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34.我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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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34.我們的地方
回聲琴行的夜晚，杜嘉豪一手抓一根鼓棒，在面前的架子鼓上一頓亂敲，擡頭撞上謝慷不滿的眼神。
謝慷扯著嗓子對他喊：“別吵了！”
在琴行相處一陣子後，謝慷和莊詠遠對杜嘉豪沒有一開始那麽忌憚了。雖然杜嘉豪經常聲稱要叫人來收拾謝慷，但大半個月過去，謝慷不僅沒被收拾，偶爾還能吃上杜嘉豪拿來的東西，杜嘉豪說這些是他罩的店家孝敬的。
謝慷經常疑心東西是杜嘉豪自己出錢買的，私下跟莊詠遠說，莊詠遠叫他別老是把人往壞處想。
杜嘉豪往鑔上使勁一砸，尖銳刺耳的聲音讓原本坐在一邊寫題、不動如山的李修榆都捂住了耳朵。
杜嘉豪得意地說：“我打鼓是吵，你彈吉他就不吵了？”
兩人眼看又要起沖突，這已經是杜嘉豪跟謝慷今晚第五次拌嘴了，李修榆難得覺得自己有必要維護一下秩序，警告地喊了聲：“杜嘉豪！”
杜嘉豪把鼓棒扔到空中旋轉一圈，利索地接住，說：“怎樣？後悔叫我來打鼓？我告訴你，後悔也來不及了，我現在要每天跟著你、粘著你，你別想背著我跟別人約。”
他講得起勁，站起來在李修榆後頸揶揄地捏了一把，說：“你表姐還不回來，說不定是忘了，這樓上有沒有房間……”
李修榆瞪了他一眼，說：“你註意點分寸。”
謝慷和莊詠遠對視一眼，李修榆和杜嘉豪的世界對目前情竇初開的他們來說還是太超過了，他們連不經意碰到對方都要臉紅心跳好久。
不過能把唯恐天下不亂的李修榆逼到說註意點分寸的人，杜嘉豪還是第一個，謝慷和莊詠遠對視完又忍不住饒有興趣地去看他們兩個，李修榆應付杜嘉豪之餘，回敬給他們一個少管閑事的眼神。
杜嘉豪還在流裏流氣地說：“我要累死你，累死你你就沒力氣去找別人……”他邊說，邊在李修榆身上亂摸。
謝慷看得眼熱，忍不住坐得離莊詠遠更近，手肘有意無意地碰到他，莊詠遠也不躲，謝慷就更加大膽，直勾勾地看他。
“看夠了沒。”莊詠遠臉上發紅，嗔怪地說。
“看不夠，永遠都看不夠。”連莊詠遠衣袖卷起的弧線謝慷都越看越喜歡，更別提他的睫毛，他的手指，他講話、說笑時若隱若現的尖尖犬齒。
數九寒冬，琴行卻遠在自然規律的操縱之外，滿室燥熱。
門上的風鈴“叮叮當當”地響起，許臻指揮著幾個搬運工人擡著幾只大紙箱進琴行。工人按許臻的要求，小心翼翼地把紙箱在提前收拾出來的一片空地上放下。
他們幾個上去跟許臻一起拆紙箱，拆出幾只不同規格的音響，一大堆連接線，還有一臺嵌滿滑鈕和旋鈕的機器。
李修榆摸著音響上的英文Logo，驚嘆道：“許臻，這全是你出錢買的？”
許臻拿著相機給音響拍照，說：“對啊，特地跑到廣東買回來的。”
李修榆說：“看來我二舅最近心情很好啊，我以為你開這個不賺錢的敗家琴行已經是他耐心的極限了，他居然還願意出錢讓你買這些。”
