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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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秦霜的詢問過於籠統,常人是答不出來的。

但她實在是太著急了,甚至還存著一絲僥幸。

如果是姜晚,哪怕是遠遠看上一眼就好。

就當做是幫江孜阿姨關心一下她唯一的孩子好了。

秦霜其實是沒報多大希望的。

但老太太聞言,想了想,突然拍了下手:“你說的是小姜吧?那丫頭每周三都來,買兩塊綠豆糕,說是去看她媽,她和她媽媽都喜歡吃。”

這一刻,秦霜的心臟驟然縮緊,連忙追問道:“那她……什麽時候走的?”

“剛走沒多久,”老太太指了指窗外,“往那邊去了,說要去趕車。你要是去追,肯定能追上,這裏的公交有些慢。”

聞言,秦霜幾乎是跑著沖出去的。

她腳下的高跟鞋踩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急促的聲響。

不多時,街角的公交站臺前,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彎腰系鞋帶。

齊肩的碎發被風吹起,露出光潔的額頭。

女孩子額角的疤痕在路燈下若隱若現。

是姜晚。

秦霜的腳步猛地頓住,喉嚨像被什麽東西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姜晚系好鞋帶,直起身時,恰好對上她的目光。

四目相對的瞬間,時間仿佛靜止了。

姜晚的眼裏難得閃過一絲慌亂,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手悄悄攥緊了背包帶。

背包裏面裝著她僅剩的幾件換洗衣物,和一張去邊境小城的火車票。

她本來想一切都安好馬上就走,卻沒想到會在這裏撞見秦霜。

“晚……”秦霜的聲音幹澀得像砂紙磨過木頭。

“我路過,回來拿些東西。”姜晚低下頭,看著自己洗得發白的帆布鞋,不敢去看秦霜通紅的眼睛,“馬上就走了。”

姜晚的聲音沒了往日的活力,哪怕之前都是演的,而她現在連演都不演了。

秦霜看著她清瘦的肩膀,看著她手腕上那道猙獰的疤痕。

她突然想起姜晚以前總會親力親為做許多事情,還會在拍攝花藝作品時把她自己的手也拍進去。

評論區裏,很多人都說姜晚的手也是藝術品。

可現在,藝術品好像有了瑕疵。

又不是瑕疵。

至少,秦霜不覺得那是瑕疵。

那是她們成長的痕跡。

“為什麽不告訴我?”秦霜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還是問出了口,“你出來了,為什麽不找我?”

姜晚的肩膀微微顫抖,卻沒擡頭:“告訴你什麽?告訴你我這條廢了的腿?還是告訴你,我做成了這一切,你是不是應該補償我,養著我?不,秦霜,你不欠我。”

說到這裏,姜晚嘆了口氣。

她仰起頭來笑了笑,聲音裏帶著些自嘲:“秦霜,我們早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你站在領獎臺上接受鮮花,我在泥潭裏掙紮求生,這樣挺好。

我也算是好好體驗了一把人生,我覺得還挺精彩的。”

“不好!”秦霜突然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腕,指尖觸到那道疤痕時,心疼得幾乎無法呼吸,“我不要這樣!”

姜晚猛地抽回手,後退了好幾步,像是被燙到一樣。

“你放開!你不嫌臟嗎?我手上沾過血,沾過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你靠近我,只會被玷汙!

秦霜,我說過,以前都是各取所需地演戲,現在回歸自我不好嗎?

你冷靜清醒一點,我不喜歡你高高在上卻又努力憐憫眾生的樣子,太不現實了!”

“我不!”秦霜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下來,“姜晚,我從來都不會嫌棄你什麽。我從來沒有高高在上,我沒有的!”

她看著姜晚冷漠的眼神,竟然快要忘記了呼吸。

許久之前,姜晚也是在慶功宴上這樣看著她,眼裏滿是嘲弄和疏離。

這一刻,秦霜太害怕了。

她害怕再次失去,害怕再次陷入無盡的等待。

公交汽車緩緩駛來,急剎車的燈光刺破兩人間的暗色,照亮二人蒼白的臉。

“我走了。”姜晚轉身要上車,手腕卻被秦霜死死抓住。

“不準走!”秦霜的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堅定,“姜晚,我不怕,你別走了,好不好?”

汽車的鳴笛聲在耳邊響起,催促著乘客上下車。

姜晚看著秦霜泛紅的眼眶,突然覺得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敲了一下,疼得她喘不過氣。

