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9 章

關燈
第 69 章

此刻,天氣仿佛也在暗示著什麽。

原本平靜的夜晚一下子就變了天。

燈塔頂層的風卷著鹹腥味灌進來,將姜晚的白色西裝吹得獵獵作響。

她看著坤沙驟然陰沈的臉,指尖在賬本邊緣輕輕敲擊著,聲音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面:“將軍的夫人,這些年想必過得不輕松。”

聞言,坤沙手裏的懷表“哢噠”一聲合上。

他擡眼時,瞳孔裏的戾氣幾乎要凝成實質。

站在他身後的左膀右臂突然上前一步,軍靴踩在生銹的彈殼上發出刺耳的聲響,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槍套上。

“沈小姐倒是懂得不少。”坤沙的口音裏裹著寒意,“但知道太多的人,通常活不長。”

姜晚卻笑了,她側過身,讓海風吹散鬢角的碎發,露出一截線條利落的脖頸:“我不僅知道夫人的事,還知道當年夫人為了護住將軍的母親和妹妹,在政敵的地下室裏被註射了過量的激素,從此再也無法生育,甚至連聲音都變得奇怪。

也可以說,他直接就變成了她。”

聞言,副官的呼吸猛地一滯,握槍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坤沙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掐出深深的印子,皮質表面裂開一道細紋。

他從未對外人說起過這些,連身邊最親信的人都只知道夫人身體不好,卻沒人清楚這背後的齷齪。

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女人,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精準地剖開了他最隱秘的傷口。

“你究竟是誰?”坤沙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是野獸蓄勢待發前的低吼。

“一個想和將軍做交易的人。”姜晚彎腰拿起桌上的加密賬本,指尖劃過扉頁上的狼爪印章,“姜思成用福利院的孩子做實驗,觸犯了將軍的忌諱,也傷了夫人的心。

我幫你們除掉他,你們幫我救出那些孩子。至於他的生意渠道——”她頓了頓,擡眼看向坤沙,“全歸將軍。”

副手突然開口,聲音果然帶著幾分不自然的喑啞:“將軍,沒必要和這種來歷不明的人廢話。”

坤沙卻擡手制止了他,他盯著姜晚看了足足半分鐘,突然笑了。

坤沙的笑聲在空曠的燈塔裏回蕩,帶著說不出的詭異:“你就不怕我殺了你,再吞掉你的渠道?”

“將軍不會。”姜晚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縮,“因為夫人會勸你。”

話音剛落,一直不言語的副官突然往前走了兩步。

他摘下頭上的軍帽,露出一頭及肩的黑發。

月光從塔頂的破洞漏下來,恰好落在他的臉上。

那是一張極為清秀的臉,只是下頜線過於鋒利,唇線卻帶著柔和的弧度。

他解下軍裝外套,裏面穿著一件月白色的旗袍,盤扣從領口一路系到腰側,勾勒出纖細卻挺拔的身形。

“沈小姐說得對。”副官的聲音雖然喑啞,語調卻意外地溫和,“將軍,姜思成確實該除。”

坤沙看著他,眼底的戾氣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縱容的無奈。

他伸手替副官理了理旗袍的領口,指尖擦過對方的喉結。

在那裏有一道淺淺的疤痕,是當年被灌藥時留下的。

“阿硯,你又不聽話了。”坤沙的聲音放軟了許多,“不是讓你在車裏等著嗎?”

被稱為阿硯的副官,也就是坤沙的夫人。

坤沙夫人輕輕握住他的手:“我不放心。”他轉頭看向姜晚,目光裏帶著審視,“你要救那些孩子,需要我們做什麽?”

姜晚這才明白,為什麽坤沙會對夫人如此寵愛。

眼前的人穿著旗袍站在滿是彈孔的墻壁前,像一株在硝煙裏開出的白梅,既有文人的清雅,又有軍人的凜冽。

“姜思成把孩子藏在金三角的廢棄醫院裏,那裏有他的私人武裝。”姜晚從包裏拿出一張手繪的地圖,上面用紅筆標出了崗哨的位置,“我需要將軍借我十個人,還有一輛能過雷區的越野車。”

阿硯接過地圖,指尖在某個紅點上頓了頓:“這裏的守衛是毒蠍的人,不好對付。”

“我知道。”姜晚點頭,“但我有辦法讓他們自亂陣腳。”

她從口袋裏摸出一個小小的瓷瓶,裏面裝著半瓶透明的液體:“這是從姜思成的實驗室裏弄來的,能讓毒蠍的人產生幻覺。

當然,若是我沒記錯,當年夫人好像也是被這種東西……”

話雖然只是說到了一半,坤沙身邊的人都定住了。

就連坤沙夫人的臉色都慘白得不行。

坤沙看著那瓶液體,雖然沒有勃然大怒,但是卻眉頭微蹙道:“你倒是準備得周全。”

“為了救人,不敢怠慢。”姜晚將瓷瓶遞過去,“事成之後,姜思成在東南亞的所有倉庫地址,我都會交給將軍。

至於這個東西,您想調查就調查。”

