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36.仍不免會在乎其他人怎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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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36.仍不免會在乎其他人怎麽想
教室墻上的掛鐘指向“4”時，莊詠遠開始坐立不安，椅子硬邦邦，雙手雙腳也不知道該往哪裏放。
時鐘繼續往前走，灰色地面上的影子游移，莊詠遠覺得自己像根越繃越緊的琴弦，不知道什麽時候會斷開，緊張地一直咳嗽。
下課鈴聲響起，他邊收書包邊往窗外看，謝慷沒有出現在平時的位置等他。
莊詠遠背起包，他沒主動去樓上找過謝慷，今天更沒心情去，只在走廊上等謝慷。他抓著欄桿，心跳如擂鼓，整個胃蜷縮成了一團。
“莊詠遠！”
有人叫他，是謝慷的聲音。莊詠遠左右張望，卻沒看見謝慷。
“莊詠遠，我在上面！”
莊詠遠擡頭，看見謝慷伸出欄桿的手臂正不斷地沖自己搖晃，他沒來由想到開平街上裁縫店的陳阿嬤養的大黃狗，看見人就豎起尾巴搖個不停。
他笑出來，一陣春風吹過，不遠處的榕樹葉“嘩啦啦”響個不停，謝慷垂下的頭發也跟著飄。
“等我啊！”謝慷說完，就從樓上消失，不一會兒就出現在了樓梯口。
一看見謝慷，莊詠遠就撇了撇嘴，說：“我不想去了。”
謝慷驚訝地瞪大眼，問他：“為什麽？你不舒服？”
莊詠遠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就是不想去。”
他神經質地用指甲劃欄桿，說：“我不想在那麽多人面前表演。”
“我們平時不是練得很好嗎？”
“練得好就一定要在別人面前演出嗎？”莊詠遠莫名其妙委屈起來：“我只喜歡彈琴，只喜歡唱歌，不喜歡演給別人看，不行嗎？”
“可以可以，當然可以。”謝慷認真地讚同他，又問道：“那我們去五鶴路走走吧。”
“前幾天不是剛去過嗎？”
“我又想喝冬瓜青茶了。”
“現在去？”
“對啊，你不是不想演出嗎？”
“我……”莊詠遠有點錯愕，反問謝慷：“我們都排練兩個月了，說不去就不去？”
謝慷一臉不在乎地說：“這有什麽的，許臻又不會怪你。”
莊詠遠著急道：“就算許臻不生氣，李修榆特地從北京回來跟我們排練，杜嘉豪也說他最近為了練鼓都沒空揍人，要是不演了，他們的時間就白白浪費了。”
“可是你不想演啊。”
傍晚的校園廣播響起來，謝慷聽了會兒，不屑道：“今天廣播站的人品味不行。”
莊詠遠躊躇道：“其實我……”
“你怎麽了？”
“也不是不行……”莊詠遠講著講著恍然大悟，用力拍了一下謝慷，憤憤地說：“我知道了，你這是激將法。”
“也不全是。”謝慷轉過頭，認真地看著莊詠遠，莫名其妙地說：“你知不知道你這種眼睛叫桃花眼？據說你們這種人會很花心。”
“你不要轉移話題！”
“你會不會很快就喜歡別人啊？。”謝慷嘟嘟囔囔地說：“好啦，是有點激將，但我不想你委屈自己，要是上臺演出對你來說很痛苦就算了。”
“我不知道。”莊詠遠搖搖頭。
謝慷蹭蹭他，說：“元旦晚會那次，你跟我一起在全校面前表演，你覺得怎麽樣？”
“那次不一樣。”莊詠遠有些靦腆地說：“那次我顧不上想別的事。”
“噢，因為你在想我。”
