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81.再一起會幸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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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81.再一起會幸福吧
叫狄春秋的男人看上去是同齡人，沖他們揮了揮手：“哈啰。”
“你好。”莊詠遠說著，看上了狄春秋的外套，在心裏誇他品味不錯。狄春秋又向他們介紹自己身邊神情相對嚴肅的男人。
“這是陸信，算是我的助理吧。”狄春秋拍拍他的肩膀，兩人對視一眼。
阿點的抱枕剛剛就是砸到了陸信，他現在一手拎著那只抱枕，另一邊肩上挎著狄春秋裝相機的郵差包，靠墻站著。
狄春秋介紹過他後，陸信對大家笑笑，把抱枕端端正正地放回沙發上。
阿點露出個尷尬的笑容，對陸信說：“不好意思啊……”
陸信搖搖頭，說了句沒關系，看向狄春秋。
見面不過幾分鐘，莊詠遠就摸清了這兩人之間不簡單。隔一會兒就要用眼神確認對方的位置，這兩個人絕對不是攝影師和助理這麽簡單的關系。
他心虛地瞥了眼謝慷，忍不住想，自己跟謝慷在外人看來是不是也這麽明顯？
不過他跟謝慷認識這麽多年，不至於這麽黏糊不清。
狄春秋又開口了：“對了，我讓王老師帶我到後臺見你們，是想問問你們有沒有拍MV的打算？”
“怎麽說？”齊跡起了興趣，追問道。
“噢，是這樣，我除了靜態攝影以外，以前大學也有拍短片的經驗，你們的歌我一直有在聽，風格和概念都很喜歡，所以想毛遂自薦一下，如果你們有拍MV的計劃……”
狄春秋用眼神示意陸信，陸信從包裏摸出個U盤遞給莊詠遠，替狄春秋往下說：“U盤裏面是小冬……不是，是小狄以前拍過的幾部短片和攝影代表作，還有我們做的MV企劃，莊老師有空的話可以看一下。”
莊詠遠接過U盤，仔細地放進包裏，說：“好巧，我最近是有在考慮做MV的事。”
狄春秋笑得很開心：“那很好啊。”
莊詠遠摸出手機，對狄春秋說：“加個微信吧？”
狄春秋跟陸信互換了個眼神，陸信表情得意。
過來見百合心的成員，是陸信反覆催促狄春秋來的。雖然一直是百合心的歌迷，但狄春秋沒抱什麽期待。他猜百合心這樣的知名樂隊，就算要拍MV，也會去找更成熟的團隊，沒想到莊詠遠看起來頗感興趣，主動提出加微信。
加過微信後，狄春秋說：“那我們先走了，不打擾你們化妝了。”
“等等啊。”阿點站起來，從旁邊的紙箱裏拿出兩張簽名CD遞給陸信和狄春秋：這是我們新專，雖然評價不太好，不過來都來了，帶兩張回去吧。”
狄春秋驚喜地接過專輯，說：“我跟陸信都覺得新專很不錯，你們不要聽那些樂評人亂講！”
莊詠遠一拍桌子：“對吧？我也覺得不錯。”
他激動地站起來，雙手比比劃劃：“而且這張專輯我們全團都有參與制作哦！”
阿點轉著鼓棒，不大開心：“是啊，每個人都得做，也不管你是不是這塊料。”
狄春秋笑笑，低頭仔細觀察起專輯。
專輯封面是張鋪著紅色桌布的圓桌，帶了轉盤，是酒店裏常用的那種。桌邊整整齊齊擺了一圈椅子，但相片裏空無一人，桌布被拉起一角，露出通往桌底的入口。
圓桌後的背景墻上掛了一副字，歪歪扭扭寫著“家和萬事興”五個字，這就是新專輯的名字了。
狄春秋還註意到，其他人簽名是都簽在椅子上，只有莊詠遠簽在了桌布被拉起的地方，不知道這裏面有沒有什麽說法。
他經常給演出當攝影志願者，知道樂手這時候時間緊張，小心地把專輯交給陸信收好後就告辭了，走到舞臺側邊等演出開始。
陸信拍了拍狄春秋，但不說話，耷拉著眼睛。狄春秋看著好笑，問他：“你怎麽了？”
陸信說：“你跟他們主唱加微信了。”
“這有什麽的？”狄春秋納悶道：“不是你要我去問問能不能合作的嗎？”
陸信眼神在舞臺上的樂器打轉了一圈，才嘟囔道：“他主動要加你，說不定是那種意思。”
“什麽意思？講清楚。”狄春秋有意調侃陸信，追問道。
跟陸信在一起久了後，狄春秋才發現陸信之前的保守跟靦腆不是裝出來的，雖然床上毫不客氣和收斂，但日常生活裏，哪怕只是提到相關的詞，他都會慌張地讓狄春秋住嘴。
