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55.Kar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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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55.Karma
謝慷還是不回答，等他自己抱累了，才放莊詠遠上樓，趁莊詠遠洗澡時簡單收拾了一下樓上的空酒瓶，拎著垃圾袋出門去路口丟垃圾，回來時正好遇到莊詠遠裹著浴巾往房間走。
莊詠遠沖他招了招手，在床上解開浴巾，等了一會兒，謝慷卻沒按慣例行事，安安靜靜地躺在他身邊，睡著一樣閉上了雙眼，均勻地呼吸。
莊詠遠沒耐心地推了他幾下，謝慷這才睜開眼，莊詠遠瞪大眼睛質問他：“你在幹什麽？”
他現在需要什麽，謝慷看得很明白，但莊詠遠剛剛在樓下直接點破他自己都不想承認的不安，謝慷心裏不舒服，像喉嚨裏梗著東西，吐不出來更吞不下去，忍不住惡劣地捉弄莊詠遠，眨眨眼疑惑地說：“我要睡覺啊，昨晚沒睡好，困死了。”
莊詠遠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從大學開始，這件事總是謝慷主動，只有他時不時起壞心思，故意撩撥逗弄謝慷，從沒自己還要求著謝慷的份。
謝慷頭一歪，又閉上眼了，莊詠遠著急地推他，謝慷揉著眼滿臉不解地問他：“你有什麽事嗎？”
看莊詠遠因為心急，臉色泛紅，謝慷心裏更得意，接著說：“這樣看著我幹什麽？你找我有什麽事？說出來啊。”
莊詠遠的表情充滿了不可置信，接著咬咬牙下定什麽決心一樣，抓過床頭的睡衣粗魯地套上，轉身不說話，也跟睡著了似的。
謝慷在床上翻來覆去了一會兒，在被子裏伸手去摸莊詠遠的睡衣扣子，邊解邊說：“你扣子都扣錯了。”
莊詠遠躲了一會兒，才臣服給生理本能，配合謝慷的舉動，興致沖上最高點後開始下落的瞬間，他失神地對謝慷說：“你怎麽還跟以前一樣？”
謝慷這下是真的一點力氣都沒有了，軟綿綿的身體不斷往下陷，莊詠遠說的話他聽見了，輕飄飄的，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做夢。
清脆的鳥鳴聲忽然響起，謝慷恍惚以為自己身處露營的清晨，被莊詠遠推了好幾下，才反應過來這是自己的鬧鐘鈴聲。
莊詠遠邊推他邊抱怨：“設的什麽破鬧鐘，你自己睡得好好的，把我吵醒了。”
他眼睛睜開一條縫，看見窗簾外面天光大亮，嚇了一跳，掀開被子直接從床上坐起來：“幾點了？我們睡了一天？！”
謝慷把他按回去，說：“沒有，你接著睡吧，現在還是周日，我要去學校幫沈西芙的樂隊排練。”
“我去完學校就先回家，不過來了，今天是冬至，家裏要聚餐。”
莊詠遠聽見還在周日，這才放心躺下繼續睡覺。
謝慷簡單洗了個澡，換好衣服，用軟件打了個車，臨要走時回頭看見莊詠遠熟睡的樣子，忍不住彎下腰親了他一下，躺在他身邊摸他，莊詠遠難得睡得很沈，一點反應都沒有，布娃娃一樣乖乖巧巧任他擺弄。
拉上窗簾的午後，像極了大學他們同居的時候，謝慷在沙發上看書，等著傍晚叫醒莊詠遠，一起到場地準備演出。
謝慷難得不在心裏倒計時莊詠遠離開的日子，半小時後心滿意足地喝著咖啡爬上一中科技樓頂層，推門走進排練室。
排練室裏只有沈西芙自己一個人，正坐在地上玩手機。
聽見有人進來，她才擡起頭，打了個招呼，聲音聽起來有點沮喪：“謝老師好。對了，我阿嬤讓我問你，你沒事吧？”
謝慷臉一熱，想起跟莊詠遠觀落陰時偶遇沈西芙的事情，自覺在她面前少了幾分做老師的威嚴，說：“我沒事，讓你阿嬤放心。”
說完他又擡手看表，說：“我來得夠晚了，怎麽別人更晚？”
沈西芙撅了撅嘴，垂頭喪氣地說：“她們不會來了。”
