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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74.虛實難斷另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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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74.虛實難斷另一半

離開沈西芙家後,謝慷還是沒地方去,無頭蒼蠅一樣騎著車在平南轉悠,路過自己家,一中,李修榆以前的家。

在加油站盯著握油槍的加油工發呆時,謝慷才想起他還有個人可以見見。

付完油錢後他戴好頭盔,一擰把手騎上馬路,拐了幾個彎,到了杜嘉豪的大排檔。

天氣越來越冷,謝慷活動著僵硬的雙手,用手肘推門,走進大排檔,酒菜的熱氣悶悶地湧上。

年前聚餐的人多,謝慷放眼望去,沒見到一張空桌,一時間不知道該坐到哪裏去,怔怔地站在原地。

過道狹窄,服務生和客人來來往往,謝慷不得不反覆給他們讓出身位。好在有個服務生認出他是杜嘉豪的朋友,問他是不是來吃飯,給他優先排個位。

“你們杜老板呢?”謝慷問。

“今天太忙,杜老板也在後廚幫手。”服務生一指隔開後廚和大廳的門簾。

謝慷知道高峰期的後廚堪比打仗,不想進去添亂,服務生要幫他拼桌,他也拒絕了,走出門坐在路邊的石墩上發呆。

新區沒禁止燃放煙花爆竹的規定,隔陣子就遠遠傳來鞭炮聲,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硝煙味。

大排檔一直到午夜快兩點才冷清下來,謝慷起身時,一輛白車正好在他旁邊停下。

開車的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個子不高,穿件紅色羽絨服。後座的門也被打開,一個戴眼鏡、看上去很文氣的小男孩從車裏跳出來,被女人牽著往店裏走。

謝慷跟在他們後面,也往店裏走,聽見服務生管女人叫老板娘。

杜嘉豪從廚房出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抱起小男孩轉了一圈,語氣親昵地說話,接著才看到謝慷,滿臉驚訝:“謝慷?你怎麽在這裏?”

“我來這裏很奇怪嗎?”謝慷眉頭一皺。

“你沒跟莊詠遠去上海?”

雖然建了有許臻和杜嘉豪的群,但各人有各人的生活,不見面的時候,群裏一片安靜,不聊近況。

元旦那天晚上,杜嘉豪看著謝慷跟莊詠遠一夥人一起走,以為他是要去上海接著玩樂隊,沒想到還會在平南遇見他。

謝慷說:“莊詠遠也沒要我去啊。”

他蹲下來,跟小男孩打了個招呼:“我是你爸爸的朋友,叫我謝叔叔,以後看到我要打招呼哦。”

小男孩怕生,躲到杜嘉豪身後。謝慷笑了笑,又跟被叫老板娘的女人點頭示好。

杜嘉豪看出謝慷眼神覆雜,充滿了探尋的意味,走到女人面前低語幾句,摘下圍裙沖謝慷招手:“去我辦公室坐坐。”

謝慷來這邊吃過這麽多次飯,進杜嘉豪的辦公室還是頭一次。穿過丁零當啷的後廚,冷庫邊一扇深色木門打開就是辦公室。辦公室面積不大,沒窗戶,兩只鐵皮櫃裏塞滿雜物,角落有個保險箱,辦公桌上擺了副茶具和電腦,謝慷一看,屏幕上正放著全店的監控。

右上角的後廚監控裏,女人正脫下了外套,正在挽羊絨衣的袖子,準備戴起手套幫忙。男孩對這裏很熟悉的樣子,東摸摸西摸摸,不一會兒還找出拖把像模像樣地拖起地。

杜嘉豪也在看監控。望著屏幕上的人時,他一向充滿了戒備的眉眼松弛不少,唇邊也有淡淡的笑意。

謝慷清清嗓子:“你之前跟我說你結婚,我以為是亂講的。”

杜嘉豪回過神:“領了證的。”

謝慷還沒回答,他又說:“我知道你想問什麽,我跟姚西婷……我們不算正經夫妻,就是兩個朋友一起過日子,互相照顧。”

杜嘉豪點起一根煙:“我沒騙你,別把我當那種騙女人結婚的人,之前那麽說,是氣你的。”

辦公室裏沒有多餘的椅子,謝慷坐到桌沿,托著腮說:“故意說話氣我?以前多說過你幾句,記仇到現在?”

“跟那個沒關系。”杜嘉豪彈掉煙灰:“多少年前的事了。”

“那是為什麽?”