許臻不屑道：“誰讓他非要我回國？”
謝慷蹲在那臺陌生的機器前，好奇地轉旋鈕，問道：“這是什麽？”
莊詠遠說：“這應該是調音臺。”
“調音臺有什麽用？”
“每種樂器跟人聲音量不一樣，直接混起來聽的效果不好，調音臺可以調整每種聲音的音量和音色，調音後演出聽起來會舒服很多。”
“我們小莊真是天生玩音樂的料。”許臻親熱地說。
莊詠遠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我也是雜志上看的……”他看向旁邊的音響，又問：“這些應該很貴吧？”
李修榆已經開始研究起各種轉接線的用法了，邊往鍵盤上插線邊說：“你替她操什麽心，她有錢沒處花。”
杜嘉豪拿起英文說明書，裝模做樣地看了一會兒，問道：“這些值多少錢啊？”
他話音剛落，所有人都齊刷刷看向許臻，許臻嘟嘟囔囔地說：“我花我的錢，怎麽你們像審犯人一樣……”
“到底多少錢？”
“二十幾萬。”
杜嘉豪手裏的說明書掉在地上，瞠目結舌道：“幹，這堆烏漆嘛黑的機器值二十幾萬？”
謝慷也頗為驚訝，他知道許臻有錢，沒想到許臻有錢到這個地步，二十幾萬，可以買一輛不錯的車，可以買套兩室一廳的市中心房子，她就這麽隨隨便便砸在一個不成氣候的學生樂隊上？
莊詠遠率先說：“這也太貴了，要不還是退了吧。”
“退什麽退？”許臻生氣起來，說：“你知道我找人訂這些東西、再聯系物流運到平南有多麻煩嗎？”
莊詠遠局促道：“我們又不是專業樂隊，用不著這麽好的。”
莊福理發店裏最貴的項目是離子燙，做離子燙的機器值五千塊，這錢莊福拿不出來，還咬咬牙借錢買來的。做一次離子燙要一下午，收費一百三，經常有人砍價。
二十幾萬，夠買下好幾間珍寶理發店，現在就安安靜靜地躺在莊詠遠面前，即將成為他的日常用品。
“什麽有必要沒必要，買都買了……”許臻說著說著，看出莊詠遠很緊張，語氣舒緩下來，說：“我開琴行買點專業設備很正常啊，又不是只給你們用，平時也可以租出去賺錢。”
“就當我搞投資，以後你們賺到錢要分給我的，不是白給你們用的。”
“小莊，我是真的覺得你很有天賦，以後說不定還要用比這個更好的設備呢，沒什麽配不上的。”
謝慷第一個察覺到莊詠遠要哭出來了，他連忙扯了幾張紙塞給莊詠遠，拍著他的肩膀安慰莊詠遠：“沒事沒事，不喜歡就不用了。”
“我不是不喜歡。”莊詠遠不想在眾人面前哭，卻根本控制不住，鼻子發酸，眼淚一大粒一大粒地往外滾。
他這半年來也哭太多次了，謝慷對他好他想哭，跟謝慷不說話時他想哭，謝慷跟他表白他還是想哭，現在許臻對他好，他也受不了。
正常人這時候的反應不該是感激、開心嗎？為什麽他像個怪物一樣，只覺得很害怕，如果許臻哪天對他很失望，叫他別來琴行了，或者李修榆嫌他煩，杜嘉豪嫌他膽子小，謝慷不再喜歡他時，莊詠遠反而能放松下來。
莊詠遠沒來由地想到他媽走的那天，跟別的日子一樣，天氣不錯。那天是周六，不用上課，莊詠遠睡了懶覺，十點多才起床。