謝慷皺起眉：“什麽意思？為什麽不來了？下下周就是元旦，要演出了。”
沈西芙失落道：“演不了了，人不夠。”
“上周不是還排練的好好的？這周怎麽說不練就不練了？”
“反正她們不會來了，樂隊解散了，對不起謝老師，害你浪費這麽多時間。”
“是家長不同意嗎？我打電話跟她們家長溝通一下試試吧，已經練得有點樣子了，就這麽放棄好可惜。”
沈西芙煩惱地抓抓頭發，說：“跟家長沒關系，反正……反正她們不可能來了。”
離元旦只剩十天，沈西芙是學生，現在的學生比他們以前壓力大很多，她拿不出太多時間練團，少了一個吉他手，謝慷還能自己頂上，只剩一個沈西芙，謝慷就算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人把空缺的位置補齊，也很難在十天內練到可以上臺。
謝慷沒來由地有些不甘心，繼續追問：“如果是因為莊老師太兇的原因……”
“不是，真的不是啦。”沈西芙否認道。
謝慷忘記了作為老師應該有的距離感，擺出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那到底是為什麽？”
沈西芙詫異地看了他一眼，謝慷被她看得不自在，正反省自己是不是太咄咄逼人時，沈西芙說：“老師一定要知道嗎？那能不能讓我先問你一件事？”
“什麽事？”
沈西芙猶豫了一會兒，先跟謝慷解釋道：“這是我的秘密，所以我不能直接告訴你，我想跟你交換秘密，如果你不想說的話也可以不說。”
謝慷點點頭，沈西芙才發問，聲音小得像蚊子，內容卻把謝慷嚇壞了。
“謝老師，你跟莊老師是什麽關系？你們……你們是不是那種關系？”
謝慷先去把原來虛掩的門關緊再反鎖，緊張地問沈西芙：“為什麽這麽問？你覺得我跟莊老師很奇怪嗎？”
沈西芙不耐煩起來，說：“謝老師，你想說就說，不想說也沒事。”
謝慷原本想否認，說自己跟莊詠遠只是比較熟悉的朋友，話到嘴邊又講不出來，最後支支吾吾地說：“我……我……我跟他以前在一起過。”
“你接我們班時我就懷疑你不是直男！”沈西芙饒有興致地追問：“只是以前？現在呢？”
“現在說不清楚……”謝慷講到一半，又清醒過來，反問沈西芙：“我對你實話實說了，輪你了。”
不過沈西芙問出這樣的問題，加上她平時的行為舉止，謝慷大概猜到她的秘密是什麽了。
不出所料，沈西芙煩惱地抓了把頭發，說：“原來那個敲鼓的是我女朋友，不對，是前女友了，她跟我在一起的時候還跟彈鍵盤的那個女生暧昧！”
“她騙我說是補課，其實是跟別人去私人影院！”
她氣沖沖地說：“我不會再跟她們一起玩樂隊了！”
謝慷聽完下意識地後仰，撞到了墻，說：“早戀不好吧，影響學習的。”
沈西芙狐疑地反問：“你跟莊老師不算早戀嗎？”
謝慷理直氣壯地說：“所以影響了啊，我以前中考狀元考進一中的，結果現在混得這麽差。”
沈西芙找到窺探謝慷和莊詠遠兩人往事的機會，一掃失戀的沮喪，眼睛發亮，問出了最重要的問題：“你跟莊老師為什麽要分手？你們看起來還挺配的。”
“真的很配嗎？怎麽說？”謝慷笑了笑，“大學畢業時我想回來，莊詠遠想留在上海，就分開了。”
“你們都挺好看的。”
謝慷有點失望：“這麽膚淺的原因？”
“不然呢？你們一開始怎麽看對眼的？”
“念書時很多人暗戀我的，他暗戀我很正常。”謝慷說著理了理襯衫領口，沈西芙眼神覆雜地看了他一眼，問道：“那你一開始為什麽註意到他？”
謝慷坐下來，說：“因為他跟別人不一樣。”
他又想了一會兒，承認道：“而且他確實很好看。”
明明是混在人流裏，可當時謝慷眼裏的莊詠遠就像頭頂自帶了一盞聚光燈，或者是漫畫裏那種高光描邊，謝慷一眼就能從人群裏找到他。
一次又一次站在開平街，他家的樓下，試著把窗後模糊的黑色人影跟學校裏總低著頭、不愛說話的男生的身影拼在一起，在心裏祈禱，一定要是他。
他叫莊詠遠，謝慷趁在辦公室幫老師改作業時，翻出他的作業本跟考卷看。
莊詠遠的字跡乍一看顯得亂，許多連筆，不總是老老實實地整齊排列在格子裏，有時候會在空白處打草稿，經常犯點粗心的小毛病。
