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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18.認識世界的那一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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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18.認識世界的那一首歌

連續失眠好多天,謝慷今天上班難得遲到,早自習過半才匆匆踏進教室。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謝慷覺得學生比平時浮躁很多,從講臺上往下看,交頭接耳的人也比平時多。

他估計是學校裏發生了什麽事,但他不怎麽關心。學校裏的事來來回回就那些,多了或少了一天假,誰誰得了獎,哪個學生出了風頭或者休學。去年最轟動的事,是語文組一個男老師出軌學生家長,老婆來學校鬧了一早上。

因為早讀後謝慷還得連續上兩節課,辦公樓和教學樓隔得又遠,直到大課間時,他才有空回辦公室。

謝慷端了個馬克杯,從飲水機裏接熱水沖咖啡,坐飲水機旁邊的劉老師忽然問謝慷:“謝老師,是你去請莊老師來我們學校代課的吧?”

“什麽莊老師?”謝慷還不太精神,隨口反問。

“就那個搞樂隊的,叫什麽來著,很帥的那個小年輕。我聽段長說,你們以前在一中上學時就很熟了。”

謝慷手一抖,熱水從馬克杯裏濺出來,燙得他手背發紅,皮膚火辣辣的疼。

他不顧燙傷,把杯子重重一放,急躁地問劉老師:“什麽代課?你講清楚?”

劉老師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說:“音樂組王老師請產假,你那個姓莊的朋友來代課。”

她瞟了謝慷手背一眼,說:“你沒事吧?這是我上次去新加坡玩帶回來的青草膏,你塗一塗。”

謝慷這時才覺得手背疼,還好只是皮膚紅了,沒起水泡。他不跟劉老師客氣,挖了點青草膏出來邊塗邊說:“他叫莊詠遠。”

皮膚上傳來陣陣刺痛,謝慷又說:“你是說他來我們學校當代課老師?”

“這名字還挺好聽。王老師孕反太嚴重,早就跟教務處說要請產假,教務處非要她上完這學期,等下學期從初中部調人。之前聚餐時,王老師說這個事都說哭了,還好你這個老同學來代課。”

辦公室其他老師插話:“要不是學校想沾明星的光,才不肯放王老師去休息。”

“這個莊老師還是明星?我怎麽沒聽說過?”

“搞什麽樂隊的,年輕人才喜歡,我女兒認識,之前還放給我聽,我是聽不明白,吵得頭疼。”

“難怪今天學生都這麽興奮。”

謝慷把青草膏還給劉老師,說了聲謝謝,劉老師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說:“謝老師,你真不知道莊老師要來的事?”

“他沒告訴我,我怎麽知道?”謝慷聳聳肩,端著咖啡回到自己的辦公桌上。

但莊詠遠不算完全沒告訴他。謝慷現在知道,莊詠遠在公墓時跟自己說以後見面的機會還多,是什麽意思了。

可莊詠遠為什麽要回來當這個代課老師?他想休息一陣子?體驗生活?可他不是最討厭平南了嗎?

謝慷邊喝咖啡邊翻找出這學期的總課表,第四節課有之前王老師的音樂課,莊詠遠給她代班的話,等下就會來上這節課。

謝慷坐不住了,批卷子時頻頻出錯,發給阿點的消息沒有回覆,他幹脆走到外面,直接給她打電話。

阿點睡覺被吵醒,口氣不耐煩,問謝慷有什麽事情。

“對不起,我就是想問你,莊詠遠怎麽來我們學校當代課老師了?”

“啊?!”阿點的反應比謝慷還驚訝,整個人馬上精神了,反問謝慷:“你說莊詠遠在你們學校當老師?!”

“代課老師,估計就幹到寒假,我也是早上來學校才知道。他沒告訴你?”

“沒有啊,休團後他說他要休息一陣子,讓我沒事別煩他,除了讓他每周打個電話報平安外,我們也沒聯系,我以為他去哪裏旅游度假了。他能教什麽啊?怎麽還當上老師了?他有證嗎還當老師?無證行教?”

