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31.不安地活在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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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31.不安地活在海水

被認出來後,莊詠遠不自在地摸向已經摘掉的耳釘,謝慷替他回答:“是啊,要合照嗎?”

“哦,可以嗎?”兩個樂迷激動起來,莊詠遠瞄了謝慷一眼,無奈地點點頭。

謝慷對樂迷說:“我是他經紀人,我幫你們拍照吧。”

“可以嗎!謝謝!”

謝慷接過其中一個樂迷的手機,將鏡頭對準他們,倒數:“三、二、一——”,按下了快門,心滿意足地看著莊詠遠的神情隨著倒數,從不滿地盯著自己,到和樂迷合照的親和微笑。

合照後,莊詠遠叮囑道:“不要發到網上哦。”

“好的。”兩個樂迷躊躇一會兒,又對莊詠遠說:“可以告訴我們百合心會休團多久嗎?”

“我也不知道。”莊詠遠搖搖頭。

謝慷笑瞇瞇地說:“有消息我們會第一時間發布到微博的。”

“好。那個……前陣子的事情,我們粉絲群的人都相信你們,有在網上幫百合心澄清,你們不要被太影響到啊,你們的音樂真的很棒!在很多時候都幫到我們……”兩個樂迷一口氣說了一串話,聲音越來越小,沒等莊詠遠回答,就匆匆道謝跑掉了。

莊詠遠看了她們的背影一會兒,惡聲惡氣地對謝慷說:“幹嘛冒充百合心經紀人?”

謝慷不理他,把兩杯做好的飲料拿過來,遞一杯給莊詠遠,自己吸了一口仙草,嚼芋圓。

莊詠遠喝一口冬瓜茶,說:“跟以前味道不一樣。”

“以前拿粉泡的,現在每天現熬你就喝不習慣了?”謝慷瞄了莊詠遠一眼,又說:“以後我們出來你要不要戴個墨鏡跟口罩?”

“你也給自己準備一副吧,以後有人懷疑我們是名人,我就說我們是筷子兄弟。”

他們說說笑笑地走過五鶴路,越走越冷清,路邊店全關了,只剩間二十四小時便利店還開著。

路過便利店時,他們默契地放慢了腳步,互相對視一眼,一起走了進去。

安全/套就擺在收銀臺邊,莊詠遠隨手抽了幾盒結賬,速戰速決,謝慷卻在店裏走來走去,莊詠遠不耐煩地喊道:“你在買什麽?好了沒?”

“來了來了。”謝慷抱著一堆零食飲料冒出來,拎了一大袋子走。剛走出便利店,莊詠遠就埋怨他:“你多大了?去趟便利店能買這麽多零食?”

“飲食男女,哦,我們是飲食男男,人之大欲啊。”

“搞不懂你在高興什麽。”莊詠遠把裝了安全套的袋子掛在手臂上,抱著手臂往家裏走。

一回到家,莊詠遠就看見地上剛剛留下的淩亂腳印。他咳嗽了幾下,說:“去樓上吧。”

“先洗個澡吧。”

“你還挺沈得住氣的,能成大事。”

莊詠遠邊說邊往樓上走,木樓梯被踩得“嘎吱嘎吱”響。謝慷在樓下說:“要不換個樓梯吧,這個年久失修,要是塌了怎麽辦?”

“那就留著測測我命夠不夠硬。”莊詠遠的聲音從樓上傳來。

謝慷沒話講,小心翼翼地上樓,站在浴室門口等了一會兒。這裏的陳設又跟他上次來時不一樣,多了些櫃子桌子,到處都放著煙跟酒,沒開封的,抽了、喝了一半的。沒有吉他,沒有任何樂器、效果器,連臺電腦都沒有。

他聽著浴室裏的水聲,叩了幾下門。

莊詠遠的聲音模糊不清:“我沒鎖門。”

謝慷擰動球形把手,開門走進一片熱騰騰的水霧裏。莊詠遠背對著他沖澡,說:“這麽急?”

“只是想看看你。”

莊詠遠抹沐浴露的手頓了頓。謝慷就在他身後,他卻沒有絲毫不自在。大學時,他們沒少一起洗澡。

下/半身隱約的異樣感提醒著莊詠遠,不久之前,他跟謝慷發生過什麽。就這麽發生了,自然而然地發生了。

他明明應該憎恨謝慷,憎恨謝慷親手帶他離開了平南和莊福後又拋棄自己。但他不知道該怎麽恨,連身體關系都這麽隨意地恢覆。

莊詠遠在心裏不停地暗示自己,只是身體而已,只是生理/需求,這事根本就代表不了什麽。像是求證一樣,他倉促沖掉身上香得發膩的泡泡,穿越水汽,走到謝慷面前,蹭了蹭他,說:“你還在等什麽?”