那時候謝慷就猜到，莊詠遠絕對沒有看上去的那麽文靜、溫和。
他第一次不敢主動去認識一個人，這事對他來說明明很簡單，莊詠遠班裏有他好幾個朋友，但他就是拖拖拉拉，等暑假才敢借著學琴的名義去找莊詠遠。
半年不到，莊詠遠就隔空害他變成一個膽小鬼。
趁沈西芙又古裏古怪看自己之前，謝慷又補充道：“他高中時彈琴唱歌就很好聽了，而且跟現在的感覺不一樣。”
沈西芙忽然咄咄逼人地問：“那平南有什麽好的？你就算分手也要回來？”
謝慷察覺到不對，說：“你問太多了吧？”
沈西芙追問：“你是不是出軌被抓到才分手？”
“你不要代入你自己的經歷！”謝慷不客氣地提醒她，看她立刻露出又氣又傷心的神情，又後悔起來，不該跟個十幾歲的學生計較，安慰她道：“沒事，以後還會遇到很多人的。”
“你遇到了嗎？”
“我是你的老師，跟我講話還是要註意點分寸。”謝慷嚴肅地咳嗽幾下。
話雖這麽說，他們兩個人放著周末不過，垂頭喪氣地待在這昏暗又一股黴味的排練室，像個失意的失戀同盟。
雖然其他人不來了，之前租來的樂隊設備還在，沈西芙若有所思地盯著看了一會兒，說：“謝老師，我還是想把演出完成。”
她擦了擦眼淚：“我想讓她看完演出就後悔不好好跟我在一起，但後悔也沒用了！”
“你玩樂隊的想法是不是太功利了？”
沈西芙的話題又轉回謝慷身上：“謝老師，你就不後悔嗎？”
謝慷假裝沒聽見，本來想提議讓沈西芙直接放伴奏獨唱，但對著一屋子樂器，覺得這樣無趣透頂，正思考要怎麽辦時，沈西芙誤以為自己的問題太尖銳，害謝慷話都講不出來了，愧疚地起身，走到謝慷旁邊蹲下，遞給他自己剩下的半包紙巾。
謝慷哭笑不得地接過紙巾，在手裏把玩著，聽見沈西芙對自己撒嬌：“謝老師，你能不能幫幫我？你總認識其他玩樂隊的人吧？”
“我現在只跟莊詠遠熟，他出場費太高了，你請不起的。”
“我哪有那麽貪心！”沈西芙慍怒道：“只要能弄出響就行了，學校裏實在找不到人。”
沒等謝慷拒絕，她又補充道：“謝老師，你幫我湊夠人，我讓我阿嬤以後免費給你做觀落陰，你想觀幾次觀幾次，天天下陰……”
謝慷聽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心說一次就夠他好受了。
不過看著沈西芙失戀的可憐相，謝慷不知道該怎麽拒絕她。再怎麽樣他是大人，辦法總比十幾歲的中學生多。
他嘆了口氣，無奈地點了點頭：“我盡量吧，你也要做好獨唱的心理準備。”
“只能盡量嗎？”沈西芙吸了吸鼻子，“我把我的大秘密都告訴你了，我以為我們現在是好朋友……”
謝慷警告她：“我是老師！”
他又嘆氣：“行了行了，你也別難過了，這件事包在我身上了。”
沈西芙立即面帶喜色，謝慷沒來由想到他跟莊詠遠告白的那個跨年夜，那是自己第一次跟莊詠遠站在同一個舞臺上。
他很懷念站在那裏的感覺，到時候就算湊不齊人，他也會自己站上去的。不知道到時候，莊詠遠會不會來看。
謝慷的來電鈴聲又響，家裏人催他回去吃飯。
冬至在平南算個挺重要的節日，謝慷接完電話，問沈西芙：“你家也要過冬至吧？我送你回去。”
沈西芙當然不拒絕順風車，經過一輪出櫃後，她在謝慷面前最後的拘謹也沒了，不停地在車上大聲放百合心的歌，同時孜孜不倦地發表狂熱的粉絲言論。
偏偏路上堵車，謝慷聽得心煩意亂，第一次嫌莊詠遠寫的歌吵，好不容易送沈西芙到家，沈西芙臨下車了，還拋下個問題：“謝老師，那你會不會跟莊老師覆合啊？”
謝慷煩躁地揮手趕她下去，更煩躁地開車回了家，推開門，家裏滿滿當當都是人，他深呼吸，熟練地掛上微笑，挨個打招呼、叫人。
火鍋“咕嘟咕嘟”冒著蒸汽，一圈人裏，他是輩分最小的成年人，端起酒杯挨個給長輩敬酒，機械地吞吐場面話，虛心接受著大家的詰問和指點。