起來後他沒看見媽媽，以為她有事出門，但天黑了也沒見她回來。他問莊福，莊福不理人，莊詠遠就偷了一枚硬幣，去食雜店打媽媽的電話，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然後是數不清的“嘟”聲。
媽媽就這麽走了，沒有任何道別，只帶走最重要的東西，金戒指和身份證，剩下的東西對她來說，都無關緊要。
莊詠遠睜開濕漉漉的眼睛，大家都還在，不過各幹各的事情，杜嘉豪拿著說明書非要李修榆教他念英文，李修榆揮手臂趕他，忙著和許臻一起接設備。
他的手被謝慷緊緊握在手裏，謝慷看他的眼神很擔心，又有點慌亂，不知所措，不停地擦他的眼淚，偶爾看向調設備的李修榆跟謝慷，很好奇的樣子。
謝慷靠得太近了，頭發蹭得莊詠遠臉上好癢，身上也熱乎乎的。
莊詠遠哭過的聲音沙啞，沒他平常講話時那麽亮。
“我想吃甜筒了。”
“那我們去吃。”
他吸吸鼻子，說：“還要有薯條。”
“好啊好啊，你也覺得薯條沾冰淇淋好吃吧？”謝慷一指李修榆：“不要被他們知道。”
杜嘉豪古裏古怪地朝他們這邊看一眼，走過來跟莊詠遠說：“餵，你不想當主唱的話就讓給我當，幹，我還沒用過二十幾萬的東西！”
莊詠遠沒頭沒腦地問他：“那誰來打鼓？主唱不能打鼓的。”
“你白癡哦，我手下兄弟那麽多，隨便叫一個力氣大的來不就行了！”杜嘉豪說著，拉了把椅子在旁邊坐下，點了根煙。
莊詠遠聞到煙味，皺了皺眉，謝慷揮手幫他驅散面前的煙霧，徑直抽出杜嘉豪手裏的香煙，碾滅了扔到垃圾桶裏。
杜嘉豪的手還維持著夾煙的姿勢，轉頭跟謝慷說：“你不要以為我在開玩笑，我下周就讓人去你們學校堵你！”
謝慷沒理他，他自顧自地往下說：“你不要裝清純，李修榆說你們之前還一起抽煙。”
謝慷沒好氣地說：“李修榆怎麽什麽事情都跟你說。”
杜嘉豪眨了眨眼，幹巴巴地說：“他不會跟我說他昨天跟誰在一起。”
他看看莊詠遠，又看看謝慷，說：“你連二手煙都舍不得讓他聞？好會心疼人哦。”
莊詠遠把頭埋進臂彎，聽見謝慷理直氣壯地說：“對啊，因為我喜歡他。”
杜嘉豪敲敲莊詠遠的腦袋，說：“搞不懂你在難過什麽。”
他見莊詠遠沒反應，又說：“我再跟你說個好消息吧，那個死直男，叫什麽來著，嚴緒？我帶人把他打了一頓，他有一禮拜都上不了學。”
莊詠遠擡頭驚詫地看杜嘉豪，杜嘉豪又跟沒事人一樣，起來去琴行外抽煙。
莊詠遠沈默了一會兒，問謝慷：“五鶴路那家麥當勞開到幾點？”
“十二點。”
“我們排練完再去也來得及。”
謝慷揉揉他的腦袋，說：“那就排練完去。”
“你把我頭發都弄亂了。”莊詠遠抱怨道。
那邊李修榆已經把設備組裝的像模像樣，看見莊詠遠起身，沖他招了招手。
“過來試試我裝得怎麽樣！”
莊詠遠的吉他擺在最中間的架子上，旁邊還立了一只話筒架。
莊詠遠走過去，背起電吉他彈了幾下，琴聲從音響裏擴出。
明明是他再熟悉不過的樂器，莊詠遠低頭看看琴，再看看音響，這聲音聽起來好陌生。
他按著琴弦，想了想，彈出了《城市》的前奏，彈了沒幾下，杜嘉豪抽煙回來，坐到架子後面打起鼓。他沒正經學過，憑感覺隨便亂敲，謝慷的吉他更是手慢腳亂，李修榆一時半會兒不知道鍵盤在這首歌裏有什麽用，幹脆跟著許臻一起戴上耳返，興致勃勃地玩起調音臺。
