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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初智齒 “鈴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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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初智齒 “鈴鐺”

Chapter.Fifty-second.

“阿初...”

沈秋渡微微張開唇, 面色蒼白。

每當這種時候,沈秋渡的腦海裏只剩下溫降初三個字。

他在剛剛那一刻,幾乎用盡了所有的力氣, 只為了保護溫降初的安全。孱弱的身子,一向連瓶蓋都需要借力的沈秋渡,卻主動拿起槍,對準了那個男人。

沈秋渡雙眸失神, 背靠在冰冷的墻面上,瞬間卸力垂下, 在手槍掉落的時候,由於劇烈的慣性身子下意識往後仰。

原以為迎接他的是沈重的疼痛, 沒想到溫降初速度比他預料的更快, 沈秋渡垂直跌入溫降初的懷抱。

溫降初小心翼翼地將沈秋渡護在懷中, 不過五秒鐘, 一大堆記者媒體以及保鏢沖了上來, 將去路堵得水洩不通。

可即便如此, 溫降初仍不給他們任何能夠看到、觸碰沈秋渡的機會。他脫下西裝外套披在沈秋渡身前, 眉頭緊蹙,加快腳步按照他計劃中的路徑離開了現場。

這一路上, 警笛聲、消防車聲此起彼伏,人群的喧鬧和爭吵、令人窒息對尖銳哭喊聲交融著。

這場晚宴,終究落得個沒有結局的下場。

被完全裹進懷中藏起來地沈秋渡腦子發暈,只能下意識地攥緊溫降初胸口處的襯衫, 腦海中仍然回憶起剛才的那一幕。

他記得, 被溫降初抱著離開那裏時,醫生護士也正好趕來,將那名男人緊急送到了醫院。

沈秋渡其實並沒有想殺他的, 也從沒動過開槍的念頭。

他只是...他只是想要保護溫降初,並且討厭那個男人自以為是而說出口的那些話。

沈秋渡不知道他被溫降初帶去了哪裏,仿佛坐上了車,他能感受到汽車在緩慢行駛。

不一會,西裝外套被人拿開,露出沈秋渡被捂熱泛紅的臉龐,和那頭一些亂糟糟的頭發。

沈秋渡全程沒有掙紮、抱怨,就乖乖地被溫降初抱在懷裏,神情淡然,只是因為有些熱,不得已張開了點嘴呼吸。

溫降初強忍住心中升起的那股火,溫柔地替他整理發絲和衣領,“抱歉秋渡,剛剛是不是嚇到你了?”

“他、他...死了嗎?”沈秋渡喃喃問道,垂下眼睫,因思緒飄遠讓溫降初能夠肆無忌憚地逗弄他的面頰。

“沒有,秋渡那一槍打不死他的,最多植物人一直昏迷的。而且如果秋渡不動手,今晚一過,他們也會把貪掉的資金藏好後服毒自殺。秋渡寶寶還做了一件大好事。”

溫降初像哄小孩似地揉了揉沈秋渡的頭,“等待會回到家,秋渡寶寶只需要好好睡一覺,醒來一切就都過去了。”

這時,沈秋渡回眸看向窗外才發現,他們正在去往溫家別墅的方向。

“那林家的晚宴,還有那些人抓到了嗎?”

眼看沈秋渡越說越著急,溫降初連忙柔聲開口:“放心吧秋渡,這場晚宴本身就是個局,那些人也都暴露了,至於剩下的抓捕工作,就是政府和秦家來做了。”

燈火通明的莊園一點一點在夜色下消退,最終被吞噬,只餘下一抹白煙。

沈秋渡回過神來,垂眸看到正百無聊賴地倚靠在一旁擺弄自己手指的溫降初,眸光一閃,“那你不用去幫幫他們嗎?”

“我?”溫降初輕笑出聲,“不需要。”

“更何況,我現在唯一要做的事情...”

溫降初拉長語調,故意逼近沈秋渡的面頰,用面龐上的小絨毛剮蹭沈秋渡,惹起一身癢意。

見沈秋渡像小貓似地搖了搖腦袋,他才滿足地笑瞇瞇道:“就是安全護送我家秋渡寶寶回家,和他一起睡個好覺。”

對上溫降初的雙眸,剛才在墻角邊偷聽到的話驟然鉆進腦海。

“哥哥...”沈秋渡小聲呢喃。

“什麽?”

