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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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受害人張笑笑的奶奶被救護車拉走了。

據說她外婆還沒來到海城就氣得住院了。

張笑笑的家境很不好,父親因為在工地做事摔下來出了事故,瘸了一雙腿。

她從小就被奶奶和外婆帶到大。

而她是家裏唯一的一個大學生。

父母這輩子就她一個孩子,肯定不忍心看著她就這麽被人欺負。

若不是她聽說在藝人身邊做助理不考慮經驗和工作經歷,只需要懂事能吃苦就成,否則也不會大學還沒畢業就出來兼職。

年初,張父的腿傷覆發,截肢了。

張母一個中年婦女,文化不多,就靠著賣菜貼補家用。

張笑笑是個孝順孩子,自然不肯讓所有的養家重擔都壓到母親身上。

她當時選擇去那個小藝人身邊做事,也是因為對方給的最多。

只不過,那個小藝人毛病很多,內衣褲要助理親手洗。

張笑笑從小就自己洗衣服,並沒有覺得有多難,她放下身價做好對方安排的每一件事。

直到小藝人去陪郭旭,張笑笑被精蟲上腦的郭旭盯上了。

張父的後續治療需要一大筆錢,外婆和奶奶年紀大了也在吃各樣的藥。

尤其是張笑笑的外婆糖尿病晚期病發,腳爛得見骨了。

張笑笑只能賭一把。

據說這個郭副總出手很闊綽,陪他吃頓飯,很有可能都被包個大紅包。

從小就長在黑土地的小樹任憑風吹雨折,總是不願意低頭的。

可生活又怎麽總是一帆風順的。

這叫做生活的雷暴狂風總是會讓人被吹斷脊梁的。

可活著又有什麽錯啊。

張笑笑被小藝人坑了喝了一大杯的小料兒,當場就不省人事了。

醫院那邊給出的結果也是植物人狀態,不知道還能不能醒來。

張家人幾乎要拼了一家的性命都要為女兒討回公道。

蘇然本不想摻和這種事情。

但姜晚想管。

姜晚把所有的積蓄都擺在了秦霜的面前,讓秦霜給提供一個靠譜的律師。

秦霜問姜晚為什麽非要管這種閑事,對面站著的可是她的親生父親。

姜晚沈默了。

良久,剛趕回的蘇然也聽到了那句話:“因為我沒有,所以我想替她留住那難得的親情羈絆。秦霜,你有被愛過嗎?被母親,被父親,被外婆,被奶奶……張笑笑母親的手很粗糙,帶著菜田裏泥土留下的溝壑,和我想象中的母親一點也不一樣……一點也不一樣……”

姜晚哭了。

很小聲很小聲。

秦霜也哭了。

秦霜扭過頭去,不讓自己哭出聲。

秦霜感受過被愛。

阿姨的手很暖,很軟,沒有溝壑,是姜晚想象中的樣子……

蘇然原本想和秦霜說上次發的有關江婉儀的通稿事情,結果就這麽被安排去找了律師。

張家所在的村子裏來了不少人,舉著橫幅在看守所門口喊冤。

海城上面派了人來安撫家屬的情緒。

由於蘇然給張家安排了律師,這事也就難免牽扯到了秦霜身上。

網上一片好評都在誇獎秦霜是娛樂圈活人,都在說秦霜是正義的化身。

一時間,秦霜又圈粉無數,甚至又有幾個大牌找上門求合作。

蘇然只是表示藝人需要慎重思考,把那些代言壓了下來,並沒有馬上回應。

林悅本來是懷揣著一顆堅定的心來找郭旭的。

直到她看見那些村民,看見了張家的窘迫,她只覺得心仿佛被人揪下來一樣疼。

她的心口血淋淋的,愧對初心,愧對所學。

“胸有丘壑存社稷,手握法典護蒼生……哈哈哈哈哈……”

林悅坐在看守所小路邊的馬路牙子上,一遍又一遍地重覆著當年的誓言。

重覆到後來,林悅滿臉都是眼淚,卻還是笑出了聲。

她好像病了。

蘇然給她遞過紙巾的時候,林悅沒有站起身,她依然坐在原地。

“小姑娘年紀輕輕別那麽悲觀。回頭是岸。”蘇然沒走,反倒是在她身邊坐下了。

林悅只是用一個餘光就看清了蘇然身上的那套衣服。

海外大牌本季度的最新款,一套衣服就是張笑笑他們家一年的收入。

林悅的笑容在此刻戛然而止。

可當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套連衣裙時,她又放聲笑了起來。

她這套衣服不是什麽超大牌的當季,但也不是什麽地攤貨,足夠張笑笑一個月的工資了。

“我笑別人披著皮囊裝好人,其實自己不遑多讓啊。”林悅哽咽著,不想去拿蘇然給她的紙巾。

“擦擦吧,臟死了,也醜死了!”蘇然嫌棄地抽出幾張紙巾。

蘇然一擡手,林悅下意識地往後退。

“我自己可以擦。”林悅咬著牙,忙把紙巾接了過去,在臉上胡亂地蹭了一遍。

二人沈默地坐著。

約摸著十分鐘後,蘇然看了一眼手表。

“我要送張家人去酒店休息了。”蘇然起身欲走,卻又沒走。

她在等。

林悅張了張嘴,楞是沒有站起身來。

她穿著連衣裙,加上位置不太對,一直護著裙底。

因為保持著一個姿勢的時間太久了,她現在腿麻了,腳下仿佛踩在棉花上不真實。

蘇然沒等到林悅的聲音,決定先走一步了。

看著她邁出去幾步,林悅忙開口:“我跟你一起去。”

