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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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倉庫外的熱帶暴雨已經連下了三天,鐵皮屋頂被砸得劈啪作響,像是有無數只手掌在瘋狂拍門。

姜晚坐在臨時租住的閣樓裏,指尖劃過平板電腦上剛傳回來的加密文件。

在福利院最新的孩子名單旁,多了三個用紅筆圈出的名字,備註欄裏寫著“已轉移至東南亞實驗點”。

將所有文件瀏覽完,姜晚將平板倒扣在桌面上,木質桌面滲著潮濕的黴味。

啟森派來的保鏢在樓下客廳打麻將,骰子撞擊瓷碗的脆響混著雨聲飄上來,讓這逼仄的空間更顯壓抑。

這還是姜晚教給他們打發時間的玩意兒,也是閣樓裏唯一的一點聲響了。

放在桌子上的手機屏幕亮了兩次,都是蘇然發來的消息。

屏幕上最後一條停留在半小時前:“林悅已聯系上章律師,正在整理證據鏈。”

窗外的雨勢突然變大,豆大的雨點斜斜打在玻璃窗上,暈開一片模糊的水痕。

姜晚起身去關窗,手腕上的銀鏈隨著動作滑到小臂,那是秦霜在Y國轉機的時候給她買的,鏈扣處刻著極小的“W”。

她指尖摩挲著那個字母,忽然想起秦霜出發去冰島前,也是這樣下雨的夜晚。

那天的閣樓很潮濕,姜晚卻在電話裏膩歪,讓秦霜給她裝點極光回來做禮物。

二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直到掛斷了電話。

“Clan。”樓下傳來保鏢的喊聲,“刀疤的人剛發來消息,說今晚的交易地點改在碼頭三號倉庫。”

姜晚應了一聲,將手鏈塞回袖口。

她主動走到鏡子前,鏡子裏的女人臉色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為了貼合特別的身份特意畫的煙熏妝已經花了大半,倒添了幾分瘋癲的美感。

她從床底拖出黑色行李箱,將偽裝成奶粉罐的追蹤器一個個塞進夾層,金屬罐壁碰撞的輕響在雨聲裏幾乎聽不見。

出發前她猶豫了片刻,還是點開了蘇然的對話框:“告訴秦霜,冰島冷,多穿點。”

發送成功的提示彈出時,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動的名字讓她心跳漏了半拍——是秦霜的視頻通話請求。

姜晚快步走到衣櫃前,用襯衫袖子擦掉眼尾的妝,又理了理領口的褶皺,才深吸一口氣按下接聽鍵。

屏幕裏瞬間炸開一片絢爛的綠,像是有人將打翻的調色盤潑在了黑絲絨上。

秦霜的臉出現在綠光裏,鼻尖凍得通紅,睫毛上甚至沾著細碎的冰晶:“晚晚,你看!極光!剛冒出來的!”

秦霜舉著手機旋轉了一圈,鏡頭裏的冰原在極光下泛著幽藍的光。

遠處的冰川像沈睡的巨獸,輪廓在夜色裏模糊不清。

姜晚看著那片流動的綠,忽然覺得閣樓裏的黴味都淡了些。

“好看嗎?”秦霜的聲音帶著喘,像是剛跑了很遠的路,“我特意爬到山頂等的,凍了三個小時呢。”

“好看。”姜晚靠在衣櫃門上,手指無意識地摳著門板上的裂縫,“比任何濾鏡下的還好看。”

“那是自然。”秦霜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鏡頭突然切換,畫面裏出現一汪冒著白煙的藍色湖水,“這是藍湖溫泉,水是牛奶藍的,裏面的矽泥能護膚,我給你帶了兩罐。”

秦霜把手機架在石頭上,鏡頭對準自己泡在水裏的肩膀,水珠順著鎖骨滑進浴袍領口。

姜晚的喉結動了動,忽然聽見背景裏傳來細碎的吠聲。

“還有這個!”秦霜突然從水裏站起來,裹著浴袍跑向鏡頭外,幾秒後抱著一團雪白的毛球回來,“北極狐!超兇的,剛搶了我的三明治。”

小狐貍在她懷裏掙紮,黑葡萄似的眼睛瞪著鏡頭,尾巴蓬松得像朵蒲公英。

姜晚忍不住笑了,笑聲透過聽筒傳過去。

秦霜懷裏的狐貍突然安靜下來,歪著頭像是在聽。

“它好像喜歡你的聲音。”秦霜戳了戳狐貍的鼻尖,“等回去我給你弄個標本——”

“不行。”姜晚立刻打斷她,“活著的才可愛。”

秦霜楞了一下,隨即笑得肩膀發抖:“知道了,不弄標本。等你回來我們去動物園看,好不好?”

