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24.安靜的巷口,迷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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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24.安靜的巷口,迷惑

李修榆按下CD機的暫停鍵,看向沙發上抱著電吉他的莊詠遠,問道:“我們試試?”

莊詠遠點點頭,按緊效果器的接線,許臻倒計時“三、二、一”,敲起面前的架子鼓,兩段鼓組過後,李修榆的鍵盤進去。他們練的是昆蟲白的《落寞莉》,一分鐘後,莊詠遠才彈著電吉他加入。

他才彈沒幾下,就彈錯一個音,亂了陣腳,後面節奏全掉了。勉強結束這首只有快兩分鐘的曲子後,莊詠遠把吉他放回架子上,說:“算了。”

許臻莫名其妙:“第一遍而已,不用對自己要求這麽高吧?”

莊詠遠看著自己的手,興致缺缺地說:“沒什麽好練的。”

他打開許臻上周往琴行搬來的二手影碟機。跟影碟機一起搬回來的還有一大箱舊碟片,說是朋友搬家換下的,莊詠遠每天放學就來琴行看電影。

他不挑片子,什麽都能看。熒幕上是一段漫長的空鏡,許臻跟著看了會兒,犯困,眼神亂瞟,看到墻上買雜志送的樂隊海報,說:“其實你們可以組個樂隊玩。”

莊詠遠懶得說話,他知道這種荒唐的提議會馬上被李修榆否決掉,許臻一天能提出十幾個天馬行空、不切實際的點子。

沒想到李修榆馬上附和:“我覺得可以,怎麽樣莊詠遠?我們組個樂隊吧。”

莊詠遠瞥了他一眼,又看電視,說:“開什麽玩笑,人都湊不齊。”

許臻看李修榆居然有興趣,更來勁了,說:“怎麽不夠?我現在就幫你湊,你,小李,然後……”她看向杜嘉豪,“小杜也可以來啊,小杜這個造型就很合適。”

杜嘉豪本來坐在角落看許臻的漫畫,聽到許臻叫她,打了個激靈,警覺地擡頭:“幹什麽?”

李修榆問他:“你會唱歌嗎?”

杜嘉豪把手裏的漫畫折好頁,再往地上一摔,兇巴巴地說:“你把我當什麽了?”

李修榆一臉無辜:“你想到哪裏去了?我們樂隊差人,你會唱歌讓你當主唱。”

杜嘉豪別過頭:“我不要。被人知道我是賣唱的,我還怎麽在東匯混?”

李修榆好言好語地勸說他:“要是我們樂隊出名了,你也不用混了,不動刀動拳頭就把錢賺了。”

莊詠遠打斷他:“你也太誇張了,出名哪裏輪得到我們幾個。”

“你不相信自己,也要信我啊,我還沒什麽事情是想做做不成的。”李修榆沖杜嘉豪輕佻地吹了聲口哨,說:“你不來我就去找小路了,小路肯定願意。”

杜嘉豪瞪他,說:“你背著我偷來就算了,被我知道,我叫人去學校堵你。”

“是啊,我也想跟你一起玩樂隊,要是你能來就好了。”

杜嘉豪冷著臉說:“反正我不唱歌。”

莊詠遠忍不住問他:“你是不是唱歌很難聽才這麽介意?”

“要你管?小白臉。”杜嘉豪罵完,又狐疑地看莊詠遠,說:“你跟李修榆真的只是朋友?”

莊詠遠翻了個白眼:“我又不是你,沒男人活不下去。”

杜嘉豪聽到這句話,竟然沒生氣,“嘿嘿”一笑,腦袋上的一頭金發跟著得意地晃,說:“那是你沒吃過好的。”

這下輪莊詠遠要發火,他最近心情本來就差,李修榆又老是把杜嘉豪帶到琴行來卿卿我我,他煩透了。

許臻連忙打圓場,說:“主唱還得小莊來,小莊聲音最好聽。小杜你可以打鼓啊,比打人簡單,你會打人,肯定能學會打鼓。”

她看杜嘉豪不置可否的樣子,說:“那就這麽說定了,小杜來打鼓,我琴行這個鼓給你練。”

莊詠遠看她越講越真,提醒道:“那也只有三個人,還是你想跟我們一起?”

許臻“嘶”地吸了口涼氣,說:“我就給你們提供個場地和技術指導,我學了二十多年音樂不是為了和三個高中生搞樂隊的,還是三個男同性戀!”

