媽媽也喜了好些日子。”

青黛點點頭,又道:“聽住在林家隔壁的下人說,林芝鬧了一晚上,以至於林管家與宋媽媽也是一夜沒好睡,人憔悴得厲害。”

提起宋媽媽,就是老太太也面露憐憫。她對不守規矩的林芝不太滿意,但對宋媽媽還是很滿意的。

對方是自己乳姐的女兒,打小在跟前長大,規矩又守禮,無論是對自己,亦或是對著郎君娘子都是再是忠心不過的。

老太太想到這裏,點點頭:“可憐天下父母心,瞧瞧你們郎主都幾歲的人了,我還不是日日擔憂著。”

頓了頓,老太太開口吩咐:“你們兩個等會兒去趟宋媽媽那,給宋媽媽送兩支上等的人參去,再與宋媽媽說一句,教她暫且在家好好照看林芝,不必急著回來做事。”

桑白和青黛齊齊應了聲,退下去辦了,不多時兩人便拿著東西來到林家門口。

宋嬌娘得知此事,捧著用紅布罩著的兩支人參,對著兩人千恩萬謝。

緊接著她又從袖裏掏出兩個荷包來,分別塞在桑白和青黛手裏:“這些日子我不在屋裏,恐針線房的丫鬟沒得章程,做不好事兒,還望桑白姑娘,青黛姑娘幫忙看顧一眼。”

桑白笑道:“宋媽媽放心,老夫人剛剛還吩咐我,讓我交代您安心照顧林芝,待林芝好些再回屋裏伺候。”

青黛想來宋媽媽大體是擔心自己照顧久了,回院子會丟了針線房管事媽媽的差事,忙跟著附和:“宋媽媽的手藝是府裏獨一份的,老夫人哪舍得您,您就放心照顧林芝妹妹吧。”

宋嬌娘平日自得這事,沒少拿這事兒炫耀。可現在起了出去的心思,便覺得不好了,暗暗埋怨自己過去出挑,她笑了笑:“到底眼睛不好了,做得沒過去細致,也是老夫人體諒,才教我一直能在這位置上。”

三人說了幾句,屋裏又升起叮叮咣咣的聲響。桑白見宋嬌娘面露愁色,忍不住悄聲問道:“林芝妹妹的病況如何?”

宋嬌娘搖了搖頭,面露難色,只身後叮叮咣咣的聲響愈發大了。她趕忙道了聲歉,又趕緊掀簾進了屋裏。

青黛趕忙伸長脖子瞧了一眼,登時嚇了一跳,原是林芝發髻散亂,衣服皺得與梅幹菜似的,最重要的是她腿上還綁著綢布帶,另一端連接在床尾上。

正當她震驚之時,恰好林芝猛地擡頭看來。她雙目空洞,形容古怪,看著她便咧開笑容,身體縱然向前一撲,又被那綢布帶拉著,嘴巴一扁便要哭出來。

青黛看得心驚肉跳,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幾乎同時門簾驟然下落,將宋嬌娘與林芝的身影籠罩在其中。

不多時,宋媽媽又出來了。

桑白和青黛見狀也不多問,只道宋媽媽照顧女兒之餘也要照看好自己,而後便轉身離去。

目送兩人遠去以後,宋嬌娘方才再次轉身回了屋。她合攏了門,趕緊上前想把系在林芝腿上的綢布條拿下來:“好了好了,趕緊取下來……”

“娘,別摘。”林芝擡手止住宋嬌娘的動作,“演戲,演全套。”

“萬一,待會,還有人。”

“是是是。”宋嬌娘停住動作,目光不由自主落在林芝雙手上,眼眶又一次泛紅:“娘曉得演戲得演全套……可你下手也太狠了,瞧瞧你的指甲。”

“您就說,成功沒?”

“……”宋嬌娘當然曉得成功,可就不想誇女兒,故而虎著臉坐著一聲不吭。

林芝挽著她的胳膊,晃了晃,見宋嬌娘還沒有反應便用手指擦過宋嬌娘的胳膊,哎呀一聲喚。

宋嬌娘頓時破了功,趕忙捧著林芝包裹得如粽子般的手:“怎麽這麽不當心,受傷了還不好好呆著……疼不疼?”

直擡眸對上林芝的臉兒,她才反應過來。宋嬌娘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伸手捏了捏林芝的臉頰:“瞧你那樣!”

說罷,宋嬌娘也沒了氣性,摟著女兒嘆氣:“只望一切順利。”

“還有,那邊呢?”

“我註意著呢。”宋嬌娘曉得女兒在問什麽,與她說道:“早上過來看熱鬧的仆婢裏,便有在許小娘跟前伺候的。”

宋嬌娘說的那位許小娘,便是席知州的二房,她是先頭娘子的陪嫁,二姑娘與四姑娘都是她所出。

雖然二姑娘已然出嫁,但四姑娘與三姑娘歲數相仿,正是議親的年歲。若說府裏最擔心這事後續的人,想來她定然是其中之一。

正當母女倆說話時,外頭響起陣陣敲門聲:“宋媽媽在嗎?”

