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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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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6 章

第九十六章:屍潮圍城

一、霧鎖青石

入秋的第一場大霧來得蹊蹺,寅時剛過就漫進了青石鎮,濃得像化不開的白粥,三步外看不清人影。鎮口的老槐樹只露個模糊的輪廓,枝椏在霧裏晃著,像無數只伸向天空的手。

"咚——咚——"鎮西的鐘敲了兩下就停了,像是被什麽東西捂住了嘴。守鐘的老張頭沒像往常那樣喊"起竈嘍",倒是有只烏鴉落在鐘樓上,"嘎嘎"叫了兩聲,聲音穿過濃霧,在鎮子裏撞出片死寂。

王屠戶的兒子王小虎提著菜籃子往集上走,剛過石橋就被什麽東西絆了一下。低頭摸了把,黏糊糊的,湊到鼻尖一聞,腥得直嗆人。他劃亮火折子,橘紅色的光裏,赫然看見橋欄桿上掛著半截胳膊,指甲黑得發亮,指縫裏還纏著根布條——是老張頭常系的那條藍布條。

"爹!"王小虎嚇得魂飛魄散,菜籃子摔在地上,白菜滾了一地,沾著霧水泛著冷光。他轉身就跑,沒跑兩步撞進個軟乎乎的東西裏,擡頭一看,是個穿灰布衫的漢子,臉白得像塗了粉,眼睛卻黑洞洞的,嘴角淌著涎水,正是前幾天在鎮外墳地被發現的流浪漢,官府說他"暴病身亡",昨天剛下葬。

流浪漢的手搭上王小虎的肩膀,冰涼刺骨。王小虎聞到股爛紅薯的臭味,剛要喊,就看見對方的臉"啪"地裂開道縫,黑血順著縫往下淌,露出裏面蠕動的白蟲。

"屍變了!"王小虎連滾帶爬往回跑,嗓子喊得劈了叉,"僵屍!鎮西頭的鐘樓出事了!"

濃霧裏,越來越多的黑影動了起來。有的穿著破爛的壽衣,有的光著腳,腳趾甲在青石板上刮出"咯吱"聲,還有個穿紅襖的小媳婦,梳著齊眉劉海,正是三年前難產死的陳家媳婦,她懷裏抱著個黑影,看不清是孩子還是別的什麽,走一步就"嘀嗒"掉滴黑血,在地上暈開小小的花。

二、血浸門檻

林清風是被砸門聲驚醒的。

"道長!開門!"是趙虎的聲音,混著粗重的喘息,"屍...屍從墳地湧過來了!鎮東的籬笆墻都被撞塌了!"

他套上道袍抓起桃木劍,剛拉開門,趙虎就摔了進來,後背有道深可見骨的抓痕,黑血已經結了痂。"青禾...青禾被它們拖走了..."趙虎咬著牙說,"他為了護著孩子們,把我推出來報信,自己被圍在曬谷場了!"

窗外的霧更濃了,能聽見遠處傳來"哐當"的撞門聲,還有人喊"別開門",緊接著是淒厲的慘叫,很快又沒了聲息。林清風摸到窗邊,用指尖蘸了點朱砂,在窗紙上畫了道符,往外一看——

鎮街兩旁的房子幾乎都亮著燈,卻沒一家敢開門。有個婦人抱著孩子爬在房梁上,從天窗往下看,她男人正舉著鋤頭跟三個僵屍周旋,後腰被撕開道口子,黑血濺在門板上,很快暈成片。突然,那男人動作一頓,眼睛變得黑洞洞的,反手一鋤頭砸在自己家的門板上,木屑混著黑血濺了婦人一臉。

"快!去祠堂!"林清風拽起趙虎,"那裏有老祖宗留下的銅鐘,鐘聲能鎮住低階僵屍!"

兩人剛沖出門,就撞見個穿官服的僵屍,頂戴花翎歪在一邊,脖子轉了個詭異的角度,正是十年前被罷官的王縣令。他手裏還攥著本《大清律例》,書頁被黑血泡得發脹,看見林清風,突然張開嘴,露出兩排黑牙,"哢嚓"咬碎了手裏的書,紙渣混著涎水流下來。

"是'官煞屍'!"林清風認出這是玄陰教用怨氣煉的邪物,比普通僵屍兇十倍,"趙虎,拿墨鬥來!"

趙虎慌忙從懷裏掏出墨鬥——這是他今早給兒子做木鳶時帶的,此刻線頭蘸了朱砂,拉出來"啪"地繃直,正打在王縣令臉上。官煞屍發出陣刺耳的尖叫,臉上冒起白煙,林清風趁機揮劍砍向它的脖子,桃木劍帶著金光劈下,黑血噴了兩人一身,那屍體"咚"地倒下,抽搐了兩下就不動了。

跑到街口,看見個熟悉的身影正往這邊退,是青禾!他胳膊上纏著布條,懷裏護著個孩子,身後跟著五六個孩子,最小的還在哭。"師父!"青禾眼睛一亮,"快往這邊走!曬谷場的草垛被它們點著了,火快燒過來了!"