他們暫時還沒有名字的樂隊第一次合奏就這麽毫無章法地完成了，莊詠遠抱著吉他，一陣興奮像剛剛的眼淚一樣，毫無預兆地沖上來。他在樂器和設備的環繞中，很後來想到這一幕時，才知道那時候自己為什麽興奮。
那是莊詠遠第一次覺得這個世界上有他的立足之地，手裏有吉他，身邊有謝慷，許臻相信他，支持他，他還有朋友們，從這一刻開始，他已經是個脫胎換骨的新人。
“我們合個照吧？”許臻笑嘻嘻地把相機拿過來，指揮著他們四個站在該站的地方，設定好相機的倒計時，自己也站到莊詠遠身邊，比了個剪刀手。
相機自動按下快門的一瞬間，天上忽然劈下一道閃電，隨之而來的是轟隆隆的雷聲。許臻檢查剛剛拍下的相片，閃電害得這張照片過曝，每個人臉上都一片慘白，可還是掩蓋不住大家的眉飛色舞。
照片上只有許臻一個人專註地看鏡頭，莊詠遠眨眼了，謝慷在看莊詠遠，臉上掛著傻乎乎的笑，杜嘉豪在朝李修榆做飛吻，李修榆在瞪他。
“要不重拍一張吧？”莊詠遠問。
許臻搖頭說：“就這樣，不重拍了。”她的口氣忽然變得很認真，像被上身的薩滿，在宣告預言：“這樣的照片只會有這麽一張。”
拍完照片後，大家又毫無章法地練了一陣子，十點多時解散，各回各家。
謝慷和莊詠遠站在琴行門口，琴行裏唯一一把傘被杜嘉豪搶走了。面前是無邊無際的傾盆大雨，等了好一會兒，雨毫無減弱的趨勢。
莊詠遠說：“我跑回家拿把傘……”
他話還沒說話，謝慷已經脫下外套，遮在他們兩人的頭頂，拉著莊詠遠沖入了雨中。雨好大，莊詠遠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被這雨撞得東倒西歪。
謝慷回頭，路燈照清楚他身上每一滴雨，他周身飛舞的雨滴也全都亮晶晶，像好多只螢火蟲一起飛舞。
“我現在就要吃冰淇淋！”他對莊詠遠喊道，攥緊莊詠遠的手，他們一起在雨中跑了很長的一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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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嘉豪往鑔上使勁一砸，尖銳刺耳的聲音讓原本坐在一邊寫題、不動如山的李修榆都捂住了耳朵。
杜嘉豪得意地說：“我打鼓是吵，你彈吉他就不吵了？”
兩人眼看又要起沖突，這已經是杜嘉豪跟謝慷今晚第五次拌嘴了，李修榆難得覺得自己有必要維護一下秩序，警告地喊了聲：“杜嘉豪！”
杜嘉豪把鼓棒扔到空中旋轉一圈，利索地接住，說：“怎樣？後悔叫我來打鼓？我告訴你，後悔也來不及了，我現在要每天跟著你、粘著你，你別想背著我跟別人約。”
他講得起勁，站起來在李修榆後頸揶揄地捏了一把，說：“你表姐還不回來，說不定是忘了，這樓上有沒有房間……”
李修榆瞪了他一眼，說：“你註意點分寸。”
謝慷和莊詠遠對視一眼，李修榆和杜嘉豪的世界對目前情竇初開的他們來說還是太超過了，他們連不經意碰到對方都要臉紅心跳好久。
