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初智齒 “有人在吻他”

關燈
第45章 初智齒 “有人在吻他”

Chapter.Forty-fifth

溫降初很會演戲。

在初次和沈秋渡相遇時, 演出那副好人模樣,裝作和他並不相識。後來被徐晝野造謠抹黑時,也故作鎮定的模樣, 好似失去一位曾真心對待的朋友對他來說,並不算什麽。

太會演了,以至於沈秋渡總是被他的演技騙過去。

就比如現在。

沈秋渡帶溫降初回到了裁縫鋪,許秋菊這幾天去給一些貧民窟裏的老人測量尺寸去了, 打算給他們做新衣服,所以並不在家。

屋裏很暗, 房間內只開了一盞小夜燈,模糊的光影映在兩人面龐的輪廓上, 露出深沈的眉眼。

沈秋渡本想幫溫降初解開衣服給他重新包紮的, 可溫降初說什麽都不聽, 故意躲進墻角, 利用體型差讓沈秋渡無可奈何。

“可是你傷口那處的膿和血水混在一起了, 到時候粘在衣服上會很痛的。”

暗色下, 沈秋渡讀不懂溫降初藏起的心思, 只見他失了平時的力道,喘息聲也加重了些, 擡手撫摸沈秋渡臉頰的動作顫顫巍巍的,像是用盡了力氣。

可說出來的話卻完全相反,“我真的沒事秋渡,我現在...只想和你一直待在一起, 其他什麽的都不願去想了。”

“秋渡...”溫降初將沈秋渡的小手裹緊掌心輕輕揉捏, “拜托了秋渡,不是你說會給我獎勵嗎?那能不能就聽我這一次,好不好?”

花話落, 溫降初笑意漸起,更是朝沈秋渡的身子迎了上來。

見溫降初還有打趣他的力氣,沈秋渡偏開頭,嗔怒地輕拍了下他的手,“那就聽你的,時間不早了,不許熬夜知不知道?”

“好,絕對不熬夜。”溫降初快速打開被子鉆了進去,特地給沈秋渡留了個空位,雙眼亮亮的。

沈秋渡乖乖地躺下,尋了處舒服的位置閉上了眼,溫降初則順勢攬住他的腰,一手搭在他的腦袋上。

只是...沈秋渡心裏的疑心還是沒有完全消掉。一種無由頭的擔心隨著時間的流逝越漲越大。

直到,那原先輕輕拍打他後背的手徹底停下,喘息聲變得格外微弱,他立刻睜開眼起身。

“阿初...阿初,溫降初!”

沒有聲音。

回應他的只有渾身愈發滾燙的體溫、一點一點蜷縮起來的身體和漸漸失去血色的臉龐。

即使痛到昏厥,卻也因為擔心發出聲音吵醒沈秋渡,死死咬住唇。

溫降初就是個騙子,大騙子。

說什麽沒有事、都是小傷,都是哄騙他的!

他也是真傻...

小傷會痛到臉色蒼白、鮮血滲滿全身、痛到痙攣身體、快要失去意識嗎?

“溫降初!溫降初...你不要有事,你不是說好不會騙我了嗎?為什麽...為什麽還要騙我?!”

沈秋渡哭到渾身顫抖,強忍著淚拿起手機撥打了120,等得到120趕來的消息後,才掛斷電話,來到溫降初身邊。

現在的溫降初意識已經很模糊了,全身沒有力氣。沈秋渡整個人馱住溫降初,將他一點一點擡到一樓。

本就瘦弱的身骨只能勉勉強強地撐住一個人,可現在的溫降初不能一直側躺在床上,沈秋渡咬緊牙關,讓溫降初全身黏住自己,走到樓梯口。

因為房屋並不大,樓梯的設計也較為狹窄,沈秋渡只能一手扶著墻,一手托住溫降初搖搖欲墜的身體緩步走下去,繃緊神經,只要有一秒的分神,很有可能就會跌落,從樓梯上滾下來。

所幸,或許是意志力的原因,溫降初恢覆了點理智,能稍微使點力氣,一路在沈秋渡的指揮下來到門口。

聽到沈秋渡的哽咽聲,溫降初想擡手替他擦去淚痕,可用盡全身力氣才能勉強握住他的指尖。

“秋渡不要哭,我真的沒關系的。”

“你再說沒關系?傷這麽重...為什麽不告訴我?你要一個人挺到什麽時候?!”