陸信又支支吾吾一會兒，才說：“他是不是要約你啊？”
狄春秋故意恍然大悟道：“哦？是這個意思？我都沒反應過來。”
陸信看著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狄春秋清清嗓子，認真地盯著陸信，說：“你在想什麽？講出來。”
這是他們之間的約定，陸信習慣把自己的真實想法埋在心底，狄春秋也沒辦法時時刻刻猜中他在想什麽，正式同居後兩個人的吵架頻率直線上升，頭痛的狄春秋逼陸信答應這個約定。
陸信沈默了一會兒，看了會兒手機，整理衣服，推推眼鏡，最後才開口說：“說不定你覺得莊詠遠比我更好。他比我好看，比我有才華多了。”
狄春秋原本還想逗逗他，看到陸信沮喪的表情又於心不忍，哭笑不得地問陸信：“你看不出來莊詠遠跟百合心新加入的那個吉他手是一對啊？”
“啊？”陸信八卦心起，顧不上失落，震驚地問狄春秋：“你怎麽知道的？”
狄春秋“嘖”了聲，說：“可能你正式當同性戀的時間太短，只喜歡過我一個，經驗不夠。”
說到經驗不夠時，狄春秋有意放慢了語速。陸信咽了咽嗓子，又瞪狄春秋，說：“你別在外面惹我。”
狄春秋看了看周圍，場地昏暗，幾個工作人員各忙各的，沒人註意他們這裏，打算抱抱陸信安慰他時，陸信已經先抱住他，大膽地親了一下他的臉頰，講話音量毫不收斂：“那你經驗那麽多，最喜歡的是誰？”
狄春秋扯著陸信的衣領，在他耳邊說：“最喜歡你的覆式大房子……”
在陸信臉色變青之前，他親了親陸信的嘴，燈光師調試燈光，正好打了一片紫色燈光，燈光溢出點在靠近舞臺的狄春秋身上。狄春秋站在一片光霧裏，猶豫了一會兒，吐出他過去三十年從沒想過會用心說出的爛俗情話：“最愛你，全世界你最好。”
離演出開始只剩半個小時，五個人的造型工作結束，齊跡從前場買了兩瓶酒，倒在塑料杯裏分給大家。
謝慷擺擺手拒絕了，說等下要開車，莊詠遠給他開了瓶烏龍茶，倒進塑料杯裏代替酒水，幾個人邊喝邊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
仲宥酒量不好，喝了兩杯就翻來覆去地說：“我們還能再一起演出，真好。”
莊詠遠原本想嗆他，不知道是因為喝了酒，還是謝慷回來讓他性格變了點，講出來的話都是溫和的：“謝謝你們一直在。”
像是句套話，但莊詠遠自己經歷過、也見過無數樂隊的分分合合，知道繼續走下去有多不容易。
最後半杯酒，他在杯子裏晃了晃，透過塑料杯子看謝慷，說：“謝謝你回來。”
謝慷轉過頭，看著角落一會兒，才重新回頭，說：“也謝謝你和你們可以接受我加入。”
齊跡拍拍謝慷的肩膀：“講這些，我們才是後來的。”
“行了行了，別姓謝就整天謝來謝去的，差不多可以上場了。”莊詠遠忽然放下酒杯，站起來催促道。
正式開演前，場地一片昏暗，只有大屏上映著樂隊LOGO。
雖然新專輯風格大變，風評並不好，但憑借之前積攢下的人氣，百合心新專首場巡演還是在開票後瞬間售罄，莊詠遠往外看了看，Livehouse兩層都擠滿了人。
登臺的過道狹窄，微醺的幾個人擠在裏面，看著對方傻笑。
雖然阿點和齊跡這兩年也幫別的樂隊代打，不是徹底停止演出，但這回總算回到自己的樂隊，久違地體驗到登臺前興奮跟緊張混合成的飄飄然、連同一點近鄉情怯。
“演出順利！”莊詠遠伸出手，說。
“順利！”
“成功！”
五人把手疊在一起，互相鼓勵，由莊詠遠打頭，走上了舞臺。
樂隊成員一登場，排山倒海的歡呼聲就響了起來。
今天樂隊五人統一造型，跟過往花裏胡哨的造型不同，這回巡演他們身穿全套襯衫加西服，乍一看像哪家金融公司下班團建。
細看之下，才能發現這套演出服的細節設計。有人的褲子嫌短，有人的襯衫袖口太長，扣子扣錯，領帶打歪……
莊詠遠舔舔唇釘，對臺下鞠了個躬，又揮揮手，才背起吉他，調整姿勢，看了一眼身邊的謝慷，他頭發漂白了，耳環在黑暗中閃了一下。
謝慷背琴的動作有點生澀，肩帶外翻，莊詠遠下意識過去幫他整理好，順便問他：“還好吧？緊張嗎？”
謝慷額頭上有點冷汗，嘴上還是說：“沒關系，又不是忽然被人叫上來。”