天色越來越昏暗，莊詠遠垂下眼，低聲說：“我害怕。”
“害怕什麽？”
“害怕演出中途會出事故，琴弦斷了，我有個音唱不上去，杜嘉豪老是掉拍子，李修榆有時候節奏太快。底下的觀眾也不一定會喜歡我們。”
“只是酒吧的開業演出，又不是很專業的人來看我們，就算出問題了，他們也不一定能聽出來吧？”
莊詠遠不說話。
謝慷繼續說：“而且你唱歌這麽好聽，如果只唱給我們幾個聽，就太可惜了。”
“你不要安慰我。”
“我不是在安慰……”
莊詠遠打斷他的話，推了他一下，催促道：“好啦，別說了，我們快點過去，只有一小時的時間了。”
謝慷楞了楞，又笑起來，腳步輕快跟著莊詠遠下樓梯，在拐角處趁四下無人，偷偷親了一口莊詠遠的臉。他的臉很燙。
星光音樂酒吧開在新鼎城附近的建設大道邊，沿路都是些會所、KTV和餐廳，是平南為數不多的夜生活聚集地。
酒吧的老板楊海寧是許臻的同齡人，據說是幼兒園在同一個老師那裏學鋼琴認識的，不過沒像許臻一樣走專業道路，只做了個音樂發燒友，喜歡收藏膠片跟音響，大學期間順勢做起了音響生意。
這個圈子不大，她又入行早，雖然不至於暴富，但也收入頗豐，加上原本就家境殷實，在朋友攛掇下掏了筆錢，在平南的黃金地段開了這間音樂酒吧。
酒吧開業需要找樂隊演出撐場子，許臻聽說後，就把莊詠遠他們介紹給楊海寧，楊海寧挺感興趣，直接給他們安排在八點到九點、最熱鬧的時段演出。
演出要用的設備跟樂器，酒吧這裏都提供了，莊詠遠他們只要人到了就行。
謝慷把摩托車停在路邊，按許臻說的，沒從正門進去，繞到酒吧後面敲門。
敲完門沒一會兒，厚重的防盜門就被人從裏面打開。開門的人正是杜嘉豪，手裏還握著鼓棒把玩，一見到莊詠遠和謝慷，就不滿地抱怨道：“這麽晚才到！”
“周五晚上堵車很厲害的。”謝慷解釋道，在杜嘉豪的帶領下穿過雜物間和後廚。
杜嘉豪翻了個白眼：“你騎個電瓶車，講得像開汽車。”
謝慷一聽也來氣了，說：“我騎的是摩托車。”
酒吧本來就不大，留給後臺的地方更沒多少，他們拌這幾句嘴的時間，就到了用來準備演出的後臺。
許臻看到他們，熱情地招了招手，向身邊一個瘦高的寸頭女人介紹道：“這就是一中那幾個學生組的樂隊。”
“都在這了？”
“對，四個人都在這裏了。”許臻又給他們介紹寸頭女人：“這是楊老板，晚上給你們發工資的。”
謝慷上前，熱情地跟楊海寧握手，莊詠遠也沖她笑了笑，轉頭就拿起架子上的電吉他，試了試音。
李修榆從調音臺裏擡起頭，對莊詠遠說：“我簡單調過了，你看看怎麽樣。”
不知道是不是競賽培訓太累，莊詠遠總覺得李修榆這次回來無精打采的，話也比以前少很多，有時候謝慷故意惹他，他都沒什麽反應。
莊詠遠仔細聽著琴聲，說：“有點悶。”
他們兩個一起琢磨著調音，弄到一半時 ，楊海寧忽然拍了拍手，問道：“你們有演出服嗎？”
“演出服？”莊詠遠楞住了，他沒想到這回事，甚至還穿著校服外套。
他難堪地扯了扯校服下擺，說：“要什麽樣的衣服，我現在回家換。”
楊海寧走過來，端詳著他，莊詠遠被她看得緊張，別過了頭。他怕楊海寧嫌棄他們的著裝，讓他們回去。
沒想到楊海寧十分滿意地說：“這樣很好啊，很有感覺，我再給你加點裝飾品。”
她說完，就跑到雜物間裏，抱來一只紙箱放在地上。莊詠遠他們幾個一起伸頭往紙箱裏看，滿滿一箱閃閃發亮的金屬飾品。
楊海寧爽朗地一揮手，說：“隨便用，挑自己喜歡的！”