“可我沒有義務保護小孩子。你容易被張家人撕了。”蘇然回身聳聳肩,很明顯她說的是事實。

“我只是接受了郭旭的委托而已。這是我們律師的工作。我可以敗訴,但我不能敗退。”

林悅主動往前走,在抓到蘇然手的那一刻放松了許多:“我腳麻了,帶我一程。”

二人一瘸一拐去了看守所門口,將張家人帶上了。

張母在看見林悅的那一刻,目光暗了幾分。

但她沒說話,也不去看林悅。

這一家人都盡可能地表現出了冷靜。

這一段路程只有二十多分鐘,卻久到林悅覺得自己仿佛去了下一世投胎。

酒店總算是到了。

蘇然扶著張母安慰了幾句,把人送進了酒店大廳。

“對不起。但這是我的職責所在,希望您理解。”林悅對著張母鞠躬道歉。

張母本不想看她,卻還是嘆了口氣:“你也要生活的,你還年輕,壞人的錢不要多賺,否則會變壞的。”

張母沒說什麽大道理,只是可惜了林悅小小年紀。

雙方分開後,蘇然要去吃飯。

林悅看著蘇然的車,一時之間失去了選擇。

她也餓了。

可她不想和蘇然乘坐同一輛車。

蘇然太聰明了。

她怕被看穿太多了。

可蘇然是除了姜晚之外能聽她說話的人。

“吃個飯吧,你請客。我出車。”蘇然出聲打斷了林悅的沈思。

“嗯……好。”

林悅還是鬼使神差地上了車。

二人一起去了夜市。

夜市喧囂熱鬧,人來人往。

蘇然穿著那一身昂貴的大牌,像是穿著多年包漿的老短袖一樣,拉著林悅就擠進了人群。

“今天的清補涼估計得排隊,我們先去把小龍蝦排了!”

蘇然的輕車熟路,讓林悅有那麽一瞬間的錯愕。

這位娛樂圈的金牌經紀人這麽市儈的嗎?

不過是轉了一圈的功夫,蘇然手裏就提著好幾個塑料袋了。

“吃啊。章魚小丸子熱乎吃才好吃,否則就沒有口感了!”蘇然用竹簽插了一顆小丸子進嘴,滿意地咀嚼起來。

林悅這些年來為了讓自己看起來和姜思成的距離近一些,一直努力克制自己。

她本以為這些上流圈子的人都是貴族做派。

但她想錯了。

姜晚不是。

姜晚可以舉著大魷魚吃一條街。

蘇然也不是。

蘇然可以抱著臭豆腐大喊香。

秦霜呢?

難道秦霜也……

“晚晚那丫頭上次選的都好吃啊,這丫頭真有心得,你跟著她沒少吃吧?”蘇然眼睛冒光地吃著,別提多高興了。

只是她掃了一眼林悅的單薄身材後,很想收回剛剛的話:“蒜鳥蒜鳥,我去買兩份清補涼帶回去。姜晚推薦,小霜肯定也喜歡。”

果然……

秦霜那位大影後也喜歡夜市。

林悅抿了抿唇,看向了敞開盒子的章魚小丸子。

“嗯……這個看起來很好吃哈。”林悅的開場白很尷尬,自己都被尬到了。

但是章魚小丸子的確不錯。

木魚碎,好吃的醬汁,脆彈的章魚腳,脆軟的面團……

林悅把剩下的幾顆小丸子幾乎都吃掉了。

她之前都是學著姜思成吃喝有度,但今天她破戒了。

二人逛了個夜市就是整整兩個小時。

最後,她們在夜市的盡頭分開。

“我要回去了。謝謝你。”林悅拎著不少東西,對著蘇然揮了揮手。

“謝謝你買單。”蘇然同樣拎著東西感謝了林悅。

雙方分開,一個朝著東,一個朝著西走。

直到快要走到街角,林悅才回頭看。

只是,蘇然早已沒了影子。

林悅看著手裏的東西,又坐在了馬路牙子上,打開了其中一個鯛魚燒吃了起來。

而此刻,坐在不遠處燒烤攤位前的兩人都看向了這邊。

“姜晚。那天晚上的消息是你發的還是秦霜的意思?”原本應該離開的蘇然也坐在攤位上,而她對面的人是姜晚。

“你覺得是誰,那就是誰發的,又有什麽關系呢?”姜晚抓起一支羊肉串就往嘴邊送。

蘇然擡手,擋在了羊肉串前面:“姜晚。我越來越看不懂你了,你到底是什麽意思?姜思成想要拉秦霜下水,我們都看得出來,你是在阻止他?”

“沒有啊。他賺錢,我肯定支持啊。我為什麽要阻止?”姜晚繞了一下,成功吃到了羊肉串。

看她吃得香,蘇然抓起一支肉串,卻沒吃下去的欲望。

她剛剛為了引導林悅那丫頭吃東西真的吃得有點多了。

她吃不下去了。

姜晚卻吃得很起勁兒:“秦霜水性那麽差,你們這麽急著下水,也不怕嗆死她。所以,我希望她留在岸上。”

我沒攔著姜思成,但是我攔著秦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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