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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12.十九歲的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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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12.十九歲的頌歌

天蒙蒙亮時,莊詠遠才從派出所裏走出來。

謝慷看見莊詠遠,連忙收起放在副駕駛上的手機跟礦泉水,莊詠遠瞥了一眼,打開車門坐到後座上。

仲宥問:“怎麽這麽久才出來?”

莊詠遠打著哈欠說:“警察問題比較多。毒檢結果估計下午能出來,沒問題的話齊跡就能出來了。讓你發的澄清聲明發了嗎?”

仲宥點頭:“微博發了,不過……”他看向莊詠遠打石膏的手臂:“休團聲明還沒發,然後幾個合作方已經來聯系走違約程序了。”

之前莊詠遠趁百合心正當紅,接了大量商演和廣告,如今他受傷,不能上臺演出,百合心也只能被迫休團。

莊詠遠一怔,垂下頭:“對不起,是我的錯。違約的損失我來負責。”

阿點用手肘撞了他一下,說:“誰讓你負責了?你很有錢嗎?”,又敲敲謝慷的肩膀說:“開車開車,去酒店。”

謝慷忙不疊地點頭,發動了車。假期清晨路上空曠,沒一會兒就開到了酒店,車上短暫的十幾分鐘裏,後座上的三個人都在不停地接打電話。

謝慷有心幫忙,但也沒什麽能做的,送他們上樓後又買了早餐給他們送上去,米粿湯粉豆漿,熱乎乎的,擺在桌面上冒熱氣。正在聽電話的阿點給他比了個“謝謝”的口型,但沒留他。

謝慷走出去,面朝房間裏慢吞吞地關門。門縫還剩一個手掌寬時,莊詠遠忽然擡頭,跟謝慷眼神相撞。

謝慷別過頭假裝無事發生時,莊詠遠叫他。

“謝慷。”

謝慷說:“要我留下來幫忙嗎?”

莊詠遠還是看著他,好一會兒才察覺到不對勁似的,猛地移開視線,說:“你跟著我們忙前忙後辛苦了,我等下讓阿點給你轉勞務費。”

謝慷握緊門把手,扯出一個笑:“好啊,那我下午再過來給你們跑腿。”

“我租車了,你不用來。”

“那,那你記得吃早飯。”謝慷指了指桌上的早餐。

莊詠遠說:“我的意思是,你以後也不用來,不打擾你了。”

“哦,哦。”謝慷恍惚地點頭,“那你好好養傷。”

他說完就把門關上了,快步走到走廊盡頭的窗邊,盤腿坐在地毯上,摸出煙點上,粗魯地吸了好幾口。

他大口嗅著空氣中的煙味,想的是一個得不到的答案的問題。莊詠遠家樓上,警車來之前,他躺在莊詠遠身邊,有一瞬間,他感覺莊詠遠靠近了自己,他們的皮膚碰到一起,呼出的熱氣融在一起。室內一片漆黑,謝慷沒辦法確認這是不是個恍惚的幻覺,也不敢開手電筒,他害怕面對答案。

很近。

擁抱他的感覺,還會和以前一樣嗎?他的呼吸聲,謝慷好像還記得,呼吸聲是更私密的腳步聲。他的胎記還在不在?他的造型、氣質變了,細看五官,似乎又和之前差不多。

“先生你好,我們這裏不可以抽煙。”

謝慷睜眼,在垃圾桶裏按熄煙頭,對面前的清潔工連連道歉,溜出酒店回到自己的車上。

手機接連不斷的提示音不僅提示謝慷,家人在找他,還提示謝慷,該回到他的現實裏去了。百合心出了事,他那個卑鄙的心願不合時宜。莊詠遠他們很快就會離開平南,他擠不進那個他已經退出的世界的。

謝慷開車回家,在家門口站了一會兒,給阿點發消息:“不要讓莊詠遠自己一個人待著,我怕他再沖動。”