莊詠遠笑了聲，又認真地說：“沒關系的，就算有點小失誤也沒事。”
謝慷低聲抱怨道：“我們排練時你有這麽寬容就好了。”
莊詠遠沖他眨眨眼，站回了自己的位置，踩下效果器。燈光亮起，明黃的，暗紅的，灑在每個人身上。
他對著話筒說了一句：“好久不見。”，耳返裏倒數三二一，他撥響吉他，其他伴奏跟著進入通道，演出開始。
謝慷的回歸讓莊詠遠得以分散一些人聲和伴奏任務，但開場曲還是莊詠遠獨唱。
莊詠遠對著話筒，成功發出了聲音，但嗓子發幹，沒有以前的狀態那麽好了，甚至比不上練團和錄音時的狀態。
他還是唱著，但耳邊真實的聲音越來越渺小、疏遠，嗡嗡聲和自己不完美的人聲充斥在腦海裏，他還聽見自己彈錯了一個音，阿點進拍慢了小半秒鐘。
腦海裏一片空白，如果不是反覆彩排形成的肌肉記憶足夠強大，莊詠遠恐怕已經無法演出。
他緊皺眉頭，呼吸急促，想起在網上看到的百合心新專差評。
討好，諂媚，虛偽，淺薄，無趣……
如果我已經沒能力做好，如果我沒辦法堅持演完整場，如果一專的成功只是曇花一現，我根本江郎才盡……
淩亂、破碎的念頭到處亂飄，演出進行到三分之一時，莊詠遠彈琴的手已經有點顫抖。
謝慷註意到他的異樣，在兩首歌的間隙裏忽然對著話筒說：“等一下，我的撥片掉到地上了。”
他彎下腰，在地上假模假式的找了一會兒，順勢把手裏的撥片往後一扔。
“莊詠遠，莊詠遠！”
謝慷喊到第二聲，莊詠遠才恍惚反應過來有人在叫他，嘴裏叼著撥片不方便說話，向謝慷投去一個迷茫的眼神。
謝慷無辜地說：“我撥片不見了，你借我一個吧。”
莊詠遠聽到這句話，覺得自己已經到了臨界值了，沒辦法再承受更多的突發狀況。他發自內心地想放下吉他，去後臺躲起來。
在他反應過來之前，謝慷突然湊近他，直接叼走了他嘴上的撥片，被臺下的驚呼聲包圍時，趁機在他耳邊說：“沒關系，有失誤也沒事。”
莊詠遠剛剛一定緊張到死死咬著撥片，謝慷能在上面摸到他的齒痕。
演出不能中斷太久，謝慷調整好自己，對場控比了個“ok”，開始演下一首歌，直接替莊詠遠彈了開頭一段高難度的solo，還好效果不錯，不枉他這兩年沒事就去練琴，練到莊詠遠都嫌他吵。
他還做好了連莊詠遠的部分一起唱的心理準備，但莊詠遠的人聲準時進來，謝慷能聽出，他嗓音松弛不少，之前他聲音像根隨時會斷的琴弦。
莊詠遠低著頭唱，搖頭晃腦地彈琴，難得在舞臺上老老實實，沒亂跑亂跳，眼角餘光停留在謝慷身上。
謝慷回來了，切切實實站在舞臺上，回到了他身邊。
莊詠遠沒來由想到兩年前的除夕夜，跟謝慷一起坐在橋上看延江，延江平靜、緩慢地流，他現在也緩慢地唱，不去想過去和未來，只浸沒在當下這一刻的水底。
他忽然想，巡演結束後，他跟謝慷可以放個短假，回平南看看。這兩年，他也沒跟阿英聯系過，不知道她現在在哪裏？
演出中間有幾次talking，大部分是別人在跟觀眾互動，謝慷話也不少，莊詠遠自己只說些多喝水之類的話。
莊詠遠以前的演出風格就這樣，不怎麽講話，觀眾也見怪不怪。直到安可前，他才開始認真地說一些話。
“跟大家隔了這麽久，第一次見面，我想跟大家聊聊這張新專輯。”莊詠遠深吸一口氣，等臺下的歡呼聲過了之後，繼續說：“這張專輯可能沒有達到大家的預期，它跟我們第一張專輯的風格很不一樣。第一張專輯，我們在講生死和痛苦，這張專輯卻變成柴米油鹽的日常。”
莊詠遠笑著指了指地上，說：“因為編曲上沒堆太多東西，這次巡演，我們效果器都少帶了幾塊。”
臺下的回應有些是鼓勵，有些是希望能再做出類似一專的歌。莊詠遠繼續說：“我其實也想不到，我會做出這麽平靜的一張專輯。這張專輯，我讓所有成員都參加了制作，讓大家都表達出自己心目中‘家’的概念。”
“我有時候覺得，我過去寫了那麽多歌，寫逃不掉的命運，寫生死輪回，也是一種逃避。因為我不敢面對生活中那些具體發生的事情。”
他閉了閉眼，說：“不敢面對家和家人。”
“我可以寫一些很簡單、又能讓大家開心的東西，寫夏天，寫海邊和汽水。我為什麽不寫？我做得到的。我沒覺得那樣的歌不好，但如果只寫那樣的歌的話，我會覺得我有很多該講的話忘記講了。”
“我想寫我感受到的東西。一開始寫歌是因為我很痛苦，我身邊總有人在死掉，在離開我，家人，朋友，愛人。”