杜嘉豪最激動，不一會兒掛了一身鉚釘跟骷髏頭，吐舌頭、比中指，要李修榆給自己拍照。李修榆含蓄一些，戴了一串荊棘狀的項鏈。他右耳打了耳洞，又掛了一只十字架耳環，加上長到垂地的做舊皮帶。他今天本來就穿著破洞牛仔褲跟印著顆血淋淋眼球的黑T恤，這麽一裝飾，完全看不出是個搞競賽的好學生，像個挺標準的地下音樂人。
莊詠遠跟謝慷對視了許久，謝慷先開口說：“你幫我挑吧。”
莊詠遠蹲下來，在箱子裏翻找，找到一只黑色頸圈，上面掛著狗骨頭形狀的鈴鐺，想到下午謝慷擺手的樣子，笑出聲來，揀出頸圈拿給謝慷。
謝慷看了一眼頸圈，不僅不生氣，還有些驕傲地仰起臉，說：“你給我戴上。”
莊詠遠猶豫了一會兒，站起來給謝慷戴頸圈。他的手平時還算靈巧，這時候變得無比粗笨，甚至輕微地發抖起來。
他的手臂架在謝慷肩上，雙手拿著頸圈環過謝慷脖頸。謝慷的喉結上下聳動，帶動頸圈上的小鈴鐺一起動，鈴鐺發出輕響，莊詠遠聽見了，自己的喉嚨也發癢起來。
“會不會太緊？”他小心地調整著頸圈的長度，問謝慷。
謝慷閉著眼指揮道：“可以再緊一點。”
莊詠遠給他留了一指的寬度，就去扣頸圈。頸圈的結構跟皮帶差不多，他戳了好幾次，才把針插進孔裏系好。
戴好頸圈後，謝慷也去箱子裏翻找，找出另一只頸圈拿給莊詠遠，說：“喏，你戴這個。”
莊詠遠接過來一看，臉紅了。謝慷給他的頸圈跟他給謝慷的戴的那只樣式差不多，只是骨頭掛墜換成了貓爪形的。
他沒讓謝慷給自己戴，自己走到鏡子前戴上。貓爪在衣領前輕輕晃動，藍白校服外套配著各種誇張的飾品，莊詠遠盯著鏡子裏的自己看了好一會兒，有種陌生感，又有種久別重逢的熟悉感，兩種原本沖突的感覺撞在一起，搞得他頭暈目眩。
上一支樂隊表演結束了，兩個穿白T恤牛仔褲的大學生模樣的男生走到後臺，看見莊詠遠他們，打了個招呼。
謝慷饒有興趣地問他們：“你們演的什麽？”
高一點的大學生不好意思地抓抓頭發，說：“民謠。”他艷羨地瞄了李修榆的鍵盤一眼，說：“你們有四個人啊，真不錯，誰是主唱？”
杜嘉豪用鼓棒戳了戳莊詠遠，莊詠遠被謝慷推著往前站。
“這校服真的假的？”
楊海寧說：“如假包換，幾個全是高中生，比起來你們是老東西了。”
“厲害啊，高中就玩樂隊。”
莊詠遠摸著鼻子說：“只排了兩個月……”
“你們樂隊叫什麽？”
許臻拍了拍腦袋，驚呼道：“對啊，你們還沒有名字。”
幾個人互相對視，杜嘉豪不知道從哪裏拿了個青芭樂正在啃，芭樂獨特的氣味蓋過房間裏淡淡的煙味。
他興致勃勃地說：“要不叫芭樂籽吧？”
李修榆看著他，說：“說到芭樂籽，其實世界上有兩種人。”
“哪兩種人？快說，別賣關子。”
“一種人是吃芭樂時先把籽挖出來，另一種人連著籽都咬碎吃掉。”
杜嘉豪不屑道：“你就是想說我跟你不是同一種人吧？你一看就是先挖出來的那種人。”
他看向莊詠遠，問道：“你呢？你平時怎麽吃芭樂？”
“挖出來。”
謝慷說：“我也是。”
“我喜歡咬碎了吃。”李修榆忽然說。他的眼神在杜嘉豪身上定住，杜嘉豪轉過頭，不看他。他們之間很明顯不對勁，跟之前的狀態不一樣。莊詠遠跟謝慷不知道該說什麽，後臺一時間陷入沈寂，直到楊海寧開口。
“起名什麽的以後慢慢起，時間差不多了，準備準備上臺了。”
臺上臺下都昏暗，站上舞臺一瞬間，莊詠遠恍惚覺得自己身處夜晚的洞穴的。