姜晚最終還是沒上那輛公交車。

圍觀的人逐漸多了起來,姜晚不想惹這個風頭。

姜晚最終還是拗不過秦霜,帶著她拐進了老城區深處的一條窄巷。

巷子盡頭是棟上了年紀的居民樓,墻皮斑駁得露出內裏的紅磚,鐵門上的鎖銹得幾乎要和門融為一體。

“就是這兒。”姜晚彎腰從門墊下摸出鑰匙,鐵銹摩擦的聲響在寂靜的巷子裏格外刺耳。

推開地下室的門,一股混合著舊書和潮濕的氣息撲面而來,比地面低了至少三度的氣溫讓秦霜下意識裹緊了風衣。

地下室不大,被隔成了裏外兩間。

外間擺著一張掉漆的書桌,上面堆滿了泛黃的文件和幾本翻得起毛邊的法律書,桌角的臺燈罩積著薄灰,卻擦得很幹凈。

裏間透過門隱約能看到一張折疊床,墻上貼著幾張泛黃的便利貼。

便利貼上面用灑脫有力的字跡寫著“周三買綠豆糕”“記得給媽掃墓”。

這字跡很像當年姜晚活成的樣子。

自由,熱烈。

“隨便坐。”姜晚踢掉門口清潔工的雜物,從墻角拖出一張藤椅。

藤椅的縫隙裏卡著幾片幹枯的玫瑰花瓣,是去年秋天從墓園帶回來的。

秦霜坐下時,藤條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她環顧四周,目光落在書桌旁的鐵皮櫃上。

櫃子上了鎖,卻能看到貼在上面的剪報,全是關於江孜研究的報道,最早的一篇甚至泛黃到字跡模糊。

“你一直住在這兒?”秦霜的聲音很輕,指尖無意識地劃過藤椅扶手上的刻痕。

那是個歪歪扭扭的“晚”字,像是小時候刻上去的。

姜晚正用電熱壺燒水,聞言回頭笑了笑:“從十幾歲搬出來就住這兒了。那時候剛知道姜思成把我媽留下的信托基金挪用了,還在外面養了好幾個情婦。”

她頓了頓,往玻璃杯裏扔了兩顆枸杞:“住地上怕被他找到,這裏隱蔽。而且,那時候或許中二,總覺得要和親爹對著幹了,就是壞孩子了,得適合做黑暗裏的人。”

秦霜沒聽過這些事情。

一點也沒聽說過。

但幸好這都是姜晚親口說給她的。

眼前桌子上的熱水壺發出嗡鳴,水汽模糊了姜晚的側臉。

她額角的疤痕在陰影裏若隱若現。

那是坤沙的人用刀劃的,當時流了很多血,差點把眼睛弄瞎。

雖然啟森一直強調要給姜晚除疤,姜晚卻鬼使神差地沒讓除疤進行到最後。

她看起來成熟了許多,成長了太多。

秦霜看著她雲淡風輕的樣子,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

她想象不出姜晚一個人在這不見天日的地下室裏,是怎麽研究那些法律條文,怎麽聯系那些被姜思成迫害過的人,怎麽一步步布下那張橫跨兩國的天羅地網。

“這裏太潮了。”秦霜站起身,風衣下擺掃過地面的紙箱,發出嘩啦的聲響。

箱子裏露出半截望遠鏡,鏡頭上還貼著張便利貼:“302窗口,周三下午三點有動靜”。

“住久了就習慣了。”姜晚把水杯遞給她,杯壁的熱度燙得秦霜指尖一顫,“有時候去地面上見人,都覺得自己像個剛從墳裏爬出來的女鬼。”

她自嘲地笑了笑,用手捋了一下鬢角的碎發:“也對,也只有女鬼才做得出來把親爹送進監獄的事。”

秦霜沒接水杯,反而上前一步抱住了她。

姜晚身上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著地下室特有的潮濕氣息,卻讓秦霜覺得無比安心。

她把臉埋在姜晚的肩窩,聲音帶著哽咽道:“晚晚,你做得沒錯。”

姜晚的身體僵了一下,擡手想推開她,卻在觸到秦霜後背時頓住了。

她能清晰地摸到對方脊椎的弧度,瘦得硌手,是這幾年在海外連軸轉落下的毛病。

“秦霜……”

“別說話。”秦霜抱得更緊了,小聲地在姜晚耳畔乞求:“讓我再抱會兒。”

地下室裏只剩下熱水壺保溫的嗡鳴,還有兩人交疊的呼吸聲。

姜晚最終還是沒推開她,只是擡手輕輕放在她的背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她風衣的布料。

那天晚上,秦霜講了很多。

講冰島的極光有多美,講拍冰川戲時差點掉進冰縫,講蘇然總在她面前念叨“小霜你該找個人照顧了”。

姜晚大多時候只是聽著,偶爾在她講到興頭上時插一句“你的智商都給美貌讓路了”“可能胸大無腦”,惹得秦霜伸手去擰她的胳膊。

直到後半夜,秦霜才抵不住困意,歪在藤椅上睡著了。

她睡著時眉頭還皺著,像是在做什麽不好的夢。

姜晚找來一條舊毛毯給她蓋上,又打開了角落裏的小暖風機。

橘紅色的暖光映在秦霜臉上,柔和了她平日裏淩厲的輪廓。

姜晚坐在書桌前,翻看著秦霜這一次的電影海報。

海報上的秦霜穿著軍裝,眼神堅毅,和第一次在姜思成的宴會上見到的樣子判若兩人。

她指尖劃過海報上秦霜的名字,突然覺得這地下室好像也沒那麽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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