不過能把唯恐天下不亂的李修榆逼到說註意點分寸的人，杜嘉豪還是第一個，謝慷和莊詠遠對視完又忍不住饒有興趣地去看他們兩個，李修榆應付杜嘉豪之餘，回敬給他們一個少管閑事的眼神。
杜嘉豪還在流裏流氣地說：“我要累死你，累死你你就沒力氣去找別人……”他邊說，邊在李修榆身上亂摸。
謝慷看得眼熱，忍不住坐得離莊詠遠更近，手肘有意無意地碰到他，莊詠遠也不躲，謝慷就更加大膽，直勾勾地看他。
“看夠了沒。”莊詠遠臉上發紅，嗔怪地說。
“看不夠，永遠都看不夠。”連莊詠遠衣袖卷起的弧線謝慷都越看越喜歡，更別提他的睫毛，他的手指，他講話、說笑時若隱若現的尖尖犬齒。
數九寒冬，琴行卻遠在自然規律的操縱之外，滿室燥熱。
門上的風鈴“叮叮當當”地響起，許臻指揮著幾個搬運工人擡著幾只大紙箱進琴行。工人按許臻的要求，小心翼翼地把紙箱在提前收拾出來的一片空地上放下。
他們幾個上去跟許臻一起拆紙箱，拆出幾只不同規格的音響，一大堆連接線，還有一臺嵌滿滑鈕和旋鈕的機器。
李修榆摸著音響上的英文Logo，驚嘆道：“許臻，這全是你出錢買的？”
許臻拿著相機給音響拍照，說：“對啊，特地跑到廣東買回來的。”
李修榆說：“看來我二舅最近心情很好啊，我以為你開這個不賺錢的敗家琴行已經是他耐心的極限了，他居然還願意出錢讓你買這些。”
許臻不屑道：“誰讓他非要我回國？”
謝慷蹲在那臺陌生的機器前，好奇地轉旋鈕，問道：“這是什麽？”
莊詠遠說：“這應該是調音臺。”
“調音臺有什麽用？”
“每種樂器跟人聲音量不一樣，直接混起來聽的效果不好，調音臺可以調整每種聲音的音量和音色，調音後演出聽起來會舒服很多。”
“我們小莊真是天生玩音樂的料。”許臻親熱地說。
莊詠遠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我也是雜志上看的……”他看向旁邊的音響，又問：“這些應該很貴吧？”
李修榆已經開始研究起各種轉接線的用法了，邊往鍵盤上插線邊說：“你替她操什麽心，她有錢沒處花。”
杜嘉豪拿起英文說明書，裝模做樣地看了一會兒，問道：“這些值多少錢啊？”
他話音剛落，所有人都齊刷刷看向許臻，許臻嘟嘟囔囔地說：“我花我的錢，怎麽你們像審犯人一樣……”
“到底多少錢？”
“二十幾萬。”
杜嘉豪手裏的說明書掉在地上，瞠目結舌道：“幹，這堆烏漆嘛黑的機器值二十幾萬？”
謝慷也頗為驚訝，他知道許臻有錢，沒想到許臻有錢到這個地步，二十幾萬，可以買一輛不錯的車，可以買套兩室一廳的市中心房子，她就這麽隨隨便便砸在一個不成氣候的學生樂隊上？
莊詠遠率先說：“這也太貴了，要不還是退了吧。”
“退什麽退？”許臻生氣起來，說：“你知道我找人訂這些東西、再聯系物流運到平南有多麻煩嗎？”
莊詠遠局促道：“我們又不是專業樂隊，用不著這麽好的。”
莊福理發店裏最貴的項目是離子燙，做離子燙的機器值五千塊，這錢莊福拿不出來，還咬咬牙借錢買來的。做一次離子燙要一下午，收費一百三，經常有人砍價。
二十幾萬，夠買下好幾間珍寶理發店，現在就安安靜靜地躺在莊詠遠面前，即將成為他的日常用品。
“什麽有必要沒必要，買都買了……”許臻說著說著，看出莊詠遠很緊張，語氣舒緩下來，說：“我開琴行買點專業設備很正常啊，又不是只給你們用，平時也可以租出去賺錢。”