預想中的窘迫並沒有到來，相反，他覺得前所未有的自在，在這裏，他是與以往的任何一個 自己都不一樣的全新存在，而且謝慷正在他左手邊一米遠的位置，他要給自己伴奏，要給自己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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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墻上的掛鐘指向“4”時，莊詠遠開始坐立不安，椅子硬邦邦，雙手雙腳也不知道該往哪裏放。
時鐘繼續往前走，灰色地面上的影子游移，莊詠遠覺得自己像根越繃越緊的琴弦，不知道什麽時候會斷開，緊張地一直咳嗽。
下課鈴聲響起，他邊收書包邊往窗外看，謝慷沒有出現在平時的位置等他。
莊詠遠背起包，他沒主動去樓上找過謝慷，今天更沒心情去，只在走廊上等謝慷。他抓著欄桿，心跳如擂鼓，整個胃蜷縮成了一團。
“莊詠遠！”
有人叫他，是謝慷的聲音。莊詠遠左右張望，卻沒看見謝慷。
“莊詠遠，我在上面！”
莊詠遠擡頭，看見謝慷伸出欄桿的手臂正不斷地沖自己搖晃，他沒來由想到開平街上裁縫店的陳阿嬤養的大黃狗，看見人就豎起尾巴搖個不停。
他笑出來，一陣春風吹過，不遠處的榕樹葉“嘩啦啦”響個不停，謝慷垂下的頭發也跟著飄。
“等我啊！”謝慷說完，就從樓上消失，不一會兒就出現在了樓梯口。
一看見謝慷，莊詠遠就撇了撇嘴，說：“我不想去了。”
謝慷驚訝地瞪大眼，問他：“為什麽？你不舒服？”
莊詠遠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就是不想去。”
他神經質地用指甲劃欄桿，說：“我不想在那麽多人面前表演。”
“我們平時不是練得很好嗎？”
“練得好就一定要在別人面前演出嗎？”莊詠遠莫名其妙委屈起來：“我只喜歡彈琴，只喜歡唱歌，不喜歡演給別人看，不行嗎？”
“可以可以，當然可以。”謝慷認真地讚同他，又問道：“那我們去五鶴路走走吧。”
“前幾天不是剛去過嗎？”
“我又想喝冬瓜青茶了。”
“現在去？”
“對啊，你不是不想演出嗎？”
“我……”莊詠遠有點錯愕，反問謝慷：“我們都排練兩個月了，說不去就不去？”
謝慷一臉不在乎地說：“這有什麽的，許臻又不會怪你。”
莊詠遠著急道：“就算許臻不生氣，李修榆特地從北京回來跟我們排練，杜嘉豪也說他最近為了練鼓都沒空揍人，要是不演了，他們的時間就白白浪費了。”
“可是你不想演啊。”
傍晚的校園廣播響起來，謝慷聽了會兒，不屑道：“今天廣播站的人品味不行。”
莊詠遠躊躇道：“其實我……”
“你怎麽了？”
“也不是不行……”莊詠遠講著講著恍然大悟，用力拍了一下謝慷，憤憤地說：“我知道了，你這是激將法。”
“也不全是。”謝慷轉過頭，認真地看著莊詠遠，莫名其妙地說：“你知不知道你這種眼睛叫桃花眼？據說你們這種人會很花心。”
“你不要轉移話題！”
“你會不會很快就喜歡別人啊？。”謝慷嘟嘟囔囔地說：“好啦，是有點激將，但我不想你委屈自己，要是上臺演出對你來說很痛苦就算了。”
“我不知道。”莊詠遠搖搖頭。
謝慷蹭蹭他，說：“元旦晚會那次，你跟我一起在全校面前表演，你覺得怎麽樣？”
“那次不一樣。”莊詠遠有些靦腆地說：“那次我顧不上想別的事。”
“噢，因為你在想我。”
天色越來越昏暗，莊詠遠垂下眼，低聲說：“我害怕。”
“害怕什麽？”
“害怕演出中途會出事故，琴弦斷了，我有個音唱不上去，杜嘉豪老是掉拍子，李修榆有時候節奏太快。底下的觀眾也不一定會喜歡我們。”