苦澀的酒水一遍遍沖刷過齒根，越來越難以下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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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追文、評論和打賞的寶寶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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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詠遠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從大學開始，這件事總是謝慷主動，只有他時不時起壞心思，故意撩撥逗弄謝慷，從沒自己還要求著謝慷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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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詠遠的表情充滿了不可置信，接著咬咬牙下定什麽決心一樣，抓過床頭的睡衣粗魯地套上，轉身不說話，也跟睡著了似的。
謝慷在床上翻來覆去了一會兒，在被子裏伸手去摸莊詠遠的睡衣扣子，邊解邊說：“你扣子都扣錯了。”
莊詠遠躲了一會兒，才臣服給生理本能，配合謝慷的舉動，興致沖上最高點後開始下落的瞬間，他失神地對謝慷說：“你怎麽還跟以前一樣？”
謝慷這下是真的一點力氣都沒有了，軟綿綿的身體不斷往下陷，莊詠遠說的話他聽見了，輕飄飄的，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做夢。
清脆的鳥鳴聲忽然響起，謝慷恍惚以為自己身處露營的清晨，被莊詠遠推了好幾下，才反應過來這是自己的鬧鐘鈴聲。
莊詠遠邊推他邊抱怨：“設的什麽破鬧鐘，你自己睡得好好的，把我吵醒了。”
他眼睛睜開一條縫，看見窗簾外面天光大亮，嚇了一跳，掀開被子直接從床上坐起來：“幾點了？我們睡了一天？！”
謝慷把他按回去，說：“沒有，你接著睡吧，現在還是周日，我要去學校幫沈西芙的樂隊排練。”
“我去完學校就先回家，不過來了，今天是冬至，家裏要聚餐。”
莊詠遠聽見還在周日，這才放心躺下繼續睡覺。
謝慷簡單洗了個澡，換好衣服，用軟件打了個車，臨要走時回頭看見莊詠遠熟睡的樣子，忍不住彎下腰親了他一下，躺在他身邊摸他，莊詠遠難得睡得很沈，一點反應都沒有，布娃娃一樣乖乖巧巧任他擺弄。
拉上窗簾的午後，像極了大學他們同居的時候，謝慷在沙發上看書，等著傍晚叫醒莊詠遠，一起到場地準備演出。
謝慷難得不在心裏倒計時莊詠遠離開的日子，半小時後心滿意足地喝著咖啡爬上一中科技樓頂層，推門走進排練室。
排練室裏只有沈西芙自己一個人，正坐在地上玩手機。
聽見有人進來，她才擡起頭，打了個招呼，聲音聽起來有點沮喪：“謝老師好。對了，我阿嬤讓我問你，你沒事吧？”
謝慷臉一熱，想起跟莊詠遠觀落陰時偶遇沈西芙的事情，自覺在她面前少了幾分做老師的威嚴，說：“我沒事，讓你阿嬤放心。”
說完他又擡手看表，說：“我來得夠晚了，怎麽別人更晚？”
沈西芙撅了撅嘴，垂頭喪氣地說：“她們不會來了。”
謝慷皺起眉：“什麽意思？為什麽不來了？下下周就是元旦，要演出了。”
沈西芙失落道：“演不了了，人不夠。”
“上周不是還排練的好好的？這周怎麽說不練就不練了？”