夫人阿硯把瓷瓶收好,轉頭對坤沙說:“將軍,我和他們一起去。”

坤沙立刻皺眉道:“不行,太危險了。”

“將軍忘了?當年在地下室,我一個人解決了三個看守。”阿硯笑了笑,眼角的細紋裏藏著歲月的鋒刃,“再說,那些孩子……我想親自把他們帶出來。

就當做是給我們積攢福德了……”

坤沙沈默了。

他知道阿硯的心結,這麽多年來,對方總在午夜夢回時想起那些沒能護住坤沙唯一的私生子。

那也是坤沙唯一的孩子。

當年政敵不僅綁架了他的家人,還抓了十幾個孤兒當誘餌,最後只有一半活了下來。

“讓老鬼跟著你。”坤沙最終還是松了口,他拍了拍阿硯的肩膀,“萬事小心。”

姜晚看著他們之間無聲的默契,突然想起秦霜。

如果秦霜在,是不是也會這樣溫柔地拍拍她的肩膀?

不。

秦霜不會這麽做。

她會直接用自己的性命換姜晚的。

所以,姜晚才不敢讓秦霜知道。

秦霜和她,必須有一個是安全的。

必須!

姜晚收回目光,收斂了情緒。

“那我們明晚行動。”姜晚收起地圖,“子時出發,寅時抵達。”

阿硯點頭,轉身往外走。

經過姜晚身邊時,他突然停下腳步:“沈小姐,你救孩子,到底是為了生意,還是為了別的?”

姜晚望著窗外翻湧的黑海,聲音輕得像嘆息:“為了一個已經不在的人。她生前說過,要讓所有受傷的孩子都能站起來。”

聞言,阿硯的眼神柔和了些:“她會很高興的。”

出發前的下午,姜晚收到了秦霜的視頻電話。

屏幕裏的人剛結束冰川徒步,臉頰凍得通紅,睫毛上還掛著冰碴,手裏舉著一塊藍色的冰塊對著鏡頭晃:“晚晚,你看,這是冰川裏挖出來的,據說有上萬年歷史了。”

姜晚靠在越野車的引擎蓋上,看著她孩子氣的樣子,嘴角忍不住上揚:“小心別凍壞手。”

“沒事,我戴了手套。”秦霜把手套摘下來,露出凍得發紅的指尖,“對了,安妮給我拍了好多極光的照片,等回去洗出來給你當壁紙。

秦大影後的壁紙很值錢的,你可以賣出去哦~”

秦霜像是認準了姜晚的小財迷屬性,一句話逗得視頻內外的人都在笑。

姜晚的目光落在她身後不遠處的安妮身上,對方正拿著保溫杯遞過來,眼神裏帶著小心翼翼的關切。

她心裏莫名地竄起一股酸意,故意板起臉:“不用了,我怕看久了會想讓你退圈。”

秦霜楞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

只不過,秦霜馬上就轉移話題:“話說,我很快就回去了。我有些清閑了,要不要去看看你?”

“不用。”姜晚立刻打斷她,“你好好拍戲,等我回去給你慶功。”

她不想讓秦霜知道自己在金三角。

這裏的血腥和骯臟,配不上對方眼裏的星光。

秦霜還想說什麽,卻被安妮打斷了:“秦老師,該去拍日落了。”

“那我先掛了。”秦霜對著鏡頭揮了揮手,“你一定要註意安全。”

“嗯。”姜晚看著屏幕裏的人消失,才緩緩收起手機。

陽光落在她的手背上,那裏有一道淺淺的疤痕,是上次偷懷表的時候被劃傷的。

見她失神,啟森走過來,遞給她一把改裝過的武器。

“老鬼他們已經在邊境等著了。姜思成的人好像察覺到了什麽,最近在實驗基地周圍加了崗。”

姜晚檢查了一下彈匣,將武器別在腰後:“意料之中。李默呢?”

“還關在刀疤的倉庫裏,聽說瘋得更厲害了,整天喊著江孜的名字。”啟森壓低聲音,“要不要先處理掉他?”

姜晚搖頭:“留著還有用。”

她總覺得李默知道的比說出來的多,尤其是關於江孜當年實驗室的秘密。

越野車駛離市區時,夕陽正把天空染成一片熔金。

姜晚看著窗外掠過的棕櫚樹,突然想起阿硯早上說的話。

對方說坤沙每次出遠門,都會給她帶一束白玫瑰。

因為當年在地下室裏,是一朵從裂縫裏鉆進來的白玫瑰,讓她撐過了最黑暗的日子。

“停車。”姜晚突然開口。

司機踩下剎車,車子在路邊停下。

姜晚推開車門,走進路邊的花店,出來時手裏捧著一束白玫瑰,花瓣上還帶著水珠。

啟森挑眉:“給阿硯的?”

“嗯。”姜晚把花放在副駕駛座上,“算借花獻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