“只是酒吧的開業演出，又不是很專業的人來看我們，就算出問題了，他們也不一定能聽出來吧？”
莊詠遠不說話。
謝慷繼續說：“而且你唱歌這麽好聽，如果只唱給我們幾個聽，就太可惜了。”
“你不要安慰我。”
“我不是在安慰……”
莊詠遠打斷他的話，推了他一下，催促道：“好啦，別說了，我們快點過去，只有一小時的時間了。”
謝慷楞了楞，又笑起來，腳步輕快跟著莊詠遠下樓梯，在拐角處趁四下無人，偷偷親了一口莊詠遠的臉。他的臉很燙。
星光音樂酒吧開在新鼎城附近的建設大道邊，沿路都是些會所、KTV和餐廳，是平南為數不多的夜生活聚集地。
酒吧的老板楊海寧是許臻的同齡人，據說是幼兒園在同一個老師那裏學鋼琴認識的，不過沒像許臻一樣走專業道路，只做了個音樂發燒友，喜歡收藏膠片跟音響，大學期間順勢做起了音響生意。
這個圈子不大，她又入行早，雖然不至於暴富，但也收入頗豐，加上原本就家境殷實，在朋友攛掇下掏了筆錢，在平南的黃金地段開了這間音樂酒吧。
酒吧開業需要找樂隊演出撐場子，許臻聽說後，就把莊詠遠他們介紹給楊海寧，楊海寧挺感興趣，直接給他們安排在八點到九點、最熱鬧的時段演出。
演出要用的設備跟樂器，酒吧這裏都提供了，莊詠遠他們只要人到了就行。
謝慷把摩托車停在路邊，按許臻說的，沒從正門進去，繞到酒吧後面敲門。
敲完門沒一會兒，厚重的防盜門就被人從裏面打開。開門的人正是杜嘉豪，手裏還握著鼓棒把玩，一見到莊詠遠和謝慷，就不滿地抱怨道：“這麽晚才到！”
“周五晚上堵車很厲害的。”謝慷解釋道，在杜嘉豪的帶領下穿過雜物間和後廚。
杜嘉豪翻了個白眼：“你騎個電瓶車，講得像開汽車。”
謝慷一聽也來氣了，說：“我騎的是摩托車。”
酒吧本來就不大，留給後臺的地方更沒多少，他們拌這幾句嘴的時間，就到了用來準備演出的後臺。
許臻看到他們，熱情地招了招手，向身邊一個瘦高的寸頭女人介紹道：“這就是一中那幾個學生組的樂隊。”
“都在這了？”
“對，四個人都在這裏了。”許臻又給他們介紹寸頭女人：“這是楊老板，晚上給你們發工資的。”
謝慷上前，熱情地跟楊海寧握手，莊詠遠也沖她笑了笑，轉頭就拿起架子上的電吉他，試了試音。
李修榆從調音臺裏擡起頭，對莊詠遠說：“我簡單調過了，你看看怎麽樣。”
不知道是不是競賽培訓太累，莊詠遠總覺得李修榆這次回來無精打采的，話也比以前少很多，有時候謝慷故意惹他，他都沒什麽反應。
莊詠遠仔細聽著琴聲，說：“有點悶。”
他們兩個一起琢磨著調音，弄到一半時 ，楊海寧忽然拍了拍手，問道：“你們有演出服嗎？”
“演出服？”莊詠遠楞住了，他沒想到這回事，甚至還穿著校服外套。
他難堪地扯了扯校服下擺，說：“要什麽樣的衣服，我現在回家換。”
楊海寧走過來，端詳著他，莊詠遠被她看得緊張，別過了頭。他怕楊海寧嫌棄他們的著裝，讓他們回去。
沒想到楊海寧十分滿意地說：“這樣很好啊，很有感覺，我再給你加點裝飾品。”
她說完，就跑到雜物間裏，抱來一只紙箱放在地上。莊詠遠他們幾個一起伸頭往紙箱裏看，滿滿一箱閃閃發亮的金屬飾品。
楊海寧爽朗地一揮手，說：“隨便用，挑自己喜歡的！”
杜嘉豪最激動，不一會兒掛了一身鉚釘跟骷髏頭，吐舌頭、比中指，要李修榆給自己拍照。李修榆含蓄一些，戴了一串荊棘狀的項鏈。他右耳打了耳洞，又掛了一只十字架耳環，加上長到垂地的做舊皮帶。他今天本來就穿著破洞牛仔褲跟印著顆血淋淋眼球的黑T恤，這麽一裝飾，完全看不出是個搞競賽的好學生，像個挺標準的地下音樂人。