“反正她們不會來了，樂隊解散了，對不起謝老師，害你浪費這麽多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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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元旦只剩十天，沈西芙是學生，現在的學生比他們以前壓力大很多，她拿不出太多時間練團，少了一個吉他手，謝慷還能自己頂上，只剩一個沈西芙，謝慷就算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人把空缺的位置補齊，也很難在十天內練到可以上臺。
謝慷沒來由地有些不甘心，繼續追問：“如果是因為莊老師太兇的原因……”
“不是，真的不是啦。”沈西芙否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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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西芙詫異地看了他一眼，謝慷被她看得不自在，正反省自己是不是太咄咄逼人時，沈西芙說：“老師一定要知道嗎？那能不能讓我先問你一件事？”
“什麽事？”
沈西芙猶豫了一會兒，先跟謝慷解釋道：“這是我的秘密，所以我不能直接告訴你，我想跟你交換秘密，如果你不想說的話也可以不說。”
謝慷點點頭，沈西芙才發問，聲音小得像蚊子，內容卻把謝慷嚇壞了。
“謝老師，你跟莊老師是什麽關系？你們……你們是不是那種關系？”
謝慷先去把原來虛掩的門關緊再反鎖，緊張地問沈西芙：“為什麽這麽問？你覺得我跟莊老師很奇怪嗎？”
沈西芙不耐煩起來，說：“謝老師，你想說就說，不想說也沒事。”
謝慷原本想否認，說自己跟莊詠遠只是比較熟悉的朋友，話到嘴邊又講不出來，最後支支吾吾地說：“我……我……我跟他以前在一起過。”
“你接我們班時我就懷疑你不是直男！”沈西芙饒有興致地追問：“只是以前？現在呢？”
“現在說不清楚……”謝慷講到一半，又清醒過來，反問沈西芙：“我對你實話實說了，輪你了。”
不過沈西芙問出這樣的問題，加上她平時的行為舉止，謝慷大概猜到她的秘密是什麽了。
不出所料，沈西芙煩惱地抓了把頭發，說：“原來那個敲鼓的是我女朋友，不對，是前女友了，她跟我在一起的時候還跟彈鍵盤的那個女生暧昧！”
“她騙我說是補課，其實是跟別人去私人影院！”
她氣沖沖地說：“我不會再跟她們一起玩樂隊了！”
謝慷聽完下意識地後仰，撞到了墻，說：“早戀不好吧，影響學習的。”
沈西芙狐疑地反問：“你跟莊老師不算早戀嗎？”
謝慷理直氣壯地說：“所以影響了啊，我以前中考狀元考進一中的，結果現在混得這麽差。”
沈西芙找到窺探謝慷和莊詠遠兩人往事的機會，一掃失戀的沮喪，眼睛發亮，問出了最重要的問題：“你跟莊老師為什麽要分手？你們看起來還挺配的。”
“真的很配嗎？怎麽說？”謝慷笑了笑，“大學畢業時我想回來，莊詠遠想留在上海，就分開了。”
“你們都挺好看的。”
謝慷有點失望：“這麽膚淺的原因？”
“不然呢？你們一開始怎麽看對眼的？”
“念書時很多人暗戀我的，他暗戀我很正常。”謝慷說著理了理襯衫領口，沈西芙眼神覆雜地看了他一眼，問道：“那你一開始為什麽註意到他？”
謝慷坐下來，說：“因為他跟別人不一樣。”
他又想了一會兒，承認道：“而且他確實很好看。”
明明是混在人流裏，可當時謝慷眼裏的莊詠遠就像頭頂自帶了一盞聚光燈，或者是漫畫裏那種高光描邊，謝慷一眼就能從人群裏找到他。
一次又一次站在開平街，他家的樓下，試著把窗後模糊的黑色人影跟學校裏總低著頭、不愛說話的男生的身影拼在一起，在心裏祈禱，一定要是他。
他叫莊詠遠，謝慷趁在辦公室幫老師改作業時，翻出他的作業本跟考卷看。
莊詠遠的字跡乍一看顯得亂，許多連筆，不總是老老實實地整齊排列在格子裏，有時候會在空白處打草稿，經常犯點粗心的小毛病。