莊詠遠深呼吸，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微笑：“就跟我們今天穿的衣服一樣，我們不三不四地長大了，還是會忘記做很多事，就像穿不好這身衣服。但長大的好處有一點是，有人重新回到我身邊。他來了以後，我開始覺得小事情也有意義，我們家裏的柴米油鹽也很值得被寫出來。”
他故意把“家”字咬得很重，底下又是一片半是疑問、半是起哄的尖叫。
“成品的話，大家也聽到了，有溫馨也有冷酷，還有弄不清的……弄不清就弄不清吧。”
莊詠遠頓住了，他還是不擅長在這麽多人面前剖白自己的內心想法。
謝慷看著莊詠遠，莊詠遠是變了一些，從衣櫃裏走出來，剝落了一些痛苦和自我懷疑，但他還是他，敏感的，內斂的，尖銳的，美麗的。
還好他只錯過了六年，從理想落入現實的六年，但他們兩個在一起，又能在現實之上，升起那麽一點理想，所有人的理想，李修榆的，杜嘉豪的，許臻的，甚至是他們各自父母的。
重新在一起的生活，並不是百分百的美好。他見過莊詠遠因為焦慮失眠，輾轉反覆後崩潰地要自己走。
他能見到的莊詠遠本來就不局限於舞臺上閃閃發光的樣子，他還見到莊詠遠剛睡醒時亂糟糟的頭發，見到莊詠遠情緒崩潰，逃避所有人和信息，見到他庸俗和不堪。而莊詠遠也見到他破敗的那一面，那個除夕夜，他所有的脆弱都被莊詠遠在桌底竊聽去，他在莊詠遠面前無法再隱瞞。
可謝慷還是愛著莊詠遠，就像莊詠遠見過他最不堪的時刻後，還愛著他那樣。
安可一共兩首歌，第一首歌是百合心最火的《萬千臺風》，然後是謝慷主唱的《啥款的人》。
暖白色的單人燈光打在謝慷身上，他撥彈著木吉他，唱起這首簡單的歌。
唱這首歌時，謝慷久違地想到了平南，想到了他離開後再也沒見過的家人。很奇怪，他這回不恨也不想念平南了。
謝慷抱著吉他，走到莊詠遠身邊。他很想告訴莊詠遠，他在想，他們兩個在三十而立的年紀裏，忽然想通了。
一座城市，從來沒有道理為誰而翻轉。
但他們屬於自己，城市是城市，謝慷和莊詠遠屬於自己，屬於對方，他們跟平南，根本誰也不虧欠誰。
演出結束後，他們五個彎腰謝幕，然後下場。
莊詠遠走到一半，忽然發覺謝慷沒跟上來。他回頭找謝慷，看見謝慷抱著吉他，坐在了舞臺邊緣，正陸續離場的觀眾也有不少停了下來，駐足觀看。
謝慷沖莊詠遠招了招手，莊詠遠走到他身邊蹲下，小聲問他：“怎麽不走？”
“我還沒唱夠。”謝慷的臉有點發紅，沒喝酒卻像酒醉。
“等下去KTV唱個飽。”
謝慷搖搖頭，拿起了話筒，直接唱道：“總以為謎一般難懂的我……”
陳綺貞的《太聰明》，十六歲時，莊詠遠期期艾艾教、他期期艾艾學的歌。
莊詠遠說：“你就清唱啊？”
謝慷把木吉他塞到莊詠遠懷裏：“我有點忘記是怎麽彈了，你教我吧。”
莊詠遠不自在地看了眼臺下，謝慷有時候像高中那樣，讓他招架不住。
他撥了幾下弦，撅了撅嘴跟謝慷說：“那你要好好學。”
“我會認真地學，從頭開始學。”謝慷說著，靠在莊詠遠背上，閉上了雙眼。吉他的前奏響起，跟十六歲第一次聽到時一樣，他好像聞到開平街上夜來香的味道了。
演出徹底結束後，他們沒時間一起宵夜，各有規劃。阿點要去接她打麻將的媽媽回家，一起吃碗薺菜餛飩，齊跡女朋友在門口等他很久了，仲宥說自己晚上還想去工作室練練琴。
謝慷和莊詠遠把他們各自的行李和樂器搬到汽車後座和後備箱裏，巡演下一站在杭州，他們兩個打算自己開車過去。
車燈照亮前方一小段公路，這輛剛買來的SUV還要載他們去很多巡演城市。未來怎樣，沒有人說得清楚，新專輯的口碑會不會變好？下一張專輯的靈感會馬上出現嗎？能討到煙童的道歉嗎？有一天會重新和家人坐下來吃飯，好好談一談嗎？
至少此時此刻，莊詠遠和謝慷還在一起，一人開車，一人睡覺，夏末秋初的夜晚不用開空調，溫熱的夜風吹進車裏，車上沒放歌，安靜到只剩導航在講話。