沈秋渡別過眼,淚水卻如雨窗上連綿不斷的絲線,蜿蜒滾落。最後,失去全身力氣,垂下臉,埋進溫降初懷中。

“對不起秋渡...的確,我不想讓你擔心。當時你已經有了不願意接受治療的心思,我實在太害怕,所以用了點極端手段讓這次的爭鬥結束的快一些,沒想到是自損八百傷敵一千。”

“我知道如果告訴了你,你一定會更自責愧疚,我不想你帶著悔恨不已的心思生活下去,也不想讓這件事成為你心裏的枷鎖和別人飯後的談資,更不想讓我的這份感情...變得格外沈重,壓得你喘不過氣來——”

溫降初猛地咳嗽了幾聲,咳出的血水從掌心滴落,沈秋渡緊忙捂住他的唇,防止他繼續說下去。

救護車來的很快,上車、搶救、手術、住院,流程進行得太快,也太迅速,沈秋渡全程只能機械地跟在醫護人員的人後,最後無助地停在手術室外,看著病床上的人離自己越來越遠。

空洞、仿徨的心境在這一刻達到頂峰。

沈秋渡坐在醫院走廊旁的藍色椅子上,低垂著頭。

沒有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麽,只知道他盯著手腕腫的那個平安繩發呆。

細碎的腳步聲響起,隨即兩道陰影擋在了沈秋渡的面前,他眼前一黑,下意識擡眸。

謝吾和薛山客滿身狼狽、頂著個雞窩頭匆匆趕來。

視線向下,兩人的手竟還緊緊握著。

“溫降初呢?”薛山客著急忙慌地開口,像是絲毫沒意識到自己外表的不對,也沒發現周圍人異樣的目光。

“正在手術,情況好像不太好。但你們這是...”

沈秋渡被震驚到失了聲,腦子一片空白。

謝吾率先反應過來,掙脫開薛山客的束縛,嫌棄地將頭上的落葉摘掉,抖了抖身子,“媽的,還不是為了救他!”

“誰能想到他被宋勁灃那群人擄到山上去了?害得我在那附近的森林裏蹲了好久!身上這件西裝可是知名設計師高定,好幾萬塊錢呢...”

薛山客無奈嘆了口氣,“放心,待會回去賠給你十件,再給你換最新的游戲設備。”

“這還差不多...”謝吾垂眸察覺到沈秋渡情緒的不對,在他身邊坐下,手搭在他肩膀安慰著:“秋渡,溫降初隱瞞重傷這事和你關系不大。”

“溫降初受傷這件事,必須只能我們幾個知道。畢竟宋家那邊剛倒臺,如果溫降初這邊再出事,圈子一下失去兩大主心骨是會大亂的,很多人都會瞧準時機橫插一腳,那我們這些天的努力不就功虧一簣了?”

“而且這家醫院他早就入了股東的,醫護人員和醫療設備也早早就準備好了,絕對不會有事情的,你就放心好了。”

“我知道,我只是...很擔心他。”沈秋渡忍住心中酸澀,手指止不住地摩挲著衣角,聲音破碎。

在面對溫降初的事情上,他無法保持絕對的冷靜和思考能力。他的眼前,只有溫降初失去意識躺在病床上的樣子。

他害怕...害怕再一次失去自己在意的人。

以前,生活在那樣的日子裏,沈秋渡覺得自己已經習慣一個人了,一個人做工、一個人賺錢、一個人挺過發情期、一個人挨罵挨打、受著那些侮辱。

可是現在,沈秋渡已經不想再一個人了。體會過有了依賴的日子,他無法再接受回到過去了。

沈秋渡總會下意識去思考最壞的結果,這個習慣至今沒有改變,他只能閉上眼深呼吸,強迫自己不去瞎想,可是...沒有用。

突然,放在膝上的掌心裏被薛山客塞進了一本日記本。

“這是什麽?”