宋嬌娘出去開門,林芝則整了整衣衫,半歪著身子靠在榻上,一雙眼兒直勾勾地瞅著外頭。

宋嬌娘一開門,心中便樂了,來者不是旁人,正是母女二人提到的許小娘——身邊的婢女芍藥。

芍藥手裏拿著托盤,上面也擺著兩盒子藥,另外還有一碟子五紅糕,一碟子燒鵝肉,另外還有兩包藥草與兩貫錢。

“宋媽媽,我家娘子聽說芝姐兒得了病,特意教我送了點東西來,還說您要是缺錢的話便來尋娘子。”

“多謝芍藥姑娘,還勞煩姑娘跑這一趟。”宋嬌娘雙目含淚,又趕緊塞了個荷包給她:“勞許小娘惦記,還請芍藥姑娘幫忙帶句話,就說待芝姐兒身體好些,奴婢便帶著芝姐兒來給小娘磕頭。”

芍藥見宋嬌娘亦是大方,也是心中歡喜。她沒忘記許小娘的吩咐,便開口細細詢問林芝的病情,又稍稍打聽來龍去脈,瞧了瞧林芝模樣,方才回報去了。

宋嬌娘端著東西進了屋,將兩道吃食擱在幾子上,喚林芝嘗嘗:“那李氏真真是個沒良心的東西,人許小娘還送些東西過來,她倒好,連個屁都不放一個。”

林芝笑了笑,撿起一枚五紅糕,輕輕咬了一口。

眼前這五紅糕,乃是用紅豆、紅棗、紅糖、枸杞與花生研磨成粉,再加以粘米粉,糯米粉蒸制而成,香甜可口,又有益氣補血之功效。

在後世常見不過的糕點,目前因著糖價不菲,多要三五百文一斤,故而並非尋常百姓能用。

林芝瞇著眼睛,享受著舌尖融化開的甜美香氣。她發現這具身體的味蕾比她原本更強,光一口下去,腦海裏便湧現出用的各種食材乃至數量。

這天賦,可非同尋常!

林芝咽下五紅糕,慢吞吞道:“沒,罰,就不錯了。”

宋嬌娘撇撇嘴,撿起筷子夾起一塊燒鵝來:“虧她還是知州娘子,竟是這般刻薄,連裝都懶得裝……還沒人許小娘來得知事。”

倒是晚間林森回來不久,席知州與李氏分別遣人來送了一回東西。

林森已是一日一夜沒睡了,連與人說話都在打瞌睡。半響他送走人,方才進來與母女倆說道:“說是郎主晚上去了許小娘那,聽許小娘說賞了咱們東西,便順口問娘子賞了何物……”

結果,李氏壓根沒賞東西。

那邊席知州責備李氏的話語,與宋嬌娘出奇的相似:“人許小娘都曉得送點東西,瞧瞧那婢子的情況。”

“你倒好,竟是這般刻薄,連拿錢堵嘴都不會!”

“妾身是忘記了……”

“你是真忘記還是假忘記?莫非以為不聞不問,這事兒就能過去了?滿屋子所有眼睛都盯著你看。”

席知州說罷,眼刀掃向一旁立著不作聲的三女席詩薇:“我已讓人給你收拾箱籠,今日起你便搬到你祖母院裏,好好學學規矩,不要再給席家丟臉。”

三姑娘漲紅了臉,張了張嘴,訥訥道:“爹,我是,我是真夢到了。”

李氏也附和著:“官人,薇姐兒得上天庇佑,才得以這般的提示夢……”

席知州搖搖頭,甚至連口都懶得開。他站起身來,只想去許小娘那休憩一番,念念昔日舊人。

“爹!”三姑娘急得眼紅,淚水滴答滴答直往下落。

席知州腳步一頓,擡了擡下巴道:“既然你說你夢到未來事,那你說說往後我會去哪裏?”

三姑娘支支吾吾半響,才小聲道:“會去……江州為通判。”

江州與太平州區域相仿,而通判卻是要比知州低上一等,亦是說席知州此後非但沒有晉升,還遭到貶職。

席知州的臉色頓時黑如鍋底,連附和的李氏都僵住了笑臉,滿眼的震驚:“怎麽會!?”

李氏清楚知道官人費了多少心力和銀錢在這回的考評上,一心一意想要返回京城。

她這回也不敢讚同女兒了,趕忙拉著女兒的手,叱道:“哪有這等事兒,你莫要胡說八道。”

席知州惱火一瞬,隨即便升起好奇心來,問道:“可知道是為何?”

三姑娘沈默半響,搖了搖頭,低著頭訥訥道:“我那時剛剛出嫁,並不曉得各中原因。”

席知州見她說不出個所以然,又問了幾句朝堂之事,見她又是面露茫然頓時拂袖離開,只覺得三姐兒已然學壞,只知道用各種假話來胡說八道,博取同情。

待席知州走遠,李氏也念叨起來:“怎麽會呢?你爹今年的政名可好了,哪會有什麽……”

李氏越說越輕,越說越心虛,有什麽問題,眼前便有一個大問題。

她沈默半響,吞吞吐吐道:“夢裏的你也做了這事?”

莫非是事兒鬧得太大,以至於牽連到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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