午夜三點多,木框窗內外的世界都徹底歸於寂靜。莊詠遠喘著氣,伸出有點打顫的手,打開床頭的臺燈,照出室內一片狼藉。床單卷成一團,滿地都是被子、枕頭跟衣服。他的心臟用力跳了幾下,莫名其妙地開始下沈。

謝慷披了件外套起身,打開窗戶,嗅到窗外夜風的氣息時,房間裏情/欲的味道就更加顯眼。他臉一熱,竟然有點羞愧。

太放縱了,他們以前從沒這樣過。莊詠遠看上去倒滿不在乎,靠著床頭,看向窗外發呆,點了根煙。

謝慷忽然想,莊詠遠是否是因為其他人,才習慣了這樣的模式?他努力回想莊詠遠剛剛的情態和動作,去找和六年前的差別。

如果有差別,是誰讓他養成了別的習慣?他有多愛對方?他們會一起去麥當勞,拿薯條沾冰淇淋吃嗎?

莊詠遠說不定會笑著跟別人講,我教你一個獨門吃法哦。

這個不堪的念頭像根魚刺梗在喉嚨裏,不上不下,哪怕沒資格,卻還是不甘心。

天蒙蒙亮時謝慷還是睡不著,莊詠遠在他身邊翻來覆去,他索性試著問莊詠遠:“你睡了嗎?”

“還沒。”莊詠遠下床,外面傳來一陣玻璃撞擊聲,不一會兒,莊詠遠端著水杯回來。

水杯裏透明的液體散發出濃重的酒味,莊詠遠坐在床邊大口大口地喝,眼角餘光瞥到謝慷一直在看自己,問謝慷:“你要嗎?”

“你喝太多酒了。”

“你管太多了。”

“你睡不好?”

“別煩我。”莊詠遠暴躁地喝掉剩下的酒,把玻璃杯往床頭櫃上重重一放,又一根接一根地抽煙,煙灰缸不一會兒就裝滿了煙頭。

外面偶爾有幾聲鳥叫,莊詠遠忽然回頭推了推謝慷,說:“你走。”

謝慷揉揉眼:“什麽?”

莊詠遠不耐煩地撇撇嘴,說:“我叫你走,不要在這裏,我現在不想看到你。”

“你還好嗎?”

莊詠遠吼道:“我叫你走你聽不見嗎?”

他眼睛瞪得很大,周身打顫,嘴角的肌肉也在抽搐。謝慷嚇了一跳,不敢怠慢,莊詠遠卻嫌穿衣的動作太慢似的,拿起玻璃杯,在地上摔得粉碎,揉著太陽穴在房間裏亂走,催促著謝慷離開。

樓下傳來關門聲時,莊詠遠才呼出一口長氣,他拿來掃把和畚鬥,掃幹凈地上的玻璃碎渣,裝進垃圾袋,低聲對垃圾袋裏碎酒杯說了句對不起。

五分鐘前的自己又變得陌生了,莊詠遠躺在床上,連動一動手指的力氣都再沒有了。不久前他還在這張床上發出歡愉的叫喊,生理性的純粹快/感潮水一樣一遍又一遍沖刷過他的身體,有一段時間他真的把什麽都忘了,眼裏只有謝慷。

他像個怪物,像個瘋子,也像他記憶裏的莊福。他想像謝慷那樣,說哭就哭出來,但他躺了好久,只覺得雙眼幹澀。

謝慷還是走掉了,哪怕是被他親手驅趕的。真相就是他比六年前更加糟糕,至少那時候他看到謝慷會覺得很開心,經常覺得未來很有希望。

莊詠遠還做了夢,早上十點多醒來時幾乎全忘了,只記得自己是站在舞臺上,還有許多張模糊的臉。

他簡單整理了一下房間,把床單扔進洗衣機,站在窗邊伸了個懶腰,拎著垃圾下樓,走到門口時猛地回頭。

謝慷正蜷著腿,披著外套,坐在以前理發店的轉椅上睡著了。晨光透過窗戶照在他臉上,他的眼珠正在不安地轉動。莊詠遠盯著謝慷人中的一片陰影,那裏皮膚上的絨毛正跟著他的呼吸一起溫柔、濕潤地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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