莊詠遠跟謝慷對視了許久，謝慷先開口說：“你幫我挑吧。”
莊詠遠蹲下來，在箱子裏翻找，找到一只黑色頸圈，上面掛著狗骨頭形狀的鈴鐺，想到下午謝慷擺手的樣子，笑出聲來，揀出頸圈拿給謝慷。
謝慷看了一眼頸圈，不僅不生氣，還有些驕傲地仰起臉，說：“你給我戴上。”
莊詠遠猶豫了一會兒，站起來給謝慷戴頸圈。他的手平時還算靈巧，這時候變得無比粗笨，甚至輕微地發抖起來。
他的手臂架在謝慷肩上，雙手拿著頸圈環過謝慷脖頸。謝慷的喉結上下聳動，帶動頸圈上的小鈴鐺一起動，鈴鐺發出輕響，莊詠遠聽見了，自己的喉嚨也發癢起來。
“會不會太緊？”他小心地調整著頸圈的長度，問謝慷。
謝慷閉著眼指揮道：“可以再緊一點。”
莊詠遠給他留了一指的寬度，就去扣頸圈。頸圈的結構跟皮帶差不多，他戳了好幾次，才把針插進孔裏系好。
戴好頸圈後，謝慷也去箱子裏翻找，找出另一只頸圈拿給莊詠遠，說：“喏，你戴這個。”
莊詠遠接過來一看，臉紅了。謝慷給他的頸圈跟他給謝慷的戴的那只樣式差不多，只是骨頭掛墜換成了貓爪形的。
他沒讓謝慷給自己戴，自己走到鏡子前戴上。貓爪在衣領前輕輕晃動，藍白校服外套配著各種誇張的飾品，莊詠遠盯著鏡子裏的自己看了好一會兒，有種陌生感，又有種久別重逢的熟悉感，兩種原本沖突的感覺撞在一起，搞得他頭暈目眩。
上一支樂隊表演結束了，兩個穿白T恤牛仔褲的大學生模樣的男生走到後臺，看見莊詠遠他們，打了個招呼。
謝慷饒有興趣地問他們：“你們演的什麽？”
高一點的大學生不好意思地抓抓頭發，說：“民謠。”他艷羨地瞄了李修榆的鍵盤一眼，說：“你們有四個人啊，真不錯，誰是主唱？”
杜嘉豪用鼓棒戳了戳莊詠遠，莊詠遠被謝慷推著往前站。
“這校服真的假的？”
楊海寧說：“如假包換，幾個全是高中生，比起來你們是老東西了。”
“厲害啊，高中就玩樂隊。”
莊詠遠摸著鼻子說：“只排了兩個月……”
“你們樂隊叫什麽？”
許臻拍了拍腦袋，驚呼道：“對啊，你們還沒有名字。”
幾個人互相對視，杜嘉豪不知道從哪裏拿了個青芭樂正在啃，芭樂獨特的氣味蓋過房間裏淡淡的煙味。
他興致勃勃地說：“要不叫芭樂籽吧？”
李修榆看著他，說：“說到芭樂籽，其實世界上有兩種人。”
“哪兩種人？快說，別賣關子。”
“一種人是吃芭樂時先把籽挖出來，另一種人連著籽都咬碎吃掉。”
杜嘉豪不屑道：“你就是想說我跟你不是同一種人吧？你一看就是先挖出來的那種人。”
他看向莊詠遠，問道：“你呢？你平時怎麽吃芭樂？”
“挖出來。”
謝慷說：“我也是。”
“我喜歡咬碎了吃。”李修榆忽然說。他的眼神在杜嘉豪身上定住，杜嘉豪轉過頭，不看他。他們之間很明顯不對勁，跟之前的狀態不一樣。莊詠遠跟謝慷不知道該說什麽，後臺一時間陷入沈寂，直到楊海寧開口。
“起名什麽的以後慢慢起，時間差不多了，準備準備上臺了。”
臺上臺下都昏暗，站上舞臺一瞬間，莊詠遠恍惚覺得自己身處夜晚的洞穴的。
預想中的窘迫並沒有到來，相反，他覺得前所未有的自在，在這裏，他是與以往的任何一個 自己都不一樣的全新存在，而且謝慷正在他左手邊一米遠的位置，他要給自己伴奏，要給自己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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