車窗外喧囂聲沈悶,壓碎他的聲音,溫降初一時沒聽清,下意識想要抽出身,卻忽然發覺自己的脖頸杯沈秋渡摟得死死的。

想要說出口的話卡在了喉嚨,高敏感的沈秋渡總會去提前想象自己說出口的話會給對方或彼此的關系導致什麽樣的結果。

如果結果不夠好,即便是自己想要的,他也不會主動說出。

所以這一次,他仍然循著習慣轉移了話題。

“沒什麽。”沈秋渡低頭蹭了蹭溫降初,眼底晦暗不明,“阿初,我好累,我們快回家吧。”

溫降初沈默了許久,瞳孔透過車窗玻璃上看清兩人緊貼的影子,視線在沈秋渡的身上游離。

他知道沈秋渡想要問什麽,也知道他在糾結什麽。

他期盼能從沈秋渡的口中聽到哪怕一小句的那種站在自己利益出發點上的質問,尋常親昵暧昧時沈秋渡也會偶爾說出一些他想要的,可都是在意識不怎麽清醒的情況下。

當沈秋渡主動提出結婚時,溫降初開心得要瘋了,不只是因為他們有了官方層面的聯系,還因為沈秋渡終於願意主動袒露自己所想,認為自己是值得的。

可是現在,好像又回到了原點。

一種莫名的挫敗感在心底蔓延,不過...溫降初想,慢慢來吧,他們的一生還很長。

所以最後,溫降初只輕嘆了口氣,選擇遵循沈秋渡的想法,不去點破。

“好...我們回家。”

*

秦家的動作很快,在對待這種事情上,還是得專業人士出馬,先前從宋氏集團潛逃的人都被逮捕歸案。名下的部分產業要麽充了公,要麽被其他人瓜分殆盡,商圈仿佛又回到了最開始的軌道上。

曾經聲名鵲起的宋家,恍如蜉蝣撼樹,只是一場虛無。

不過商圈就是如此,企業家族來來往往,位於金字塔頂端的卻始終是那幾個。

不過最近溫降初的心思完全放在了沈秋渡的身上。

前天是沈秋渡覆檢的日子,身體的各項指標都達到了,手術團隊也一早就來到溯州市,時刻準備進行人工腺體的導入手術。

於是,在醫生的建議下,沈秋渡選擇了今天進行手術。

病床旁,沈秋渡換上病號服,白皙又瘦削的小臂露出,溫降初心疼地替他壓好被角,“怎麽就是吃不胖呢...”

“沒關系的阿初,我能感受到身體在慢慢變好了,體重上漲只是時間問題而已。而且我本身就是不易胖的體質,改不了的。”

沈秋渡出聲安慰著,不知道為什麽,分明要進行手術的是他,可他沒有任何感覺,反倒是溫降初,從他換上病號服躺在病床上的那一刻起,眼淚就沒停下過。

眼看溫降初又紅起了眼,沈秋渡連忙開口安慰:“溫降初,你是水做的嗎?剛剛不是才答應我不哭了?”

溫降初慌亂別開臉,“我也不想...可我一想到你在手術室裏的場景,我就忍不住。”

他想,他再也無法接受一次愛人離世的悲痛了。

那場飛機失事,是新聞媒體口中的爆炸新聞,是商圈的地位動蕩,是觀客的閑談八卦,唯獨是溫降初心中的一根冰柱。

心臟每跳動一次,融化的冰水就會掉落一次。

“阿初...”

溫降初回眸,見沈秋渡努力擡起笑面對他。

恍惚間貌似回到了當初的重逢日,他們的姿勢、位置都沒有變,可一切卻又都不一樣了。

沈秋渡從枕頭下放掏出了當時溫降初親手遞給他的鈴鐺,在半空中晃了晃,“還記得這個嗎?”

“當然,怎麽突然拿出來這個...”

沈秋渡垂眸,將溫熱的鈴鐺塞進溫降初的手心,“我昨天問過梁叔叔了,他說這枚鈴鐺是你從小時候就一直帶在身邊的,能帶來好運和幸福,僅此一個。”

“等到時候手術結束了,你拿著它在我面前晃一晃,聽到鈴鐺響聲我就知道是你來了,這是我們之間特別的約定,好不好?”

“我不會有事情的,相信醫生,也要相信我,好嗎?”

空無一人的走廊內,機器等滴答聲格外刺耳。

溫降初孤身一人立於手術室門前,影子被夕陽拉長。一米九的個子加上高定的西服,卻仍顯得蕭瑟。

他的視線一直凝在亮起的紅燈上,手心握緊,鈴鐺被他掛在小拇指上,懸在半空,不停晃動著,恰如此刻他的心境。

等待的這幾個小時,溫降初感覺又回到了當年匆匆趕回國內,卻只拿到了那幾份確認死亡的白紙的時候。

他也是這樣,一個人靠在手術室墻邊,無神的瞳孔機械地掃視來來往往的人群,沒有頭緒,沒有目標,不知道該去哪兒,不知道自己屬於哪兒。

一瞬間失去所有的依靠,就像湮滅了溫降初世界裏所有的燈。

那個時候,他一直在醫院呆坐到晚上。

飛機是在半空中直接炸掉的,機毀人亡,屍體都沒有。

溫降初拿到的,還是裹著泥土的灰。

當時唯一能告訴溫降初這一切都是真實的,只有那枚鈴鐺。

第一次晃一下,鈴聲響了一聲。

第二次晃一下,梁叔出現在走廊盡頭,從此他們二人相依為命。

第三次晃一下,溫降初飄遠的思緒被嘈雜的人群拉回。

他擡眸,手術室的燈,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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