“教音樂。證……他還真有。”謝慷想起以前大一流行考教師資格證,輔導班名額買一送一,他就讓莊詠遠跟自己一起去上課考試,莊詠遠不肯,他還跟莊詠遠說以後快餓死了還可以去當老師,莊詠遠才不情不願地擦線拿了個證。

沒想到這張證現在真的用上了。

“那你繼續睡覺吧,我回去上班了。”

謝慷說完就要掛電話,阿點罵他沒良心,百合心休團後她都算個失業人員了,也不關心關心她在幹什麽。

謝慷只好接著跟她聊了幾句,臨到結束時,她又叮囑謝慷:“那你多多看著莊詠遠啊,別再有上次那種事了。”

“我知道。”

謝慷嘴上答應著,心裏卻很無奈。他能怎麽看著莊詠遠呢?二十四小時貼身守著他?不到一小時就要被他趕跑了吧。

每每想到上次那件事,謝慷心裏就直發怵。他以為莊詠遠在上海,和他的朋友,或許還有情人待在一起,他們能照看好莊詠遠,但莊詠遠獨自回來了。

他越想心裏越沒底,非要親眼看見莊詠遠一回才能好。好不容易熬到第四堂課,上課鈴一響,謝慷就溜到科技樓,往頂樓的音樂教室去。

才走到樓梯口,謝慷就聽見音樂教室裏熱鬧異常,都在起哄讓莊詠遠表演,要莊詠遠簽名。

喧鬧聲中,謝慷一下就捕捉到莊詠遠說的話。

莊詠遠正扯著嗓子喊:“安靜,安靜,你們有什麽問題可以一個個問。”

教室後門沒關緊,有個巴掌大的縫。謝慷透過那個縫看講臺上的莊詠遠,他太不嚴肅,鎮不住這群學生的。

正在謝慷猶豫要不要推門進去,幫莊詠遠鎮場子時,莊詠遠先一步發現了他,朝著他的方向說:“學校讓謝老師過來監督我上課嗎?”

一教室的學生都往謝慷這裏看,謝慷沒辦法,推門進去,解釋道:“我來找我們班長問個事情。”

他顧不上想這個借口有多突兀,徑直走到班長旁邊,問她:“元旦晚會我們班的表演節目定好沒有?”

班長稀裏糊塗地看謝慷,說:“謝老師,你不是讓我下周一之前安排好嗎?這還剩好幾天呢。”

“今天德育處的老師來問我,我就來問問你,要是安排好了,我等下直接報給她。”

莊詠遠忽然對學生們說:“謝老師既然來了,要不就讓你們謝老師表演吧。請我演出可是很貴的,請謝老師不用花錢。”

謝慷平時雖然對學生不錯,但不算親切,總讓人覺得有距離感,難得有個起哄謝慷的機會,他學生一個個都興奮得很,叫好,吹口哨,拍桌子。

“快來吧,謝老師,再磨蹭就要下課了。”莊詠遠抱著手,上半身靠在鋼琴上,沖謝慷擡了擡下巴。

他把漂了顏色的發尾剪了,劉海放下來,沒之前那麽惹眼,反而有點學生氣,但和他真正的學生時期比起來又多許多輕佻和漫不經心。謝慷記得他臉上之前打了唇釘和眉釘,也都摘下來,好像挺用心來當這個代課老師。

謝慷搞不懂莊詠遠一次兩次地要他表演是出於什麽心態。好在一回生二回熟,音樂節那麽大場子都演過了,對著一班學生沒什麽好怯場的。

音樂教室裏沒有吉他,謝慷坐到鋼琴前,彈琴之前,低聲問莊詠遠:“你怎麽回來了?”

莊詠遠沒回答,用學生也能聽見的聲音問謝慷:“謝老師要唱什麽歌?”

謝慷於是也大聲說:“我唱一首以前莊老師教我的歌吧,我們高中時都很喜歡這首歌。”

