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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清醒夢 “兩千六百七十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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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清醒夢 “兩千六百七十九天。”……

Chapter.Thirty-second

心口劇烈疼痛著, 被過去回憶裏的傷痛不斷撕裂拉扯,沈秋渡第一次在人前顯露出狼狽不堪的模樣,他卸下全身力氣, 不敢閉眼,不敢讓自己去接受這種結局。

他慌亂地去尋一個能夠成為他遮蔽所的地方,崩潰快要占據理智的上風,所幸溫降初比他的動作更快, 迅速握緊沈秋渡的手腕,將他拉住懷中, 背對眾人,輕撫他的後背。

而沈秋渡也順勢攀上溫降初的身子, 將自己的腦袋埋進他的胸口, 讓他成為自己最佳的避風港。

這種過於熟練行為, 溫降初和沈秋渡都沒有意識到哪裏不對。

但遇到危險時尋求對於自己最安全最喜歡的地方, 是動物的本性。

“秋渡...”

見孟峋確仍然一意孤行想要帶離沈秋渡, 溫降初也不再維持人前那副溫柔穩重的模樣, 擡眸示意梁叔上前。

“梁叔, 帶他走。”

“餵!等等,你憑什麽——”

孟峋確拼命掙紮, 最終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梁叔和薛山客聯合捂上嘴輕松地就扔到了門外。

沈寂下來的客廳裏,只剩下孟峋確還不死心的重重拍打房門的聲音,“沈秋渡,沈秋渡!我還會再回來的!我會把你救走的!”

溫降初不耐蹙眉, 擡手覆上沈秋渡的耳朵, 生怕他聽到一些不幹不凈的聲音。

沈秋渡自然也無法分心在孟峋確身上,在他眼裏,孟峋確不過是一位路人罷了, 如果不是意外,他們也不會重逢。

他現在始終將自己困在貓貓的去世中,那樣親人、與他有緣的貓貓,本應該繼續享受它後半輩子的幸福與平靜,可世事無常,最後仍然逃不掉被定好的悲慘命運。

他在心疼貓貓,也在痛恨自己,如果當初自己狠下心來將它帶走,它應該就不會承受在飛機上絕望致死的重創吧?

都怪他,是他給貓貓帶去了不好的命運,就像那個男人說的,是他的到來,才會讓家庭變得分崩離析。

原本這段時間裏,沈秋渡已經慢慢開始面對這一切,甚至開始期盼自己能夠擁有更好的未來。

可是貓貓的死亡就像一盆冷水狠狠灌下來,讓沈秋渡渾身泛起冷意,止不住顫抖。

貓貓即使被人虐待卻依舊向往一個家,於是它遇到了溫降初,真的有了自己的家,有了愛它的人類。可是一切仿若命運的玩笑般,看著它驚喜期待,又看著它走向死亡。

它掙紮過、反抗過、期待過,可最後什麽都改變不了。曾經擁有過的一切美好如大夢一場,等夢醒了,就什麽都沒有了。上帝會收回他給予的一切,包括生命。

沈秋渡在害怕。

他就和那只貓貓一樣,帶著殘缺的身體和家庭流浪在街角,如今終於嘗到了一點點幸福的味道,看到了曙光,可接下來呢?他能抵抗得了既定的命運嗎?

他會不會也和那只貓貓一樣,死在冰冷的世界一角,只能接受命運的調侃與玩笑?

沈秋渡不是正常人,他無法正確地看待死亡,更無法讓自己隔絕於世,他會代入,會從看到的一切悲愴事件裏幻想自己的下場。

他的思想低劣又脆弱,一丁點坍塌可能就會讓他推翻先前認定的所有,原本升起來的一點點期望瞬間如泡沫般轉瞬即逝。

沈秋渡還在恐懼。

恐懼自己的不幸會成為身邊人的枷鎖,雖然他知道那個男人是在洗腦他,可他也會下意識地去想,是不是真的和自己有關?他本身看待事情就足夠悲觀、無法控制。

所以現在他也在擔心,自己會不會連累溫降初?即使他看起來是個壞男人,可現在的他在沈秋渡心中,已經是個不可代替的人了。

更何況即使他們並不足夠熟悉,沈秋渡也不想去傷害到他,如果有死亡的那天,沈秋渡會選擇將自己所有的東西帶走,遠離一切喧囂,在一棵廢棄無人的老槐樹下,獨自離開,不去打擾任何人。

其實以前認識沈秋渡的人都和他說過,他們說沈秋渡你有些極端,還特別執拗固執。認定的一件事就永遠不可能改變,對一個人也是,無論是愛或是恨,他都會做到極端。

沈秋渡自己也清楚,這樣的自己是有病的,是不對的,可他改不掉了,前半生的經歷,將他永永遠遠困在極端的風暴裏,所以他變得多疑、尖銳,不相信任何人的施舍,不斷推開別人來驗證那個人是真的愛他。

可那是個有血有肉有自我意識的【人】,真的會有人能一直接受這連續不斷、枯燥煩悶的考驗嗎?

至少在遇到溫降初之前,沈秋渡是不相信會有的。

“秋渡...秋渡。”

混沌的大腦下,輕聲的呼喊聲在耳畔響起,沈秋渡有些無助地從溫降初懷裏分開一點距離。

溫降初胸前的襯衫已經被沈秋渡抓皺得不成樣子,可他卻溫柔心疼地放任沈秋渡依靠、信任自己。

沈秋渡哭不出來,但他的臉色蒼白難看,下唇已經被牙咬出深深的齒痕,甚至有些滲出血來,單薄瘦弱的身子仿佛很快就會跌落癱軟。

溫降初粗壯的手臂緊緊護住他的身子,輕松承受住沈秋渡全身的重量。

見沈秋渡神情恍惚,溫降初自然知道他又陷入自己的小世界裏了。

他湊到沈秋渡耳畔輕聲道:“秋渡,我有樣東西想給你看看,看完你心情也許會好一點,你願意跟我一起走嗎?”