消息臨發出去前,謝慷刪掉了“我”字,猶豫了一會兒又把整條信息都刪掉,把手機放進口袋,掏鑰匙開門。阿點不會想不到的,他講這種話太自作多情。

他只跟滿腹疑問和火氣的楊瑞慧和謝濤說了句“昨晚在朋友家喝多了”,就回到自己的臥室裏,把門反鎖,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過去。

再醒來時已經是傍晚,謝慷起床,換了套幹凈衣服,走到客廳跟爸媽道歉,以後不會讓你們擔心的。刷牙,吃晚飯,給學生家長發消息催他們完成作業打卡。晚上和大伯一家聚餐,送完大家回家後加班備課,第二天正式上班,因為調休,這周只有周日放假。準備高一第一次月考。

莊詠遠是哪一天走的?

他下次再回來,可能是好多年後了。

百合心發了休團聲明。

有一天謝慷帶完早自習沒課,在辦公室改作業。張老師端著茶杯走過來,說:“沒想到小謝還挺有藝術細胞的,怎麽之前晚會叫你出節目,你說你什麽都不會?”

年段長聽見,擡起頭說:“張老師,你是後面調來的不知道,小謝以前在我們一中念書時,就跟他那個好兄弟玩樂隊,玩得課都不上了,瘋得很。”

“鬧著玩的。”謝慷“呵呵”笑。

張老師“嘖”了一聲,說:“那可真看不出來,小謝現在多穩重的一個人。”

年段長說:“以前他出風頭,我們老師都怕他早戀、禍害女孩子,這上面他倒是叫人放心,沒想到過了頭,現在還是個單身狗。”

他轉向謝慷,繼續說:“開個你們年輕人的玩笑,不是罵你啊。尾牙匯演我給你報節目,你現在開始想想要唱的歌。但別太個性了,積極一點,我看你演的那個歌老是死啊活啊的,可別選那種。”

謝慷實在推辭不掉,笑著點頭:“那我回去想想。”

也有學生來問過他,老師你以前玩樂隊啊?能不能指導指導我們?謝慷板著臉含糊地應付。

第一次月考後,老師忙著改卷,準備錯題課,學生忙著應付家長,訂正錯題,沒什麽人再提這件事了。

月考後趕上區裏的創新大賽,謝慷爸媽給他訂了目標,這兩年拿下一級職稱。飯局上爸媽已經領著謝慷跟行政的人挨個敬酒,副校長半醉不醉時,跟服務員要了張紙,給謝慷指點出幾個含金量高的比賽,答應到時候給謝慷名額,又醉醺醺地叫人帶謝慷做課題。謝慷連連點頭。

比賽需要交篇論文上去,謝慷最近的業餘時間都在弄這個。論文改到第十稿時,終於在副校長那裏過關。離期中考還有一禮拜,是謝慷難得的清閑時光。

下過一場雨後,平南終於降溫,在十一月初有了冬天的味道。

周三下午天氣不錯,暖融融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整間辦公室都亮堂堂。謝慷下午沒課,午休起床後看手表,他現在開車去七公山公墓的話,回來還來得及打卡下班。

謝慷來公墓的次數不多,先去看了自己的阿公阿嬤,在他們合葬的墓前雙手合十拜了拜,站了一會兒,才往旁邊的小路裏走,穿過一片小樹叢,又爬了幾層臺階,走到另一個墓前。

李修榆的父母沒讓他跟莊詠遠、杜嘉豪參加葬禮,杜嘉豪失蹤了,謝慷跟莊詠遠兩個人一起在公墓裏找了又找,才找到李修榆的墓。

漢白玉墓碑上刻著幾列字,愛子李修榆之墓,1992-2011,父李文恩母李麗君泣立,陰刻的字上紅漆掉了不少。

李修榆在黑白照片裏嚴肅地看著謝慷。謝慷高中時覺得李修榆比大家都成熟,幹什麽都是一副游刃有餘的樣子,可從謝慷二十八歲的眼裏看出去,死在十九歲的李修榆看上去跟他的任何一個學生一樣,一團稚氣。