姜晚沒說話,只是看著屏幕裏秦霜笑彎的眼睛。

那雙眼總是很亮,像是盛著冰島的星光。

秦霜每次看她的時候,都能把她心裏的戾氣一點點融化掉。

鏡頭突然晃了晃,秦霜似乎回到了室內,背景變成了暖黃色的木屋。

她端起桌上的餐盤,叉子叉起一塊黑乎乎的東西:“晚飯是冰島鱈魚,據說很有名,但我總覺得有股腥味。”

她試探性地咬了一小口,眉頭瞬間皺成一團,猛地捂住嘴。

姜晚的心提了起來,剛要問怎麽了,就聽見秦霜含糊不清地喊了一聲“小碗!”

“我在。”姜晚立刻應道,手指攥緊了手機。

屏幕裏卻突然探進一個圓乎乎的腦袋,梳著雙馬尾,臉頰紅撲撲的,看起來不過二十歲出頭:“秦老師,您叫我?”

姜晚的笑容僵在臉上。

秦霜顯然也懵了,咽下去嘴裏的魚肉才解釋:“沒事,剛差點噎著。這位是安妮,公司那邊給派的新助理,也是和我一起長大的姑娘,中文名叫小碗。”

安妮對著鏡頭鞠了一躬,露出兩顆小虎牙:“姜小姐好,常聽秦老師提起您。”

“是嗎?”姜晚扯了扯嘴角,語氣裏的酸意自己都能聞見,“我還以為秦老師眼裏只有極光和狐貍呢。”

秦霜的臉一下子紅了,忙對著鏡頭擺手:“晚晚,你別亂說。”

“也對,秦老師人家現在都有專屬的小碗了。”姜晚故意拖長了語調,視線落在安妮搭在秦霜椅背上的手,“看來是不需要我這個大晚了。”

安妮沒聽懂其中的暗流湧動,還笑著說:“秦老師說您是她最重要的人呢,昨天看極光的時候,她還說要把最美的那一段拍給您看。”

“是嗎?”姜晚挑眉看向秦霜,“我怎麽沒聽見?”

秦霜的耳朵紅得快要滴血,對著鏡頭口型道:“你閉嘴!”

就在這時,背景裏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說著流利的法語:“秦小姐,這位是您的愛人嗎?聽起來關系很恩愛呢。”

秦霜顯然松了口氣,用流利的法語回答:“是的,她是我很重要的人。”

她以為姜晚聽不懂法語,說話時眼神裏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

姜晚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一顆心都要化了。

秦霜比在國內的時候狀態好太多了。

秦霜身上滿是陽光,似乎可以把姜晚此刻潮濕陰暗的內心照亮。

秦霜像是一根救命稻草,可以拉著姜晚走向光明。

至於那人還在和秦霜說著些愛情相關的法語,秦霜答得有些羞澀。

“那我先掛了,這邊還有事。”秦霜不敢再讓姜晚聽了,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晚晚。你在那邊註意安全。”

“等等。”姜晚突然笑了,用標準的巴黎腔說道,“晚安,我的愛人。”

屏幕裏的秦霜像是被按了暫停鍵,舉著手機的手僵在半空,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透,連帶著脖子都染上了粉色。

安妮驚訝地捂住嘴,背景裏的法語笑聲此起彼伏。

“你……”秦霜半天沒說出話,最後猛地掛斷了視頻。

姜晚看著黑下去的屏幕,指尖還殘留著手機的溫度。

樓下的骰子聲還在繼續,她忽然覺得這雨聲也沒那麽討厭了。

但該來的還是會來。

姜晚在保鏢的陪同下出了門。

碼頭倉庫的鐵皮門被海風蝕出了密密麻麻的孔洞,月光從孔裏鉆進來,在地上投下星星點點的光斑。

姜晚踩著光斑走到倉庫中央,刀疤的人已經到了。

對方七個男人背靠著貨箱站成一排,手裏的武器在月光下閃著冷光。

“沈小姐倒是準時。”刀疤坐在最裏面的木箱上,指尖夾著根雪茄,煙霧繚繞中看不清表情,“貨帶來了?”

姜晚拍了拍手,身後的保鏢將三個行李箱推到中間。

拉鏈拉開的瞬間,白色晶體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刀疤的眼睛亮了亮,剛要起身,姜晚突然開口:“這次的貨加了料,效果比之前強三倍。”

刀疤的動作頓住了:“加了料?什麽意思?”

“意思是,”姜晚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那些東南亞的客戶,會更離不開我們。”

她從口袋裏摸出一小袋樣品扔過去,刀疤接住,打開聞了聞,臉色微變:“這味道不對。”

“新配方。”姜晚的語氣很平淡,“姜思成那邊還不知道,算是我們的獨家生意。

當然,這就是他新的配方,打算和你們獅子大開口的。

你要是不信,可以找眼線確認一下,他已經派人來談價格了,給的就是這個新品。但是價格要翻三倍。”

刀疤盯著她看了足足半分鐘,讓人去調查了一下。

不多時,刀疤就接到了電話,而後突然笑了:“姜小姐倒是比姜思成夠意思,要是你能取代他,我們倒是樂意合作。只是這價格……”

“三倍就免了,我只要加五成。”姜晚打斷他,“畢竟是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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