以前跟莊詠遠、李修榆和杜嘉豪天天混在回聲琴行那陣子,謝慷也跟著許臻學了點鋼琴,加上大學玩團時他有時彈鍵盤,鋼琴伴奏他能勉強彈出來。

謝慷叮叮咚咚彈下幾個亂糟糟的音後,算是找到了手感。他擡頭瞥了眼莊詠遠,他還是靠在鋼琴上,盯著琴鍵看,嘴角掛著意味不明的笑意。

討好就討好,賣弄就賣弄吧。謝慷清清嗓子,這歌沒有前奏,他直接唱,總以為謎一般難懂的我,在你了解了以後,其實也沒什麽。

我開始後悔不應該太聰明的賣弄。

他唱歌時不直接看莊詠遠,鋼琴漆面倒映出莊詠遠半個身子,隱隱綽綽,他盯著那個影子看。

“你聲音太小了,只有我能聽見。”莊詠遠說著,拿出一個不知道哪裏弄來的擴音器,俗稱“小蜜蜂”的那種,給謝慷套在頭上,還仔細調了角度,確保話筒在他嘴邊。

謝慷混著電流的聲音“滋滋啦啦”在教室裏回蕩,他無奈地看了莊詠遠一眼,繼續唱歌。學生倒是個個擡頭,聽得比平時上課要認真。

這歌比謝慷印象裏的要短,唱完這首,學生再怎麽起哄,他也不肯再唱了,坐到靠窗的空位上,莊詠遠沒趕他走。

一中的音樂課向來就是老師放歌,學生在下面聊天,糊弄過去的。莊詠遠點了個學生起來問他有什麽問題,那學生問莊詠遠怎麽寫歌的,莊詠遠竟然挺認真地解釋起來。

他拿百合心最出名的一首歌《萬千臺風》舉例,講他寫完旋律後怎麽編曲,在哪裏堆了弦樂,為什麽要埋一組不明顯的鼓點。

只不過莊詠遠目前並不是什麽好老師,他講這首歌認真是認真,但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自顧自地發散,就算是業內人士交流都未必能跟上他的思路。

謝慷是這教室裏唯一能聽懂他在說什麽的人,底下大部分學生聽得一頭霧水,好在謝慷在,學生還算老實。

臨近下課時,有個學生又舉手,問莊詠遠這首歌在表達什麽。

這歌的歌詞彎彎繞繞,一會兒生死,一會兒情情愛愛,迷幻混亂,做不了閱讀理解。謝慷豎起耳朵,他也很好奇。

莊詠遠卻只是聳聳肩,沒正面回答,只是說了個套話:“這個嘛,你聽完後感覺到什麽,它就是在表達什麽。”

那學生被他講得雲裏霧裏,坐下時正好打下課鈴,莊詠遠連忙宣布下課,還算順利地結束了自己第一節課。

好幾個學生舍不得走,趁莊詠遠在講臺上整理東西時,纏著莊詠遠問東問西,莊詠遠說:“我肚子好餓,我要去吃飯了。”

謝慷聽見班長追問他:“莊老師,元旦晚會我跟幾個朋友想出個節目,能不能請您當我們的指導老師?”

“怎麽,你們要組樂隊啊?”莊詠遠笑笑,問她。

班長有點害羞,但還是點點頭,說:“對,我們……我們可以演百合心的歌嗎?”

“組樂隊多耽誤學習,不信看看你們謝老師,神童混到當老師。”他沖謝慷眨眨眼,婉拒了。

班長還不死心,又問莊詠遠:“莊老師,我們每周一三五晚上排練,您有空能來看看嗎?”莊詠遠漫不經心地說:“到時候再說吧。”

班長看他沒把話說死,不算太失望,跟謝慷道了個別後也走了。

莊詠遠叩了叩講臺桌面,居高臨下地問謝慷:“謝老師放學了不去吃飯?”

謝慷伸了個懶腰,跟莊詠遠說:“還在。”

“什麽還在?”

謝慷指著窗下的墻面。那墻面上滿是塗鴉和人名,除了明星和動漫人物的名字外,更多的是學生的名字,xxx大帥哥,xxx愛xxx,總之就是面充滿了青春期荷爾蒙的墻。

莊詠遠和謝慷當時也不能免俗,在不起眼的位置寫過兩個人的名字,中間畫了個愛心。

當初謝慷寫完時,莊詠遠還擔心被別人看到,謝慷說怕什麽,把名字寫得更大了。

可能是因為位置偏僻,他們兩個人的名字經過十年,竟然沒有被徹底覆蓋,雖然被其他的字擋住,但還能看出大致筆畫。

莊詠遠沒過來看,只是挎起帆布包,說:“那謝老師慢慢看,我有事先走了。”

“等下。”謝慷叫住他,說:“一起吃飯吧?”

“謝老師自己吃吧,我還有事。”

“有事也要先吃飯。”

“我有急事。”莊詠遠吊兒郎當地說:“我接了單,得去給人送外賣。”

他說完就走了,留下謝慷一個人呆坐在教室裏,目送他消失在走廊盡頭,嘆了口氣。

跟莊詠遠已經見了好幾面,謝慷不得不承認,六年的時間已經讓莊詠遠變成一個陌生人。他再也不能像過去一樣了解莊詠遠,他猜不到莊詠遠在想什麽,也摸不透他每個舉動。

但莊詠遠現在和他又身處同一座城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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