林清風剛要迎上去,突然聽見霧裏傳來"咿呀"的搖鈴聲,很輕,卻像根針似的紮進耳朵。青禾懷裏的孩子突然不哭了,眼神變得直勾勾的,掙紮著要從青禾懷裏跳下去,嘴裏喃喃著:"娘...我要找娘..."

"不好!是'引嬰鈴'!"林清風心裏一沈,玄陰教居然把這邪術用出來了——這鈴鐺聲能勾走孩子的魂魄,讓他們跟著僵屍走,"青禾,捂住孩子們的耳朵!"

可已經晚了,有兩個大點的孩子已經掙脫了青禾的手,朝著搖鈴聲的方向跑,他們的眼睛變得黑洞洞的,嘴角還掛著笑。林清風剛要追,就見霧裏飄來個穿紅襖的身影,正是陳家媳婦,她懷裏的黑影擡起頭,居然是個沒有臉的孩子,脖子上掛著串銀鈴,"咿呀"聲就是從那裏發出來的。

"把孩子還給我!"林清風揮劍刺過去,陳家媳婦卻突然散開,化作無數只黑蟲,鉆進霧裏不見了,那兩個跑出去的孩子也跟著沒了蹤影。

三、銅鐘泣血

祠堂的大門是鐵皮包的,此刻正被撞得"哐當"響,門板上已經凹進去塊,能看見外面擠著的一張張青白臉。林清風讓趙虎帶著孩子們躲進偏殿,自己和青禾搬來供桌抵住門,剛喘口氣,就聽見殿外傳來"哢噠"聲,是從房梁上傳來的。

擡頭一看,房梁上趴著個黑影,頭發垂下來掃到供桌上的香爐,"嘩啦"一聲,香爐摔在地上,香灰撒了滿地。那黑影轉過頭,竟是老張頭!他的脖子被扭成了九十度,手裏還攥著半截鐘繩,黑血順著繩頭滴在供桌上,暈開朵黑花。

"鐘...鐘樓塌了..."老張頭的聲音像鋸木頭,"它們...它們從地底爬出來的..."

話音剛落,祠堂的地面突然裂開道縫,黑血從縫裏湧出來,很快漫到腳邊。有只手從縫裏伸出來,抓住了個孩子的腳踝,那孩子"哇"地哭起來,林清風揮劍斬斷那只手,卻見更多的手從裂縫裏冒出來,指甲又尖又長,像無數只螳螂的鐮刀。

"是屍穴!"青禾臉色慘白,"玄陰教把祠堂底下挖空了,用活人生祭養屍!"

裂縫越來越大,露出底下黑壓壓的屍群,有的還沒完全成形,拖著半截身子往上爬,有的已經站直了,眼睛在黑暗裏閃著綠光。林清風突然想起老祖宗留下的記載,祠堂地底確實有個"鎮煞井",當年是用三十六個童男童女的血封的,難道...

"青禾!去敲銅鐘!"林清風大喊,"快!用你的血塗在鐘錘上!"

青禾立刻反應過來,抓起身旁的鐘錘,咬破指尖把血抹上去,用力往銅鐘上撞。"當——"鐘聲洪亮,震得房梁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裂縫裏的屍群動作明顯一滯,那些剛爬出來的僵屍甚至晃了晃,像是要倒下。

可第二下還沒敲,銅鐘突然"哢嚓"裂開道縫,黑血從縫裏滲出來,順著鐘身往下淌,滴在地上發出"滋滋"的響。"鐘...鐘在流血!"青禾嚇得後退一步,鐘錘掉在地上。

林清風心裏一涼——鎮煞井的封印破了,銅鐘吸收了太多屍氣,已經被汙染了。

就在這時,偏殿傳來孩子們的尖叫,趙虎連滾帶爬地跑出來:"道長!孩子們...孩子們眼睛都變黑了!"

林清風沖進偏殿,只見幾個孩子直挺挺地站著,眼睛黑洞洞的,嘴角掛著詭異的笑,正往墻上撞,額頭已經磕出了血。而角落裏,陳家媳婦的身影漸漸清晰,她懷裏的無臉孩子伸出手,指尖泛著綠光,正對著孩子們的後腦勺。

"是'攝魂指'!"林清風揮劍砍過去,陳家媳婦卻像紙人似的飄開,無臉孩子的指尖綠光更亮了,有個孩子突然轉身,張開嘴咬向趙虎的胳膊,牙齒尖得像小刀。

趙虎忍痛推開孩子,卻發現那孩子的後頸上,有個青黑色的指印。

四、井中秘

"師父!鎮煞井的井蓋!"青禾突然喊道,"記載說井蓋底下有塊'鎮魂玉'!"