他死的時候真是年紀太小了。

公墓最近規定文明祭掃,不允許燒紙錢,謝慷提前準備的一大袋全被保安沒收在門口。他不好意思空手來,又去附近的便利店買了煙跟酒。

李修榆是他們三個裏最早開始背著家長抽煙喝酒的,如果活到現在,說不定會最早戒。

謝慷把煙酒擺在李修榆的墓碑前,又從包裏摸出一張黑膠唱片,靠著墓碑立住,蹲下來跟照片裏的他對視。

“對不起啊,一直沒來看你。”他抓抓下巴,說出開場白,“不知道你在天上能不能看到,百合心現在挺出名的,這張專輯是去年出的,你聽聽看。”

“我前陣子碰見杜嘉豪了,他開了一間大排檔,現在是網紅店了,生意特別好,我去吃過好幾次。他……他說他結婚生孩子了,不知道真的假的,我覺得還是得讓你知道。你不會托夢去罵他吧?”

“我?我早就沒跟莊詠遠一起了,畢業後回來當老師,就在一中。專輯裏的歌都是他自己做的,跟我沒關系。”

“做老師還行,學生都挺可愛的。就是煩人的事情太多了,一會兒這個打卡,一會兒那個比賽。老是有人要我去相親。”

“我見過杜嘉豪以後,其實挺害怕的,我怕我有一天也頂不住壓力,跟他一樣。”

謝慷抽煙,呼出長長的一口氣:“我偶爾會想我跟人結婚生孩子是什麽樣的,一想就怕,但這好像又是早晚的事。周圍每個人都在逼我。”

“莊詠遠回來過,國慶的事情。我們見面了,我以為他現在過得不錯,但也沒有。他在自己家裏想上吊,還好摔下來,除了骨折以外人沒事。”

謝慷伸出手,摸著李修榆的下巴,說:“杜嘉豪看起來也不開心,我們大家都過得不好。是不是只有你做了對的選擇?你是最聰明、最厲害的,可能你比我們想得都遠,早就知道長大後,我們會變成現在這樣。但你是生病了,如果你沒病,沒有發生那些事,你現在在幹什麽?”

“我也覺得我挺沒用的,我是挺後悔,可讓我回到大學畢業那會兒,我還是會回來,我還是怕。”

謝慷弓起背,把頭埋進雙腿之間,聲音有些嗚咽:“我還害怕現在這樣一天天過下去,以後我會變成另一種人。我想過,其實我們的爸爸媽媽,爺爺奶奶,他們十幾歲時肯定也不是現在這樣,是一天天變的,我以後也會變成那樣嗎?”

“我……我是真的很想很想你們,想以前我們每天一起練團、說屁話的時候。我也好想莊詠遠,我看到他第一眼就受不了了。看見他難受,他走了我更難受。怎麽會這麽難受啊?”

“李修榆,我受不了了。”

天上下起一場毫無預兆的,沒大到必須躲雨,又沒小到可以不管它的雨。雨水先淋濕謝慷的頭發、領口,再順著縫隙滲到他臉上、腿上。

空氣裏的土腥味很重,天空陰沈沈,謝慷覺得自己被壓得喘不過氣,胸腹裏的內臟亂糟糟地絞在一起,一陣陣抽痛。

他一直想到以前的事,亂七八糟的畫面在腦海裏一閃一閃。不知道隔了多久,謝慷才發覺雨好像停了,不再有雨水不停落在自己身上。

謝慷擡起頭,可眼前分明還有雨水不停地落在墓碑上,雨比剛剛還大,細密冰冷的雨簾讓他都看不清李修榆的臉了。

他好冷,上下牙幾乎要打架。他哆哆嗦嗦地站起來,邊抹臉上的雨水邊轉身。

莊詠遠穿件黑色皮衣,一手插口袋,另一只手撐著一把寬大的黑色雨傘,因為站得很近的緣故,把謝慷也遮在了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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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了一下前文,刪了點又加了點劇情,微調了一下攻受人設,看過之前版本的朋友可能會覺得有點不一樣,不好意思TAT。接下來應該會相對穩定地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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