他們還有很多地方需要一起去，有很多歌要一起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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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章跟會自我繁殖一樣越寫越長，懶得分章了就一次性發出來吧：）完結啦，謝謝大家，我愛你們，微博近期會發點後記歌單小段子之類的，歡迎關註！喜歡的朋友如果殼以幫我推薦推薦這篇文我會非常感謝！！！新文在主頁掛了預收，有興趣也可以收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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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陸信，算是我的助理吧。”狄春秋拍拍他的肩膀，兩人對視一眼。
阿點的抱枕剛剛就是砸到了陸信，他現在一手拎著那只抱枕，另一邊肩上挎著狄春秋裝相機的郵差包，靠墻站著。
狄春秋介紹過他後，陸信對大家笑笑，把抱枕端端正正地放回沙發上。
阿點露出個尷尬的笑容，對陸信說：“不好意思啊……”
陸信搖搖頭，說了句沒關系，看向狄春秋。
見面不過幾分鐘，莊詠遠就摸清了這兩人之間不簡單。隔一會兒就要用眼神確認對方的位置，這兩個人絕對不是攝影師和助理這麽簡單的關系。
他心虛地瞥了眼謝慷，忍不住想，自己跟謝慷在外人看來是不是也這麽明顯？
不過他跟謝慷認識這麽多年，不至於這麽黏糊不清。
狄春秋又開口了：“對了，我讓王老師帶我到後臺見你們，是想問問你們有沒有拍MV的打算？”
“怎麽說？”齊跡起了興趣，追問道。
“噢，是這樣，我除了靜態攝影以外，以前大學也有拍短片的經驗，你們的歌我一直有在聽，風格和概念都很喜歡，所以想毛遂自薦一下，如果你們有拍MV的計劃……”
狄春秋用眼神示意陸信，陸信從包裏摸出個U盤遞給莊詠遠，替狄春秋往下說：“U盤裏面是小冬……不是，是小狄以前拍過的幾部短片和攝影代表作，還有我們做的MV企劃，莊老師有空的話可以看一下。”
莊詠遠接過U盤，仔細地放進包裏，說：“好巧，我最近是有在考慮做MV的事。”
狄春秋笑得很開心：“那很好啊。”
莊詠遠摸出手機，對狄春秋說：“加個微信吧？”
狄春秋跟陸信互換了個眼神，陸信表情得意。
過來見百合心的成員，是陸信反覆催促狄春秋來的。雖然一直是百合心的歌迷，但狄春秋沒抱什麽期待。他猜百合心這樣的知名樂隊，就算要拍MV，也會去找更成熟的團隊，沒想到莊詠遠看起來頗感興趣，主動提出加微信。
加過微信後，狄春秋說：“那我們先走了，不打擾你們化妝了。”
“等等啊。”阿點站起來，從旁邊的紙箱裏拿出兩張簽名CD遞給陸信和狄春秋：這是我們新專，雖然評價不太好，不過來都來了，帶兩張回去吧。”
狄春秋驚喜地接過專輯，說：“我跟陸信都覺得新專很不錯，你們不要聽那些樂評人亂講！”
莊詠遠一拍桌子：“對吧？我也覺得不錯。”
他激動地站起來，雙手比比劃劃：“而且這張專輯我們全團都有參與制作哦！”
阿點轉著鼓棒，不大開心：“是啊，每個人都得做，也不管你是不是這塊料。”
狄春秋笑笑，低頭仔細觀察起專輯。
專輯封面是張鋪著紅色桌布的圓桌，帶了轉盤，是酒店裏常用的那種。桌邊整整齊齊擺了一圈椅子，但相片裏空無一人，桌布被拉起一角，露出通往桌底的入口。
圓桌後的背景墻上掛了一副字，歪歪扭扭寫著“家和萬事興”五個字，這就是新專輯的名字了。
狄春秋還註意到，其他人簽名是都簽在椅子上，只有莊詠遠簽在了桌布被拉起的地方，不知道這裏面有沒有什麽說法。
他經常給演出當攝影志願者，知道樂手這時候時間緊張，小心地把專輯交給陸信收好後就告辭了，走到舞臺側邊等演出開始。
陸信拍了拍狄春秋，但不說話，耷拉著眼睛。狄春秋看著好笑，問他：“你怎麽了？”
陸信說：“你跟他們主唱加微信了。”
“這有什麽的？”狄春秋納悶道：“不是你要我去問問能不能合作的嗎？”
陸信眼神在舞臺上的樂器打轉了一圈，才嘟囔道：“他主動要加你，說不定是那種意思。”
“什麽意思？講清楚。”狄春秋有意調侃陸信，追問道。
跟陸信在一起久了後，狄春秋才發現陸信之前的保守跟靦腆不是裝出來的，雖然床上毫不客氣和收斂，但日常生活裏，哪怕只是提到相關的詞，他都會慌張地讓狄春秋住嘴。