“就當我搞投資，以後你們賺到錢要分給我的，不是白給你們用的。”
“小莊，我是真的覺得你很有天賦，以後說不定還要用比這個更好的設備呢，沒什麽配不上的。”
謝慷第一個察覺到莊詠遠要哭出來了，他連忙扯了幾張紙塞給莊詠遠，拍著他的肩膀安慰莊詠遠：“沒事沒事，不喜歡就不用了。”
“我不是不喜歡。”莊詠遠不想在眾人面前哭，卻根本控制不住，鼻子發酸，眼淚一大粒一大粒地往外滾。
他這半年來也哭太多次了，謝慷對他好他想哭，跟謝慷不說話時他想哭，謝慷跟他表白他還是想哭，現在許臻對他好，他也受不了。
正常人這時候的反應不該是感激、開心嗎？為什麽他像個怪物一樣，只覺得很害怕，如果許臻哪天對他很失望，叫他別來琴行了，或者李修榆嫌他煩，杜嘉豪嫌他膽子小，謝慷不再喜歡他時，莊詠遠反而能放松下來。
莊詠遠沒來由地想到他媽走的那天，跟別的日子一樣，天氣不錯。那天是周六，不用上課，莊詠遠睡了懶覺，十點多才起床。
起來後他沒看見媽媽，以為她有事出門，但天黑了也沒見她回來。他問莊福，莊福不理人，莊詠遠就偷了一枚硬幣，去食雜店打媽媽的電話，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然後是數不清的“嘟”聲。
媽媽就這麽走了，沒有任何道別，只帶走最重要的東西，金戒指和身份證，剩下的東西對她來說，都無關緊要。
莊詠遠睜開濕漉漉的眼睛，大家都還在，不過各幹各的事情，杜嘉豪拿著說明書非要李修榆教他念英文，李修榆揮手臂趕他，忙著和許臻一起接設備。
他的手被謝慷緊緊握在手裏，謝慷看他的眼神很擔心，又有點慌亂，不知所措，不停地擦他的眼淚，偶爾看向調設備的李修榆跟謝慷，很好奇的樣子。
謝慷靠得太近了，頭發蹭得莊詠遠臉上好癢，身上也熱乎乎的。
莊詠遠哭過的聲音沙啞，沒他平常講話時那麽亮。
“我想吃甜筒了。”
“那我們去吃。”
他吸吸鼻子，說：“還要有薯條。”
“好啊好啊，你也覺得薯條沾冰淇淋好吃吧？”謝慷一指李修榆：“不要被他們知道。”
杜嘉豪古裏古怪地朝他們這邊看一眼，走過來跟莊詠遠說：“餵，你不想當主唱的話就讓給我當，幹，我還沒用過二十幾萬的東西！”
莊詠遠沒頭沒腦地問他：“那誰來打鼓？主唱不能打鼓的。”
“你白癡哦，我手下兄弟那麽多，隨便叫一個力氣大的來不就行了！”杜嘉豪說著，拉了把椅子在旁邊坐下，點了根煙。
莊詠遠聞到煙味，皺了皺眉，謝慷揮手幫他驅散面前的煙霧，徑直抽出杜嘉豪手裏的香煙，碾滅了扔到垃圾桶裏。
杜嘉豪的手還維持著夾煙的姿勢，轉頭跟謝慷說：“你不要以為我在開玩笑，我下周就讓人去你們學校堵你！”
謝慷沒理他，他自顧自地往下說：“你不要裝清純，李修榆說你們之前還一起抽煙。”
謝慷沒好氣地說：“李修榆怎麽什麽事情都跟你說。”
杜嘉豪眨了眨眼，幹巴巴地說：“他不會跟我說他昨天跟誰在一起。”
他看看莊詠遠，又看看謝慷，說：“你連二手煙都舍不得讓他聞？好會心疼人哦。”
莊詠遠把頭埋進臂彎，聽見謝慷理直氣壯地說：“對啊，因為我喜歡他。”