“溫降初的日記本,今天出發的時候特地留在車上的,說一定會用到,我覺得應該就是現在了,你可以打開看看。”

“不過好像只記到了和你重逢的那天?我也不清楚是為什麽,問他他說...他記日記是為了逃避痛苦。”

“但是和你相遇之後,他只感到幸福。”

沈秋渡翻開日記,才發現溫降初幾乎寫滿了幾百張紙。

前面一半,都是記錄他在學校受到的一些他人嫉妒和嘲諷的事情,包括但不限於領獎被人說是靠背景、學習成績好說是校方提前拿到了試卷、說他得了“好哭病”並以此為梗當成樂子四處宣揚...

這些,溫降初幾乎很少對外說過,看樣子絲毫不在意,可實際上紙張上寫滿了他的哭訴與憤慨——

“為什麽人們總願意相信別人話裏的,而不去聽我的解釋、不去看擺在面前的現實證據呢?”

“為什麽我要比別人花更多更多的時間和精力向別人解釋我本來沒有做過的事情,同時還要飽受他人冷眼和語言欺淩?”

“拿別人的痛點當成樂子,被警告過後說是開玩笑不知道這種含義,覺得我小題大做,可這樣真的對嗎?這個玩笑並不好笑。”

對每一次的謠言和抹黑,溫降初一開始會寫滿一整張紙的“我沒有”,可到了最後,卻只剩下簡單的一句“算了”。

唯一的轉折點,是在溫降初第一次遇見沈秋渡的時候。

很多內容沈秋渡都大概知道了,唯獨有兩條,讓沈秋渡有些驚訝。

2026年5月5日立夏

2026的夏天到了,他難得放了一次假,去逛了市集。

是在給母親節提前做準備嗎?

挑選東西的時候好可愛...

錢包怎麽被孩子偷了?!

好尷尬...想幫忙搶回來沒想到先摔倒了,還被他親自扶了起來。

但是...他身上香香的,手也軟軟的...

他還給了我他身上最後的創口貼和膏藥?!讓我註意傷口不要感染不要碰水,最後還謝謝我替他拿回了錢包。

沈秋渡,你怎麽能這麽好...

可是這件事,沈秋渡已經沒有任何記憶了。在貧民窟經常會發生這種事情,他也是見一個隨手幫忙一個,誰會把這種事情記得這麽清楚?還刻意去看那個人的長相?

只是沒想到,他竟然不止一次和溫降初接觸過。

2026年9月25日

今天...是中秋,還好趕上了,帶著月餅來到他家。

只是沒想到他家這麽早就關燈了,這也是我考慮不周。

嗯?!他竟然還沒睡?

他在幹什麽...怎麽爬到屋頂上去了!?