“嫉妒你啊。”杜嘉豪擡眼跟謝慷對視,生活美滿的小老板外表下,過去混跡社會的乖戾少年一閃而過。

謝慷撇撇嘴:“我有什麽好嫉妒的。”

“你們,我是說你跟莊詠遠,你們都活得好好的。”

“活得好好的?”謝慷無意識地重覆。

杜嘉豪嘴角不自在地揚起又落下。他的呼吸肉眼可見地急促起來,厚外套下胸口的起伏仍然明顯。

“你知道我為什麽跟西婷能做朋友?因為我們兩個都各守各的寡,哈哈。”

他神經質地撕扯煙嘴的海綿,把手上的撕碎了,又從煙灰缸裏揀起別的煙嘴撕個不停。

“蠢得要命。”杜嘉豪先是喃喃自語,又轉頭向謝慷求證似的:“ 他不是挺有本事?去哪裏混不好?鉆什麽牛角尖?”

他越講越激動,也不需要謝慷的回應:“幹,幹哦,是要死給誰看?害他死的人是有後悔一點?”

謝慷深吸一口氣,率先說出了那個名字:“李修榆……”

他只講出這三個字,也不知道能說些什麽。他還是弄不懂李修榆跟杜嘉豪,弄不懂李修榆能為杜嘉豪跟家裏鬧掰,卻不願意為杜嘉豪再撐一下,弄不懂杜嘉豪看上去是會再找無數的情人的人,如今也別扭地吐出“守寡”兩個字。

謝慷還沒反應過來,杜嘉豪卻已經調整好狀態:“不說了,每次看到你們就想起來他。”

他神色如常,剛剛的失控像是被靈體附生,跟他自己無關。

杜嘉豪又指了指電腦屏幕:“有陣子你跟莊詠遠天天過來吃霸王餐,我都看著。”

“你都在啊。”謝慷頓了頓:“我辭職了。”

杜嘉豪把煙盒和打火機遞給謝慷:“總算決定了?年後去上海?”

“去上海幹什麽?”

“還能去哪裏?”

謝慷點煙,搖搖頭:“我也不知道去哪裏。”

他又問:“你那時候去哪裏了?”

謝慷說的是李修榆死後。當時他們在殯儀館門口,最後一次見到了杜嘉豪。杜嘉豪想往火化間裏沖,被李家一群親戚攔下,他毫不客氣地跟他們打起來,每一拳都下了死力氣,謝慷和杜嘉豪看見,都被他身上流露出的街頭亡命徒氣質震懾到。

保安帶著電棍過來時,謝慷跟莊詠遠才反應過來,再放任杜嘉豪發洩,等下杜嘉豪就得進派出所。

他們一起去拉杜嘉豪。為了讓杜嘉豪清醒一點,謝慷也用力扇了他幾巴掌。杜嘉豪臉跟眼珠都紅了,皮膚被抓傷,幾道劃痕貫穿他的眉眼。

挨了幾巴掌後,他總算冷靜一點,扶著墻喘氣,眼睛還死死盯著一門之隔的火化間。謝慷用眼神示意,讓莊詠遠先照看他,自己去跟李修榆的媽媽說好話,別追究杜嘉豪的事。

莊詠遠想抱抱他,杜嘉豪這時候的樣子又好像渾身都是尖刺,他不知道該怎麽下手,嘴上說著連他自己都不信的安慰話。

沒一會兒,杜嘉豪忽然甩開了莊詠遠,獨自一人沿下山的路走,莊詠遠要去追,他回頭怒吼:“不要跟過來!”

見莊詠遠沒停步,杜嘉豪更加憤怒,連頭發都像要根根炸起:“你再跟過來,我跟你也沒完!”

謝慷聽見杜嘉豪口中罵的臟話,拍拍莊詠遠的肩膀,讓莊詠遠別跟了,過幾天杜嘉豪冷靜一點再去找他。

他們沒想到,留下一個衣服都被撕扯爛的狼狽背影後,他們有足足十年沒再見過杜嘉豪。杜嘉豪本來在平南就沒什麽親戚朋友,混街頭的人來來去去都正常,謝慷和莊詠遠大著膽子去跟可能認識杜嘉豪的混混打聽他的下落,都一無所獲。

如今謝慷總算找到機會,去了解杜嘉豪當時的經歷,可惜莊詠遠沒在。

“我?我去的地方多了,廈門,上海,滿歸,嘉峪關,日本,臺灣,都去過了,也什麽都幹過。”杜嘉豪眨了眨眼:“去的地方越多,我越知道,人只要不餓死,有口飯吃,就能活下去。”

“李修榆看了那麽多書,書櫃裝那麽滿,怎麽沒比我先知道這個事?”

謝慷搖頭晃腦地吐煙,說:“莊詠遠以前跟我說,其實李修榆那些書是擺著做樣子,他不愛看書。”

“難怪了。”

“去那麽多地方,為什麽還要回來?”

“在後廚打工遇到西婷,挺聊得來,她爸媽逼她結婚,不結婚就跳樓,她女朋友車禍死了,有人在身邊好點。”杜嘉豪又笑笑:“至少這方面,我也有點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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