陸信又支支吾吾一會兒，才說：“他是不是要約你啊？”
狄春秋故意恍然大悟道：“哦？是這個意思？我都沒反應過來。”
陸信看著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狄春秋清清嗓子，認真地盯著陸信，說：“你在想什麽？講出來。”
這是他們之間的約定，陸信習慣把自己的真實想法埋在心底，狄春秋也沒辦法時時刻刻猜中他在想什麽，正式同居後兩個人的吵架頻率直線上升，頭痛的狄春秋逼陸信答應這個約定。
陸信沈默了一會兒，看了會兒手機，整理衣服，推推眼鏡，最後才開口說：“說不定你覺得莊詠遠比我更好。他比我好看，比我有才華多了。”
狄春秋原本還想逗逗他，看到陸信沮喪的表情又於心不忍，哭笑不得地問陸信：“你看不出來莊詠遠跟百合心新加入的那個吉他手是一對啊？”
“啊？”陸信八卦心起，顧不上失落，震驚地問狄春秋：“你怎麽知道的？”
狄春秋“嘖”了聲，說：“可能你正式當同性戀的時間太短，只喜歡過我一個，經驗不夠。”
說到經驗不夠時，狄春秋有意放慢了語速。陸信咽了咽嗓子，又瞪狄春秋，說：“你別在外面惹我。”
狄春秋看了看周圍，場地昏暗，幾個工作人員各忙各的，沒人註意他們這裏，打算抱抱陸信安慰他時，陸信已經先抱住他，大膽地親了一下他的臉頰，講話音量毫不收斂：“那你經驗那麽多，最喜歡的是誰？”
狄春秋扯著陸信的衣領，在他耳邊說：“最喜歡你的覆式大房子……”
在陸信臉色變青之前，他親了親陸信的嘴，燈光師調試燈光，正好打了一片紫色燈光，燈光溢出點在靠近舞臺的狄春秋身上。狄春秋站在一片光霧裏，猶豫了一會兒，吐出他過去三十年從沒想過會用心說出的爛俗情話：“最愛你，全世界你最好。”
離演出開始只剩半個小時，五個人的造型工作結束，齊跡從前場買了兩瓶酒，倒在塑料杯裏分給大家。
謝慷擺擺手拒絕了，說等下要開車，莊詠遠給他開了瓶烏龍茶，倒進塑料杯裏代替酒水，幾個人邊喝邊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
仲宥酒量不好，喝了兩杯就翻來覆去地說：“我們還能再一起演出，真好。”
莊詠遠原本想嗆他，不知道是因為喝了酒，還是謝慷回來讓他性格變了點，講出來的話都是溫和的：“謝謝你們一直在。”
像是句套話，但莊詠遠自己經歷過、也見過無數樂隊的分分合合，知道繼續走下去有多不容易。
最後半杯酒，他在杯子裏晃了晃，透過塑料杯子看謝慷，說：“謝謝你回來。”
謝慷轉過頭，看著角落一會兒，才重新回頭，說：“也謝謝你和你們可以接受我加入。”
齊跡拍拍謝慷的肩膀：“講這些，我們才是後來的。”
“行了行了，別姓謝就整天謝來謝去的，差不多可以上場了。”莊詠遠忽然放下酒杯，站起來催促道。
正式開演前，場地一片昏暗，只有大屏上映著樂隊LOGO。
雖然新專輯風格大變，風評並不好，但憑借之前積攢下的人氣，百合心新專首場巡演還是在開票後瞬間售罄，莊詠遠往外看了看，Livehouse兩層都擠滿了人。
登臺的過道狹窄，微醺的幾個人擠在裏面，看著對方傻笑。
雖然阿點和齊跡這兩年也幫別的樂隊代打，不是徹底停止演出，但這回總算回到自己的樂隊，久違地體驗到登臺前興奮跟緊張混合成的飄飄然、連同一點近鄉情怯。
“演出順利！”莊詠遠伸出手，說。
“順利！”
“成功！”
五人把手疊在一起，互相鼓勵，由莊詠遠打頭，走上了舞臺。
樂隊成員一登場，排山倒海的歡呼聲就響了起來。
今天樂隊五人統一造型，跟過往花裏胡哨的造型不同，這回巡演他們身穿全套襯衫加西服，乍一看像哪家金融公司下班團建。
細看之下，才能發現這套演出服的細節設計。有人的褲子嫌短，有人的襯衫袖口太長，扣子扣錯，領帶打歪……
莊詠遠舔舔唇釘，對臺下鞠了個躬，又揮揮手，才背起吉他，調整姿勢，看了一眼身邊的謝慷，他頭發漂白了，耳環在黑暗中閃了一下。
謝慷背琴的動作有點生澀，肩帶外翻，莊詠遠下意識過去幫他整理好，順便問他：“還好吧？緊張嗎？”
謝慷額頭上有點冷汗，嘴上還是說：“沒關系，又不是忽然被人叫上來。”
