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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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她們叫我紅玫瑰三號。蘇棠是二號。”

蘇然的聲音同樣要來索姜晚的魂。

姜晚失眠了。

她閉著眼睛躺了整整一晚。

蘇然也一樣。

二人保持著相對沈默,都沒了動靜。

蘇然還說,那批孩子裏,有男有女。

成功的才叫做紅玫瑰,沒成功的叫做薔薇。

福利院一直都是靠著阿姨當年的實驗收入來支撐的。

阿姨是給了她們新生的人。

阿姨,是江孜。

姜晚可以確認了。

姜晚的腦子裏浮現出姜家花園裏立著的牌子。

“這是紅玫瑰一號。長得雖然一般,但屬實紅艷。”

“那是紅玫瑰二號。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星星。”

“那是薔薇一號。都是廢物,隨便養一養,死了也沒什麽。”

……

姜思成總是喜歡給花立牌子。

哪怕是不同顏色的玫瑰,在他的解釋之下都是紅玫瑰變種來的。

他會毫不吝嗇地誇讚他喜歡的紅玫瑰,那是他得意的作品,是他的藝術。

殊不知,那些都是骯臟的過去,是讓人作嘔的魔鬼手段。

姜晚甚至還不止一次想著,那或許是姜思成對她母親江孜的愛。

因為姜思成總是會不遺餘力地向所有人說,他的夫人喜歡玫瑰花,喜歡這些小東西。

這時候,那些阿諛奉承的人就會馬上聞著臭味圍上來,讚嘆著這讓人羨慕的恩愛,感慨著姜總的重情重義。

她們也會唏噓一下江孜的隕落,感嘆江孜一手幫扶的那些人都沒了去處。

一樁樁一件件,千絲萬縷地關聯在了一切。

姜晚想起張虹哄著她的時候,給她看的很多相冊。

“你母親是個很好的人,這是她幫扶的那些可憐的孩子們。她們和晚晚一樣沒有媽媽。”

“可是你母親又是一個自以為是的人,她分明可以不做這些,好好做你的母親,做他的夫人,但她偏偏覺得自己有那個能力。”

“晚晚。你父親不是故意責罵你的,他只是生氣罷了。”

“你母親得到的太多了,所以理應失去點什麽。我們晚晚要做懂事聽話的孩子,要聽張阿姨和姜先生的話,不要太張揚了!”

……

太亂了。

有各種各樣的聲音不斷地在姜晚的耳畔響起,擾得她沒有任何一點睡意。

她幾乎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麽熬過了這漫長的夜晚的。

也是這幾乎沒有盡頭的漆黑夜晚,讓姜晚弄清楚很多事情。

她們所有人都嫉妒江孜。

江孜做了很多那些人一輩子都做不到的事情。

但她太勢單力薄了。

她想要在這黑夜撕開一道口子,但那些人卻把她埋得死死的。

姜晚生了一身的冷汗,黏膩難受的感覺讓她幾度想從床上坐起來。

可自從她決定不做乖孩子的那天開始,她什麽都能忍受得了。

起初,姜晚只是單純地想要把靠近姜思成的那些女人都趕走。

她老爸老媽一起努力出來的家底子,不是給其他女人享受的。

先說姜晚知道的姜思成的第一個緋聞女友,也是她印象中能記起來的第一個。

那女人是郭旭的遠房表妹。

說是表妹,其實是郭旭的姘頭。

姜晚放學回來特意去姜思成的公司堵姜思成,為了就是給對方看自己得到的三好學生獎狀。

然後,她就遇見了郭旭和那個女人在樓道裏親熱。

而那個女人的照片前天還在姜思成書房的桌子上放著。

姜晚當初還評價了一下,長得不錯,身材也行,看著老實……

老實個屁!

姜晚也就張牙舞爪地把這個女人趕走了。

之後,郭旭也不死心,還給姜思成介紹。

說不清是第幾任了,姜晚在高考前夕,得知了郭旭和姜思成給新來的那一任和肚子裏的孩子做了檢查。

“又是個不值錢的丫頭片子,讓她去做手術,然後滾蛋!”

姜思成嫌惡的聲音一出,姜晚當時都在懷疑這是她親爹嗎?