杜嘉豪敲敲莊詠遠的腦袋，說：“搞不懂你在難過什麽。”
他見莊詠遠沒反應，又說：“我再跟你說個好消息吧，那個死直男，叫什麽來著，嚴緒？我帶人把他打了一頓，他有一禮拜都上不了學。”
莊詠遠擡頭驚詫地看杜嘉豪，杜嘉豪又跟沒事人一樣，起來去琴行外抽煙。
莊詠遠沈默了一會兒，問謝慷：“五鶴路那家麥當勞開到幾點？”
“十二點。”
“我們排練完再去也來得及。”
謝慷揉揉他的腦袋，說：“那就排練完去。”
“你把我頭發都弄亂了。”莊詠遠抱怨道。
那邊李修榆已經把設備組裝的像模像樣，看見莊詠遠起身，沖他招了招手。
“過來試試我裝得怎麽樣！”
莊詠遠的吉他擺在最中間的架子上，旁邊還立了一只話筒架。
莊詠遠走過去，背起電吉他彈了幾下，琴聲從音響裏擴出。
明明是他再熟悉不過的樂器，莊詠遠低頭看看琴，再看看音響，這聲音聽起來好陌生。
他按著琴弦，想了想，彈出了《城市》的前奏，彈了沒幾下，杜嘉豪抽煙回來，坐到架子後面打起鼓。他沒正經學過，憑感覺隨便亂敲，謝慷的吉他更是手慢腳亂，李修榆一時半會兒不知道鍵盤在這首歌裏有什麽用，幹脆跟著許臻一起戴上耳返，興致勃勃地玩起調音臺。
他們暫時還沒有名字的樂隊第一次合奏就這麽毫無章法地完成了，莊詠遠抱著吉他，一陣興奮像剛剛的眼淚一樣，毫無預兆地沖上來。他在樂器和設備的環繞中，很後來想到這一幕時，才知道那時候自己為什麽興奮。
那是莊詠遠第一次覺得這個世界上有他的立足之地，手裏有吉他，身邊有謝慷，許臻相信他，支持他，他還有朋友們，從這一刻開始，他已經是個脫胎換骨的新人。
“我們合個照吧？”許臻笑嘻嘻地把相機拿過來，指揮著他們四個站在該站的地方，設定好相機的倒計時，自己也站到莊詠遠身邊，比了個剪刀手。
相機自動按下快門的一瞬間，天上忽然劈下一道閃電，隨之而來的是轟隆隆的雷聲。許臻檢查剛剛拍下的相片，閃電害得這張照片過曝，每個人臉上都一片慘白，可還是掩蓋不住大家的眉飛色舞。
照片上只有許臻一個人專註地看鏡頭，莊詠遠眨眼了，謝慷在看莊詠遠，臉上掛著傻乎乎的笑，杜嘉豪在朝李修榆做飛吻，李修榆在瞪他。
“要不重拍一張吧？”莊詠遠問。
許臻搖頭說：“就這樣，不重拍了。”她的口氣忽然變得很認真，像被上身的薩滿，在宣告預言：“這樣的照片只會有這麽一張。”
拍完照片後，大家又毫無章法地練了一陣子，十點多時解散，各回各家。
謝慷和莊詠遠站在琴行門口，琴行裏唯一一把傘被杜嘉豪搶走了。面前是無邊無際的傾盆大雨，等了好一會兒，雨毫無減弱的趨勢。
莊詠遠說：“我跑回家拿把傘……”
他話還沒說話，謝慷已經脫下外套，遮在他們兩人的頭頂，拉著莊詠遠沖入了雨中。雨好大，莊詠遠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被這雨撞得東倒西歪。
謝慷回頭，路燈照清楚他身上每一滴雨，他周身飛舞的雨滴也全都亮晶晶，像好多只螢火蟲一起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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