莊詠遠笑了聲，又認真地說：“沒關系的，就算有點小失誤也沒事。”
謝慷低聲抱怨道：“我們排練時你有這麽寬容就好了。”
莊詠遠沖他眨眨眼，站回了自己的位置，踩下效果器。燈光亮起，明黃的，暗紅的，灑在每個人身上。
他對著話筒說了一句：“好久不見。”，耳返裏倒數三二一，他撥響吉他，其他伴奏跟著進入通道，演出開始。
謝慷的回歸讓莊詠遠得以分散一些人聲和伴奏任務，但開場曲還是莊詠遠獨唱。
莊詠遠對著話筒，成功發出了聲音，但嗓子發幹，沒有以前的狀態那麽好了，甚至比不上練團和錄音時的狀態。
他還是唱著，但耳邊真實的聲音越來越渺小、疏遠，嗡嗡聲和自己不完美的人聲充斥在腦海裏，他還聽見自己彈錯了一個音，阿點進拍慢了小半秒鐘。
腦海裏一片空白，如果不是反覆彩排形成的肌肉記憶足夠強大，莊詠遠恐怕已經無法演出。
他緊皺眉頭，呼吸急促，想起在網上看到的百合心新專差評。
討好，諂媚，虛偽，淺薄，無趣……
如果我已經沒能力做好，如果我沒辦法堅持演完整場，如果一專的成功只是曇花一現，我根本江郎才盡……
淩亂、破碎的念頭到處亂飄，演出進行到三分之一時，莊詠遠彈琴的手已經有點顫抖。
謝慷註意到他的異樣，在兩首歌的間隙裏忽然對著話筒說：“等一下，我的撥片掉到地上了。”
他彎下腰，在地上假模假式的找了一會兒，順勢把手裏的撥片往後一扔。
“莊詠遠，莊詠遠！”
謝慷喊到第二聲，莊詠遠才恍惚反應過來有人在叫他，嘴裏叼著撥片不方便說話，向謝慷投去一個迷茫的眼神。
謝慷無辜地說：“我撥片不見了，你借我一個吧。”
莊詠遠聽到這句話，覺得自己已經到了臨界值了，沒辦法再承受更多的突發狀況。他發自內心地想放下吉他，去後臺躲起來。
在他反應過來之前，謝慷突然湊近他，直接叼走了他嘴上的撥片，被臺下的驚呼聲包圍時，趁機在他耳邊說：“沒關系，有失誤也沒事。”
莊詠遠剛剛一定緊張到死死咬著撥片，謝慷能在上面摸到他的齒痕。
演出不能中斷太久，謝慷調整好自己，對場控比了個“ok”，開始演下一首歌，直接替莊詠遠彈了開頭一段高難度的solo，還好效果不錯，不枉他這兩年沒事就去練琴，練到莊詠遠都嫌他吵。
他還做好了連莊詠遠的部分一起唱的心理準備，但莊詠遠的人聲準時進來，謝慷能聽出，他嗓音松弛不少，之前他聲音像根隨時會斷的琴弦。
莊詠遠低著頭唱，搖頭晃腦地彈琴，難得在舞臺上老老實實，沒亂跑亂跳，眼角餘光停留在謝慷身上。
謝慷回來了，切切實實站在舞臺上，回到了他身邊。
莊詠遠沒來由想到兩年前的除夕夜，跟謝慷一起坐在橋上看延江，延江平靜、緩慢地流，他現在也緩慢地唱，不去想過去和未來，只浸沒在當下這一刻的水底。
他忽然想，巡演結束後，他跟謝慷可以放個短假，回平南看看。這兩年，他也沒跟阿英聯系過，不知道她現在在哪裏？
演出中間有幾次talking，大部分是別人在跟觀眾互動，謝慷話也不少，莊詠遠自己只說些多喝水之類的話。
莊詠遠以前的演出風格就這樣，不怎麽講話，觀眾也見怪不怪。直到安可前，他才開始認真地說一些話。
“跟大家隔了這麽久，第一次見面，我想跟大家聊聊這張新專輯。”莊詠遠深吸一口氣，等臺下的歡呼聲過了之後，繼續說：“這張專輯可能沒有達到大家的預期，它跟我們第一張專輯的風格很不一樣。第一張專輯，我們在講生死和痛苦，這張專輯卻變成柴米油鹽的日常。”
莊詠遠笑著指了指地上，說：“因為編曲上沒堆太多東西，這次巡演，我們效果器都少帶了幾塊。”
臺下的回應有些是鼓勵，有些是希望能再做出類似一專的歌。莊詠遠繼續說：“我其實也想不到，我會做出這麽平靜的一張專輯。這張專輯，我讓所有成員都參加了制作，讓大家都表達出自己心目中‘家’的概念。”
“我有時候覺得，我過去寫了那麽多歌，寫逃不掉的命運，寫生死輪回，也是一種逃避。因為我不敢面對生活中那些具體發生的事情。”
他閉了閉眼，說：“不敢面對家和家人。”
“我可以寫一些很簡單、又能讓大家開心的東西，寫夏天，寫海邊和汽水。我為什麽不寫？我做得到的。我沒覺得那樣的歌不好，但如果只寫那樣的歌的話，我會覺得我有很多該講的話忘記講了。”
“我想寫我感受到的東西。一開始寫歌是因為我很痛苦，我身邊總有人在死掉，在離開我，家人，朋友，愛人。”