林清風立刻沖向祠堂後院——那裏確實有口枯井,平時用塊大青石蓋著,上面刻滿了符咒。此刻,井蓋已經被頂開了條縫,黑血從縫裏往外冒,還夾雜著細碎的骨頭渣。

他和青禾合力推開青石,一股腥臭味撲面而來,井裏黑黢黢的,能聽見"咕嘟咕嘟"的冒泡聲。林清風點燃張符紙扔下去,火光裏看見井壁上爬滿了屍蟲,井底沈著個黑木盒子,上面纏著鐵鏈,鐵鏈上的符咒已經發黑。

"鎮魂玉就在盒子裏!"林清風剛要下去,就聽見偏殿傳來趙虎的慘叫,回頭一看,趙虎被三個孩子按在地上,其中一個正咬他的耳朵,黑血順著孩子的嘴角往下淌。

"青禾!你去救趙虎!用糯米灑他們額頭!"林清風抓起根繩子系在房梁上,"我去拿鎮魂玉!"

他順著繩子往下滑,井壁的屍蟲往他身上爬,被桃木劍的金光燒成了灰。快到井底時,突然感覺腳被什麽東西抓住了,低頭一看,是具穿著道袍的屍體,胸口插著把鐵劍,正是二十年前失蹤的玄通道長——當年封印鎮煞井的道長!

"道長!"林清風心裏一動,玄通道長的屍體居然沒腐,手裏還攥著半塊玉佩,正是鎮魂玉的另一半!

黑木盒子突然"啪"地打開,裏面跳出個黑影,速度快得像閃電,直撲林清風的臉。他揮劍格擋,看清那是個沒有身體的頭顱,頭發裏纏著符咒,眼睛是兩個血洞,正是玄陰教教主的頭顱!

"林清風,你逃不掉的..."頭顱發出刺耳的笑,"這口井裏埋著七十二個枉死鬼,今天就讓你當第七十三個!"

頭顱噴出股黑霧,林清風屏住呼吸,揮劍劈向黑霧,同時伸手去拿玄通道長手裏的半塊玉佩。就在玉佩入手的瞬間,井底突然亮起金光,另一半鎮魂玉從黑木盒子裏飛出來,和他手裏的拼在一起,形成塊完整的玉璧,光芒瞬間充滿整口井。

屍蟲化成了灰,教主頭顱發出陣淒厲的慘叫,漸漸化為黑煙。玄通道長的屍體緩緩閉上眼,手指松開,掉出本手記,林清風伸手接住,借著金光一看,上面寫著:"屍潮起於人心,鎮魂玉鎮不住貪嗔癡,唯有人心齊,方能破邪祟..."

五、晨光破霧

林清風抱著鎮魂玉爬出枯井,剛站穩就看見青禾正用墨鬥線捆住那些孩子,趙虎捂著流血的耳朵,把桃木枝塞進孩子們手裏。陳家媳婦的身影在金光中越來越淡,無臉孩子發出陣尖嘯,化作黑煙消散了。

"師父!"青禾眼睛一亮,"玉...玉發光了!"

鎮魂玉的光芒透過祠堂的門窗照出去,濃霧像被燙化的黃油,迅速退去。林清風把玉璧放在祠堂的供桌上,光芒順著門縫漫到街上,那些正在撞門的僵屍被金光一照,紛紛倒在地上,化作黑灰。

有個穿紅襖的小僵屍還在哭,是之前跟著陳家媳婦的那個,它被金光照到,突然停住了,身上的黑血漸漸褪去,露出張清秀的小臉,正是三年前難產死的陳家小少爺。他眨了眨眼,看向林清風,"道長...我娘呢?"

林清風心裏一軟,走過去抱起他:"你娘...去很遠的地方了,讓我好好照顧你。"

太陽這時爬過東邊的山,金色的光灑在青石鎮的屋頂上,霧氣徹底散了,露出被踩碎的白菜、撞歪的門板,還有鎮民們互相攙扶的身影。王小虎正幫王屠戶把黑血擦幹凈,老周頭蹲在鐘樓的廢墟上,把老張頭的半截胳膊埋進土裏,嘴裏念叨著"下輩子做個安生的鳥兒"。

趙虎湊過來,耳朵上還纏著布條,"道長,這玉...真能鎮住邪祟?"

林清風看著供桌上的鎮魂玉,它的光芒漸漸淡了,變成塊普通的玉佩。"不是玉能鎮邪,"他笑了笑,"是咱們沒被邪祟嚇住。"

青禾突然指著街心,那裏站著個穿灰布衫的身影,是之前絆住王小虎的流浪漢僵屍,此刻他身上的黑氣已經散了,正茫然地看著四周,看見林清風,突然"撲通"跪下,"道長...我記起來了...我是被玄陰教的人灌了藥...不是故意害人的..."

林清風走過去扶起他:"記起來就好,以後好好活著。"

鎮民們開始收拾鎮子,有人在補門板,有人在掃街,王屠戶的媳婦端著藥湯走過來,給趙虎的耳朵上了藥,"下次再逞強,耳朵真要掉了!"

林清風站在祠堂門口,看著陽光下的青石鎮,鎮魂玉在供桌上泛著溫潤的光。他知道玄陰教可能還會再來,僵屍或許還會出現,但只要鎮民們的心還齊,這鎮子就永遠倒不了。

有個紮羊角辮的小姑娘跑過來,遞給他朵野菊花,正是去年那個小姑娘。"道長,今天的花,比上次的香不?"

林清風接過花,放在鼻尖聞了聞,陽光暖烘烘地灑在身上,他笑著說:"香,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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