杜嘉豪否認道:“我不是高中生,我出來混比讀高中有用多了,東匯解放路沿街鋪面隨便吃喝,一毛錢都不用掏。”

莊詠遠也說:“我不是同性戀,以前是搞錯了。”

許臻沒理他們,繼續在心裏物色人選,在自己的鋼琴學生裏一頓挑揀,這個太呆,那個死直男玩不到一起……

她想著想著,一拍手,說:“我都忘了,你們找小謝啊,就小莊暑假收的那個學生。他前陣子不是經常過來?奇怪,最近沒見他來。”

她哪壺不開提哪壺,李修榆跟杜嘉豪對視一眼,不知道該怎麽解釋。莊詠遠不說話,看了會兒電影後站起來,說:“我回家寫作業了。”

他說完就背著書包出門了,可遠遠看到幾級臺階上的家裏透出的燈光,心裏一陣厭煩。

哪裏都不是去處,莊詠遠幹脆朝路口走,想沿街散散步。

剛踏下最後一個階梯,莊詠遠就迎面撞上謝慷。他假裝沒看到謝慷,徑直往前走,謝慷在身後叫他的名字,他也不停步。

謝慷幹脆跑到他面前,伸手攔住他,說:“我剛剛去你家找你,你爸說你不在家。”

他繼續說:“下午在學校,我跟你打招呼,你為什麽不理我?”

“我沒看到你。”莊詠遠聳聳肩,想繞開謝慷繼續往前走。

謝慷不放過他,直接抓住莊詠遠的手臂不讓他走,說:“你最近為什麽對我這麽冷淡?”

莊詠遠甩甩手:“我們本來也不熟吧?”

謝慷不依不饒,說:“之前你不是這樣的。”

“那是什麽樣的?”

“我們一起出去時不是很開心嗎?我們不是朋友嗎?”

“朋友?”莊詠遠自嘲地笑笑,說:“你快回家吧。”

“你給我一個解釋,我就走。”

“你朋友那麽多,又不少我這一個。”

“我……”謝慷不知道該說什麽,莊詠遠丟下他繼續往前走,他又去追,說:“我朋友多又不是我的錯,如果我知道你和嚴緒的事情,我生日不會叫他。”

“不要提嚴緒!”莊詠遠忽然情緒失控,幾乎是吼了出來。

謝慷嚇了一跳,聲音都小了:“我不想你因為他討厭我。”

“我不討厭你。”莊詠遠搖搖頭,他聽見自己沒用的自尊心正在一點點裂開,稀裏嘩啦掉了一地。

任何一個旁觀者來看,都會覺得他不識好歹,謝慷這樣什麽都好的人願意跟他玩,他還愛理不理。

可他在謝慷面前有的東西不多,一把吉他,一點自尊心,他不想丟掉。他更不想謝慷有一天變成嚴緒。

“你不討厭我,為什麽不理我?”

路燈下的謝慷看上去沮喪又執拗,莊詠遠又在心裏想,他可能跟李修榆一樣,從來沒失去過什麽。

他得說點什麽才能把謝慷打發走,但他能說什麽?說你的生日宴會我如何格格不入,說你爸媽看我的眼神讓我到現在還難受,還是說我對你坦白我是個同性戀時,你臉上的表情,他有多想忘記,卻又多容易想起來?

他一直看電影,塞滿所有空餘的時間,就是不想想起謝慷生日那天,但沒用,坐在衣櫃裏也沒用,彈吉他也沒用,手指從一根弦換到另一根弦的時間,夠莊詠遠想到謝慷三遍。

莊詠遠不說話,謝慷就一直等,終於等到他開口。

“你知道我在琴行吧?為什麽不敢去琴行找我?”

“因為你知道裏面李修榆跟他男朋友在,你覺得……”莊詠遠的嘴唇微微顫抖:“你覺得很惡心。”

謝慷又露出那天的表情,震驚,抗拒。李修榆告訴過莊詠遠,他讓謝慷和自己一起去找莊詠遠時,謝慷跑走了。莊詠遠搞不懂謝慷為什麽要忍著惡心來繼續找自己,他短暫做過最離譜的幻想,但他早早知道,幻想之後只會更失落。

莊詠遠強迫自己繼續說:“但我也是那種人,你早晚有一天也會惡心我,我們做不了朋友。”

他說完了,但沒有直接走開,看著謝慷背包上垂下的帶子在風裏飄,像是在等什麽。

謝慷說:“我們可以不說這個嗎?這個不重要。”

“這是最重要的。”

莊詠遠又想到那條太妃糖,可樂,薯條沾冰淇淋,忽然覺得這都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夏天已經過去。

他忽然覺得很冷,馬上打了個噴嚏,冬天來了這麽久,他終於開始冷。

但他還是沒走,像是在跟謝慷比賽一樣,要不是路邊芒果樹的枯葉還在飄飄蕩蕩地往下掉,莊詠遠會誤以為時間已經停頓。

結果是謝慷輸掉了比賽,他轉身先走了。莊詠遠看著他不如平常輕快的腳步,心想自己為什麽總是變成別人生命裏的汙點?

謝慷忽然跑了回來,摘掉書包,脫掉外套往莊詠遠手裏塞,邊脫邊說:“怕冷就多穿點啊。”

他塞完衣服又馬上跑掉,腳步聲在夜晚的街道上很響。莊詠遠抱著他的外套,在原地站了好久才慢慢往前走,馬路上的車一輛接一輛從他身邊飛馳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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