沈秋渡擡手擦掉眼淚,乖巧地點了點頭,但其實現在他根本無神去回應,只是對於溫降初溫柔的低哄和詢問,他根本無法拒絕。

溫降初輕松地單手就讓沈秋渡坐在自己的左側手臂上,墜在半空的雙腿微微搖晃著,不穩的重心讓沈秋渡下意識雙手攬住溫降初的脖子,又循著那對沈秋渡而言致命吸引的瞿麥香味,將頭緩緩靠在他的肩窩處,眼神迷離。

沈秋渡不知道溫降初要帶他去哪裏,他看著溫降初上了二樓後往右轉,來到一處空曠的小客廳,隨後打開了一扇門,從裝飾來看,這裏應該是溫降初現在用來辦公的書房。

見溫降初彎腰要打開抽屜尋找什麽,沈秋渡連忙想要從他身上下去,卻反而被溫降初抱得更緊。

“不用擔心我,我體力很好。”

沈秋渡臉一紅,“誰擔心你了,我才沒有...我只是怕你讓我摔下去...”

溫降初在他耳邊輕笑了下,明顯不信,不過還是哄著他道:“保證不會讓秋渡摔下去的。”

畢竟可是寶貝。

沈秋渡羞赧著閉上了嘴不再去理他,眼神落到溫降初掏出來的一個上了鎖的相冊集。

藏在這麽深的地方,卻一點灰塵都沒有,這該有多寶貝?還放在工作的地方...看來每次工作完都會拿出來看看吧。

沈秋渡抿了抿唇,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去翻看那相冊集裏究竟放了什麽。他猜也許是溫降初兒時的成長歷程?又或者是他與別人的青春合影?大合照也不是不可能...

他緊緊盯著溫降初輸入數字密碼的手,愈發覺得那一串數字有些熟悉...

1023。

沒等沈秋渡反應過來,相冊集已經被打開了。

第一頁第一張,就是沈秋渡剛出生時還在寶寶椅上的照片。

沈秋渡已經說不出話來了,但這的確沒錯,也不是什麽覆制品,真真切切是他父母在他出生之後親自拍下的照片。

“你...你怎麽會有這些?”

沈秋渡印象很深刻,在他腺體被割掉的那夜之後,父親徹底瘋了,他將家裏的一切砸得個稀巴爛,什麽相冊集、照片墻、曾經一起親手做的禮物...全都扔到了垃圾桶。

從那一天起,沈秋渡也再沒拍過照片去記錄什麽。

他以為這些都被垃圾工帶走燒掉了,沒想到會在溫降初手裏。

“我撿來的,在你家門口的垃圾堆裏。”

“你翻我家門口的垃圾堆?”

溫降初撫摸照片上少年青澀的臉龐,聞言臉色一僵,“它們剛好被扔在角落,我看著心疼就撿走了...”

沈秋渡喉嚨一梗,“所以孟峋確說的那些都是真的,你真的從幾年前就認識我了,還一直跟蹤我?”

“沒有跟蹤!”溫降初慌亂擺手解釋道,“我...我只是想幫幫你。”

“所以讓那那些人把水龍頭弄壞硬塞給我錢是你讓他們做的?”

“嗯...”溫降初垂下頭有些局促。

“在便利店把我面包搶走的人也是你?”

“嗯...不過那面包的確蠻好吃的。”

沈秋渡突然想起什麽質問道:“那把我掛在門口曬幹的衣服偷走的也是?!”

“這、這不是我!”溫降初立刻打斷沈秋渡的話,“我怎麽會做這種齷齪的事情呢?!”

沈秋渡沈默下去,靜靜凝著溫降初的眼,明顯不信。

不過現在這些也不重要了,沈秋渡下意識在溫降初懷裏尋了個舒服的位置,開始翻看相冊集裏的照片。

前面幾張都記錄了沈秋渡從嬰兒到幼童時期經歷的種種,他第一次笑、第一次走路、第一次收到禮物、第一次學會說話。

還有他上初中時的入學典禮,沈秋渡穿上雖然便宜但幹凈的衣服,和父母站在學校門前,手中捧著母親在路邊摘下的野花,笑得燦爛。

前面都很正常,只是越往後翻越不對勁。

他在家裏陽臺曬被子的照片、在路邊餵流浪貓的照片、在便利店收銀的照片、甚至還有在工地臺階旁吃盒飯的照片,旁邊甚至還坐著孟峋確!不過把他截掉了半個身子。

沈秋渡記得那一天,因為在第二日工地的叔叔就告訴沈秋渡說以後都管他們的飯了,甚至還給他送了幾個藥膏,讓他註意身體。

“溫降初,你偷拍我?”沈秋渡嚴肅地板起臉出聲質問,見他神情不對,溫降初連忙解釋:“不是的不是的!我...我只讓他們拍了一點點,擔心你被壞人惦記!看你平安無事我就讓他們收手了...平常都不拍的!”

“那你平常都做什麽?”

“偷偷跟著你啊。”

溫降初不經大腦思考就脫口而出,忽然發覺哪裏不對,“對不起秋渡...我錯了你打我吧,我只是想了解你的生活,看看能不能幫你,還想著和你見面的時候,能多有點話題...”

“你這樣做了多久?”

“就幾天...”

“幾天?”

溫降初抿了抿唇,“兩千六百七十九天。”

沈秋渡:“?”

“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溫降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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