那時候謝慷就猜到，莊詠遠絕對沒有看上去的那麽文靜、溫和。
他第一次不敢主動去認識一個人，這事對他來說明明很簡單，莊詠遠班裏有他好幾個朋友，但他就是拖拖拉拉，等暑假才敢借著學琴的名義去找莊詠遠。
半年不到，莊詠遠就隔空害他變成一個膽小鬼。
趁沈西芙又古裏古怪看自己之前，謝慷又補充道：“他高中時彈琴唱歌就很好聽了，而且跟現在的感覺不一樣。”
沈西芙忽然咄咄逼人地問：“那平南有什麽好的？你就算分手也要回來？”
謝慷察覺到不對，說：“你問太多了吧？”
沈西芙追問：“你是不是出軌被抓到才分手？”
“你不要代入你自己的經歷！”謝慷不客氣地提醒她，看她立刻露出又氣又傷心的神情，又後悔起來，不該跟個十幾歲的學生計較，安慰她道：“沒事，以後還會遇到很多人的。”
“你遇到了嗎？”
“我是你的老師，跟我講話還是要註意點分寸。”謝慷嚴肅地咳嗽幾下。
話雖這麽說，他們兩個人放著周末不過，垂頭喪氣地待在這昏暗又一股黴味的排練室，像個失意的失戀同盟。
雖然其他人不來了，之前租來的樂隊設備還在，沈西芙若有所思地盯著看了一會兒，說：“謝老師，我還是想把演出完成。”
她擦了擦眼淚：“我想讓她看完演出就後悔不好好跟我在一起，但後悔也沒用了！”
“你玩樂隊的想法是不是太功利了？”
沈西芙的話題又轉回謝慷身上：“謝老師，你就不後悔嗎？”
謝慷假裝沒聽見，本來想提議讓沈西芙直接放伴奏獨唱，但對著一屋子樂器，覺得這樣無趣透頂，正思考要怎麽辦時，沈西芙誤以為自己的問題太尖銳，害謝慷話都講不出來了，愧疚地起身，走到謝慷旁邊蹲下，遞給他自己剩下的半包紙巾。
謝慷哭笑不得地接過紙巾，在手裏把玩著，聽見沈西芙對自己撒嬌：“謝老師，你能不能幫幫我？你總認識其他玩樂隊的人吧？”
“我現在只跟莊詠遠熟，他出場費太高了，你請不起的。”
“我哪有那麽貪心！”沈西芙慍怒道：“只要能弄出響就行了，學校裏實在找不到人。”
沒等謝慷拒絕，她又補充道：“謝老師，你幫我湊夠人，我讓我阿嬤以後免費給你做觀落陰，你想觀幾次觀幾次，天天下陰……”
謝慷聽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心說一次就夠他好受了。
不過看著沈西芙失戀的可憐相，謝慷不知道該怎麽拒絕她。再怎麽樣他是大人，辦法總比十幾歲的中學生多。
他嘆了口氣，無奈地點了點頭：“我盡量吧，你也要做好獨唱的心理準備。”
“只能盡量嗎？”沈西芙吸了吸鼻子，“我把我的大秘密都告訴你了，我以為我們現在是好朋友……”
謝慷警告她：“我是老師！”
他又嘆氣：“行了行了，你也別難過了，這件事包在我身上了。”
沈西芙立即面帶喜色，謝慷沒來由想到他跟莊詠遠告白的那個跨年夜，那是自己第一次跟莊詠遠站在同一個舞臺上。
他很懷念站在那裏的感覺，到時候就算湊不齊人，他也會自己站上去的。不知道到時候，莊詠遠會不會來看。
謝慷的來電鈴聲又響，家裏人催他回去吃飯。
冬至在平南算個挺重要的節日，謝慷接完電話，問沈西芙：“你家也要過冬至吧？我送你回去。”
沈西芙當然不拒絕順風車，經過一輪出櫃後，她在謝慷面前最後的拘謹也沒了，不停地在車上大聲放百合心的歌，同時孜孜不倦地發表狂熱的粉絲言論。
偏偏路上堵車，謝慷聽得心煩意亂，第一次嫌莊詠遠寫的歌吵，好不容易送沈西芙到家，沈西芙臨下車了，還拋下個問題：“謝老師，那你會不會跟莊老師覆合啊？”
謝慷煩躁地揮手趕她下去，更煩躁地開車回了家，推開門，家裏滿滿當當都是人，他深呼吸，熟練地掛上微笑，挨個打招呼、叫人。
火鍋“咕嘟咕嘟”冒著蒸汽，一圈人裏，他是輩分最小的成年人，端起酒杯挨個給長輩敬酒，機械地吞吐場面話，虛心接受著大家的詰問和指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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