原來是一只小貓困在屋頂的檐上,它父母一直在草叢等著。

...為什麽又這樣,想救他自己先被梯子絆倒了。

最後他救完小貓順道把我給救了。

中秋節,小貓一家三口團聚,真好。

他看了它們好久。

沈秋渡,你以後也會的。

趁他回屋給我拿藥的時間,我又跑了,但是把月餅放在了那裏。

那可是我親手做的。

這次沈秋渡記得,但他忘了有人摔了,只記得那盒月餅。

簡直太難吃了,造型也醜醜的。

不過,他很開心。一個人坐在月光下都吃完了。

沒想到是溫降初做的。

看來他之後進修了廚藝,現在做的飯簡直是天上地下。

後來的日記,基本是在記錄他在美國一個人生活的日子。

由於特殊身份的原因,溫降初幾乎很難交到朋友,那段日子他和沈秋渡一樣,總是一個人,也習慣了一個人。

日記裏雖然記載的都是一些瑣碎的小事和風景,但沈秋渡知道,這個時候的溫降初很孤獨,卻不想讓父母擔心,佯裝無事。

這樣子的身份和重擔壓在溫降初身上,讓他不得已變得聽話懂事,成為他人眼中溫柔穩重的商業領導者。

可只有沈秋渡知道,溫降初其實也會撒嬌、耍小性子,只有在他面前,溫降初才會下意識地賴床,會故意逗他,等他上了當再偷著笑。

溫降初也是一個人具有獨立意識、有殘缺的人,而不是個完美的藝術品。

日記停留在他們相識的那一天。

今年的五月份。

那一天,溫降初只在本子上留下了一句話——

【幸福悄然降臨。】

*

幾個小時過去,手術室的門才被打開,沈秋渡收起日記本步伐匆忙地迎了上去。

“醫生,他現在情況怎麽樣?”

“脫離生命危險了,所幸傷口感染得不深,送來的時間也正好,刀傷和子彈擦傷都沒有傷及根本,不幸中的萬幸,可以轉入普通病房了,應該這兩天就會醒。”

“只是溫總的腺體那塊也受了點傷,最近幾次的易感期需要特別註意,可能會失控,你們誰是溫總的伴侶?”

謝吾和薛山客同時後退一步,沈秋渡尷尬垂下眼,有些忸怩不安,“我、我們還沒有過...”

“那也得註意,溫總是瞿麥的信息素,發情期一般在9月份,時間快到了,如果失控時間會加長,你身為伴侶,自己得小心一點,知道嗎?”

“還有,記得提醒溫總要節制,那段時間他可能會受到信息素的影響反應強烈,但他的身體上的傷不一定痊愈,千萬要註意。”

沈秋渡腦子已經糊塗了,身子愈發燥熱,已經聽不清具體的話,只一個勁地答應。

只是這種事情,他從來沒有過,他說了,溫降初會聽麽...

*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又悲哀,灰白色的墻壁旁,機器屏幕上的波紋緩慢行進,滴答作響。

沈秋渡獨身坐在病床旁,瘦小的手只能蓋住溫降初手掌的一半,他只好將兩只手一起覆上冰冷的手背,看輸液針紮進血管,望著那塊紅色的部分出神。

薛山客和謝吾先回去收拾了,為了隱藏溫降初受傷的事情,他們只能被迫出面暫時代理並解決剩下的一攤爛事。

VIP病房內,就只剩下沈秋渡和溫降初兩人,還有放在桌上的那本日記本。

“溫降初...”

沈秋渡輕聲呼喊,手指從他的眉骨開始,落到眼角、鼻翼,最後停在皸裂的唇畔,隨後胳膊搭在床邊,側著頭倒下,“快快醒來吧。”

今夜糟蹋得實在很了些,沈沈睡意席卷而來,沈秋渡很快閉上眼睡熟。

在夢裏,他再次夢到了溫降初,只是這一次夢到的確實他被那群人趕盡殺絕、逼至懸崖峭壁上的場景。

可沈秋渡什麽都做不了,像是被困在那裏,雙腳無法動彈,嗓子也被死死攥住。

他只能不停地發出類似“嗚哦”這種難聽沙啞的聲音,淚水再次從眼角滑落。

溫降初渾身是血,身體殘破、狼狽不堪,最終在決定跳崖之際,深深望向了沈秋渡旁觀的方向,輕聲說了一句:“我愛你。”

之後,轉身墜入深淵。

“溫降初...溫降初!”

沈秋渡大口喘著粗氣,強烈的不安和落空感讓他瞬間睜開眼。

他下意識眼神轉了轉大梁漆四周,還好只是一場夢,他仍然在醫院,只是...身上被蓋上白被,自己已經被人移到了床上躺下。

還沒等沈秋渡反應過來,面頰處突然斷斷續續傳來的輕觸感。

小心翼翼又盡力克制住那快要傾瀉的愛。

是有人在吻他。

沈秋渡轉身,恰巧對上溫降初的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