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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4.說得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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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4.說得簡單

音樂節的演出時間短,沒有安可環節。《啥款的人》演出結束後,百合心所有人都放下自己的樂器,走到舞臺前端,跟臺下的觀眾告別。

謝慷最後摸了摸吉他上的刻痕,戀戀不舍地把琴放回琴架上,局促地站在舞臺角落,看著已經與他無關的百合心,準備趁他們謝幕時自己偷偷下去。

莊詠遠卻忽然回頭,沖謝慷招了招手。

謝慷回到他身邊,莊詠遠很自然地把手搭在謝慷腰上,帶著謝慷一起鞠躬謝幕。

黑色幕布徹底遮蓋住舞臺時,他們才起身。莊詠遠這時又幹脆地放開了謝慷,擦汗,彎腰整理東西,沒跟謝慷再說一句話。

百合心除了莊詠遠以外,剩下三個人,兩個男生是生面孔,女鼓手阿點謝慷認識,以前還很熟。大學時阿點就經常給百合心打鼓,算是半個成員。

阿點熱情地湊到謝慷旁邊,拍拍他的肩膀,說:“好久不見啊!”

謝慷笑笑:“是好久了。”

“你現在在幹嘛?”

“當老師。”

莊詠遠聽見他們說話,回過頭白了他們一眼,背著自己的電吉他路過,撂下一句:“你們很閑嗎?在這裏聊天?下一組樂隊還在下面等著換場。”

謝慷拿手扇風,跟阿點說:“那我先走了?”

阿點睜大眼,說:“你急什麽啊?難得見一面,敘敘舊的機會都不給?”

她“哼”了一聲,說:“你想買票看我們,還不一定能搶到呢。”

謝慷咧嘴笑:“那能不能給我一張內部票啊?”

阿點瞟他:“想要內部票,至少先把微信加回來吧?”

“不太好吧,莊詠遠會生氣。”謝慷的目光越過阿點,看向正蹲著整理插線的莊詠遠。

莊詠遠瘦了些,他的演出服是件剪掉下半部分的T恤,露出整個腰,謝慷看見他兩個腰窩,比以前要深了。

“莊詠遠!”阿點大聲叫他。

莊詠遠回頭,古裏古怪地看阿點,說:“還不幹活?”

阿點問他:“我把謝慷微信加回來,你不會生氣吧?”

莊詠遠撇撇嘴:“關我什麽事?”

阿點沖謝慷挑眉,拿出微信二維碼要謝慷掃。

謝慷沒辦法,重新加了她好友。

“做老師好玩嗎?學生會不會很氣人啊?”阿點不顧莊詠遠的催促,拉著謝慷走到後臺閑聊。

謝慷搖搖頭,看著理線理到一臉煩躁的莊詠遠說:“其實我高中時更氣人。”

阿點聽了,拍著謝慷的背哈哈大笑,說:“你現在當老師,真是氣質全變了,你學生要是知道你以前什麽樣,會不會嚇死啊?”

謝慷“嘿嘿”笑,問阿點:“今天這個環節,是你們事先商量好的?至少也提前跟我說一聲吧,我能有點心理準備。這樣太嚇人了。”

阿點連忙否認:“是莊詠遠自己突然發神經,我也被嚇到了,還好你表現不錯。你一直有在練琴?”

“工作好忙的,琴……”謝慷瞟了一眼正在被裝箱的木吉他,“我沒再買了。”

“你還真是金盆洗手了。”阿點話音剛落,莊詠遠忽然走過來,兇巴巴地對阿點說:“聊夠了沒有?”

他沒看謝慷一眼,好像謝慷不存在。

“我在跟謝慷聊他的演出費。”阿點嬉皮笑臉地說:“總不能讓他給我們打白工吧?”

“哦,這點小事,也要聊這麽久?”莊詠遠這時候才轉頭看謝慷,滿不在乎地把他從頭到腳看了一遍,接著說:“我們現在又不缺錢。你想要多少?這次演出的報酬都給你也可以啊,你在平南當老師工資不高吧?找老婆是不是還要買婚房和出彩禮?養小孩現在很花錢吧?父母養老也得靠你吧?真不容易。”

“莊詠遠,對不起啊。”

謝慷沒回答莊詠遠連珠炮般的挖苦,而是字正腔圓地念莊詠遠的名字,莊詠遠聽到就跟過敏一樣,難受地在臉上亂抓了好幾下。

“對不起什麽?一開始沒唱好?”

“對不起,當時不該說那麽難聽的話。”謝慷看阿點:“你也是,對不起。”

莊詠遠誇張地呼出一大口氣,說:“就這點小事啊?你不說我都忘了。”

“你不生氣就好。”

謝慷從口袋裏掏出吉他撥片,問莊詠遠:“你還要嗎?不要我拿回家了。”

“你要這個有什麽用?反正你也不彈琴了。”

“留個紀念。”謝慷低頭看著手心裏的黑色撥片,小聲說。

“對不起,我不喜歡別人拿我的東西。”莊詠遠冷淡地拿走了撥片,又問謝慷:“你要多少錢?”

“我不要錢。”

謝慷慢慢地合上十指,在口袋裏握了個松松的拳,問莊詠遠:“為什麽要讓我……”

他的話沒講完,幾個人忽然急匆匆地往臺上走,把謝慷撞了個踉蹌,要不是莊詠遠拉了他一把,謝慷就要摔在身邊一堆效果器上了。

但他們撞了人,卻沒有道歉的意思,還有人嘀咕:“是在磨蹭什麽啊?”

莊詠遠放開謝慷,沖他們喊道:“撞到人不道歉?”

不知道誰又應了句:“你們拖時間不用道歉?”

謝慷摸著手腕上莊詠遠剛剛碰過的皮膚,皺了皺眉,細看那群人,竟然不是陌生人,是煙童樂隊。

他跟莊詠遠高中時都很喜歡這支樂隊,還給樂隊發過自己寫的歌,更何況煙童樂隊還跟百合心一起上過綜藝,莊詠遠跟他們應該很熟悉才對,但就眼前的狀況來看,他們的關系顯然很惡劣。

“一碼歸一碼,拖了你們的演出時間是我的問題,但你們撞到人也應該有句道歉。”莊詠遠說著,彎腰鞠了個90度的躬:“我臨時加歌,耽誤你們時間了,不好意思。”

他說完,直起身,定定地看著煙童。樂隊幾個人面面相覷,但沒人道歉。阿點跟幾個工作人員走過來,在身後拉了拉莊詠遠,說:“先別計較了。”

謝慷也勸:“我沒事……”

莊詠遠瞄了他一眼,冷淡地說:“這是樂隊之間的事,跟你沒關系,你可以走了。”

見謝慷不動,他又催促道:“快走啊,你留在這裏幹什麽?演出費回去讓阿點跟你算。”

看見莊詠遠跟人起沖突,謝慷有過一瞬間的恍惚,下意識要像以前無數次一樣,站在莊詠遠前面,替莊詠遠擺平。但莊詠遠顯然不再需要誰的庇護了。

謝慷小聲地“嗯”了一聲,慢吞吞地走了下去。走的時候,他還看見剛剛彈過的那把吉他正在被人裝進琴包,吉他光亮的漆面最後反射出一道天上的陽光。

他想起來,他還是沒問出來,莊詠遠為什麽要邀請自己上臺一起演出?而且,他忽然有了一個難以啟齒的,幾乎不可能實現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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