只是後來,她發現這一切都是真的。

那個女人懷孕七個月去做引產,大出血沒了。

姜思成和郭旭對那女人的家人算是打出門去的,還起訴人家損毀名譽。

姜晚老遠看著那家人守著女兒的屍體哭得肝腸寸斷。

姜思成卻依然可以在所有人面前做體面的好男人,依然還是有女人前仆後繼地往他身邊湊。

也就是那一年,姜晚決定不做什麽乖孩子了。

她拼命去賺錢,想要彌補那一家子,也努力地破壞姜思成的每一段緋聞情緣。

一切都是為了彼此好。

“姜晚。你去國外吧,算是我求你了。”蘇然的聲音打斷了姜晚的回憶。

姜晚匆匆從回憶裏抽身,頭痛欲裂的感覺讓她幾度覺得眼前冒金星。

“不要成為小霜的軟肋。”蘇然繼續說著,她已經從一旁起身了。

蘇然裹著毯子走到門前,深深地望了姜晚一眼。

姜晚恰好側臥睜眼,和蘇然對視上了。

四目相對,蘇然看到的是姜晚眼底的淚花和痛苦。

“你不會真的愛上小霜了吧?”蘇然並不覺得自己這話問得多餘。

雖然,能夠喜歡上秦霜的人都會不可救藥地愛上她。

但她很清楚自己此時所說的是什麽意思。

“或許是呢。所以,你帶她出國吧。去海外發展一下,說不定日後獲得個國際大獎,也未嘗不可啊。”姜晚扶著床,慢慢地坐起身來。

一夜過去,她顯然比前一天夜裏看起來疲憊多了。

蘇然也睡得不好,她幾乎閉上眼睛就會想起當年發生的那些事情。

有無數只鬼手在黑暗中想要把她拉入地獄深淵。

可姜晚看起來卻比她狼狽多了。

“姜晚。你還小,以後的路還很長,我們都希望你可以好好地生活。”蘇然難得正兒八經了一番,說起話來更是語重心長。

“你還不知道吧,那個阿姨叫江孜,我的親生母親。你們都想為自己為她報仇,我也想啊。我可是她的親生女兒啊。”姜晚總算是坐起來了。

她臉色蒼白,很認真地看著蘇然。

“可你會親手把你的親生父親送進去嗎?”蘇然雖然心痛,還是開口問了一句。

“確定是他嗎?”姜晚沒有沈默。

蘇然突然不敢繼續說下去了。

她避開了姜晚的視線,伸手按下了門把手。

“這是小霜和我們的意思,你好好考慮一下。我們這些人都在黑暗裏久了,你不一樣。”

蘇然還是走了。

姜晚的眼前一黑,導致她差一點從床上滾了下去。

她伸手拄著床,緩了好一會兒。

“大家的目的好像都是一樣的啊。”姜晚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難得露出了一個久違的誠摯的笑容。

秦霜在海城的真人秀綜藝還在繼續拍攝。

姜晚依然端茶送水,相伴左右,盡職盡責地做一個小助理該做的事情。

她好像對於這項工作已經駕輕就熟了。

甚至就連周昊那邊,姜晚都能聊上幾句了。

周昊很喜歡姜晚設計的那些會場的布置和花藝。

二人有空就會探討一些關於花卉的養殖。

“我把話給她帶過去了,她沒回我,她可能想自己親自動手吧。畢竟,那是她父親。”

蘇然陪在秦霜身邊,說起了那天早上的事情。

“可能?百分之百的可能性嗎?你確定了嗎?”秦霜面色微冷,定定地看著姜晚和周昊交談的身影。

“沒確定。只是可能……”蘇然並沒有從姜晚嘴裏套出什麽有用的話來,甚至也沒有得到姜晚肯定的回答。

“那就沒有可能。我約了周昊喝茶,當初,他在實驗室的花圃學習種植和園藝,和阿姨打過交道,他肯定知道什麽。他向來不和圈子外的人暢談的,但他明明知道姜晚的身份還願意和她聊,他肯定覺得良心有愧。”

秦霜坐在房車裏,手裏攥著一枚和林悅脖子上的護身符相似的吊墜。

“周昊一直自詡是老好人,他難道打算把姜晚拉下水嗎?以他的影響力,他分明不用擔心姜思成的那些算計。誰敢動國家隊的人!”蘇然眉頭緊蹙,並不想深究背後的原因。

“蘇蘇。周昊之前還拜托我們去海外的時候幫他求個護身符回來。人太聰明,知道得太多,良心是會受不住的。”秦霜將護身符扔給了蘇然後,就從房車下去了:“把姜晚給林悅的那個換回來,她既然沒給肯定的答覆,那我們就按原計劃辦事,把她摘出去吧!”

秦霜邁著優雅的步子,直接來到了姜晚和周昊的身邊。

她纖手一搭,捏了捏姜晚的肩頭:“晚晚。我想吃甜瓜,幫我取買唄!要黃黃的,甜甜的,香香的。”

秦霜的語調慢吞吞,溫溫柔柔的,像是一根吊著豪華魚餌的魚鉤,吊著姜晚往上掛。

姜晚也見過秦霜溫柔的樣子,但多半是在鏡頭前,而不是她的眼前。

說實話,秦霜的手搭上來的時候,姜晚腦子裏就閃過了蘇然之前跟她說的話。

如今被秦霜這麽一勾,姜晚覺得自己呼吸都有些淤塞了。

只是周昊看到這一幕,卻沒了和姜晚繼續暢談的興致,反而是語氣幽怨起來:

“小霜。你和晚晚關系真好啊,讓人真羨慕啊。我身邊要是有個體貼人的就好了,我可太羨慕你了!”

周昊意有所指地說著,眼巴巴地望著秦霜,像是看到了好姐妹一般。

姜晚後背緊繃,忙笑著應下:“好,我去給你買香香甜甜的黃甜瓜,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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