莊詠遠深呼吸，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微笑：“就跟我們今天穿的衣服一樣，我們不三不四地長大了，還是會忘記做很多事，就像穿不好這身衣服。但長大的好處有一點是，有人重新回到我身邊。他來了以後，我開始覺得小事情也有意義，我們家裏的柴米油鹽也很值得被寫出來。”
他故意把“家”字咬得很重，底下又是一片半是疑問、半是起哄的尖叫。
“成品的話，大家也聽到了，有溫馨也有冷酷，還有弄不清的……弄不清就弄不清吧。”
莊詠遠頓住了，他還是不擅長在這麽多人面前剖白自己的內心想法。
謝慷看著莊詠遠，莊詠遠是變了一些，從衣櫃裏走出來，剝落了一些痛苦和自我懷疑，但他還是他，敏感的，內斂的，尖銳的，美麗的。
還好他只錯過了六年，從理想落入現實的六年，但他們兩個在一起，又能在現實之上，升起那麽一點理想，所有人的理想，李修榆的，杜嘉豪的，許臻的，甚至是他們各自父母的。
重新在一起的生活，並不是百分百的美好。他見過莊詠遠因為焦慮失眠，輾轉反覆後崩潰地要自己走。
他能見到的莊詠遠本來就不局限於舞臺上閃閃發光的樣子，他還見到莊詠遠剛睡醒時亂糟糟的頭發，見到莊詠遠情緒崩潰，逃避所有人和信息，見到他庸俗和不堪。而莊詠遠也見到他破敗的那一面，那個除夕夜，他所有的脆弱都被莊詠遠在桌底竊聽去，他在莊詠遠面前無法再隱瞞。
可謝慷還是愛著莊詠遠，就像莊詠遠見過他最不堪的時刻後，還愛著他那樣。
安可一共兩首歌，第一首歌是百合心最火的《萬千臺風》，然後是謝慷主唱的《啥款的人》。
暖白色的單人燈光打在謝慷身上，他撥彈著木吉他，唱起這首簡單的歌。
唱這首歌時，謝慷久違地想到了平南，想到了他離開後再也沒見過的家人。很奇怪，他這回不恨也不想念平南了。
謝慷抱著吉他，走到莊詠遠身邊。他很想告訴莊詠遠，他在想，他們兩個在三十而立的年紀裏，忽然想通了。
一座城市，從來沒有道理為誰而翻轉。
但他們屬於自己，城市是城市，謝慷和莊詠遠屬於自己，屬於對方，他們跟平南，根本誰也不虧欠誰。
演出結束後，他們五個彎腰謝幕，然後下場。
莊詠遠走到一半，忽然發覺謝慷沒跟上來。他回頭找謝慷，看見謝慷抱著吉他，坐在了舞臺邊緣，正陸續離場的觀眾也有不少停了下來，駐足觀看。
謝慷沖莊詠遠招了招手，莊詠遠走到他身邊蹲下，小聲問他：“怎麽不走？”
“我還沒唱夠。”謝慷的臉有點發紅，沒喝酒卻像酒醉。
“等下去KTV唱個飽。”
謝慷搖搖頭，拿起了話筒，直接唱道：“總以為謎一般難懂的我……”
陳綺貞的《太聰明》，十六歲時，莊詠遠期期艾艾教、他期期艾艾學的歌。
莊詠遠說：“你就清唱啊？”
謝慷把木吉他塞到莊詠遠懷裏：“我有點忘記是怎麽彈了，你教我吧。”
莊詠遠不自在地看了眼臺下，謝慷有時候像高中那樣，讓他招架不住。
他撥了幾下弦，撅了撅嘴跟謝慷說：“那你要好好學。”
“我會認真地學，從頭開始學。”謝慷說著，靠在莊詠遠背上，閉上了雙眼。吉他的前奏響起，跟十六歲第一次聽到時一樣，他好像聞到開平街上夜來香的味道了。
演出徹底結束後，他們沒時間一起宵夜，各有規劃。阿點要去接她打麻將的媽媽回家，一起吃碗薺菜餛飩，齊跡女朋友在門口等他很久了，仲宥說自己晚上還想去工作室練練琴。
謝慷和莊詠遠把他們各自的行李和樂器搬到汽車後座和後備箱裏，巡演下一站在杭州，他們兩個打算自己開車過去。
車燈照亮前方一小段公路，這輛剛買來的SUV還要載他們去很多巡演城市。未來怎樣，沒有人說得清楚，新專輯的口碑會不會變好？下一張專輯的靈感會馬上出現嗎？能討到煙童的道歉嗎？有一天會重新和家人坐下來吃飯，好好談一談嗎？
至少此時此刻，莊詠遠和謝慷還在一起，一人開車，一人睡覺，夏末秋初的夜晚不用開空調，溫熱的夜風吹進車裏，車上沒放歌，安靜到只剩導航在講話。
他們還有很多地方需要一起去，有很多歌要一起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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