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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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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4 章

第九十四章:槐根纏屍

一、老槐泣血

青石鎮口的老槐樹活了百年,枝椏盤虬如臥龍,往年谷雨過後,新葉能把半條街罩得陰涼。可這年不同,剛過立夏,滿樹的葉子就透著股灰敗,像是被霜打了的菜苗,風一吹,簌簌往下掉,葉尖還沾著暗紅的斑點,落在地上,竟像滴在青磚上的血。

鎮民們都說這樹怕是要枯了,只有守樹的老秦頭知道不對勁。他夜裏起來解手,總聽見樹底下傳來“咯吱”聲,像是有人用指甲刮樹皮。借著月光往樹根處看,能瞧見團黑影縮在樹洞裏,隱約是個人形,懷裏還抱著團東西,輪廓像個繈褓。

“是哪家的娃娃丟了不成?”老秦頭揣著旱煙袋湊過去,煙鍋裏的火星忽明忽暗,照見樹洞深處的苔蘚都透著黑,沾著層滑膩的黏液。他剛要喊人,那黑影突然轉過頭——臉是青灰色的,眼窩陷成兩個黑窟窿,懷裏抱的哪是什麽繈褓,分明是團纏滿黑發的枯骨,指骨上還套著個銀鐲子,是去年冬天凍死在樹下的棄嬰娘的物件。

老秦頭的煙袋“哐當”掉在地上,那黑影突然咧開嘴,露出兩排鈍齒,喉嚨裏“嗬嗬”作響,竟從樹洞裏爬了出來。它的腿是扭曲的,膝蓋反著彎,每走一步,骨頭摩擦的“哢啦”聲能傳半條街,懷裏的枯骨隨著動作撞在樹幹上,發出“嗒嗒”的輕響,像有人在敲小鼓。

“詐屍了!”老秦頭連滾帶爬地往鎮中心跑,路過王屠戶的鋪子時,撞翻了門口的肉案,半扇豬肉摔在地上,濺起的血珠落在黑影身上,竟“滋滋”冒起白煙。黑影像是被激怒了,猛地加快速度追過來,枯骨上的銀鐲子晃出細碎的響,聽著疹人。

二、屍苔蝕骨

林清風趕到老槐樹下時,黑影已經纏上了兩個早起挑水的漢子。它沒直接撲上去撕咬,而是把懷裏的枯骨往漢子們身上蹭,銀鐲子一碰著人,漢子們的皮膚就泛起青斑,像被凍住似的直打哆嗦。更駭人的是樹身——原本堅實的老槐,樹皮竟像爛紙似的往下掉,露出裏面密密麻麻的根須,根須上纏著層黑綠色的苔,沾著剛才那黑影淌出的黏液,正往地下鉆。

“是‘槐根屍’。”林清風揮劍斬斷根須,桃木劍的金光掃過黑影,它身上立刻燃起青火,卻沒立刻倒下,反而抱著枯骨往樹洞裏縮,“這屍體被玄陰教埋在樹根下,用屍油養了半年,根須長進了骨頭縫,現在跟樹連成了一體,殺它就得先斷了樹的氣脈。”

趙虎舉著砍刀護住那兩個發抖的漢子,往他們身上撒糯米:“道長,這樹要是斷了氣脈,鎮口的風水不就破了?”

“不破也得破。”林清風盯著樹洞深處,那裏的黏液正順著根須往地下滲,“你看那些根須往哪兒鉆——”他用劍挑出截沾著屍苔的根須,根須末梢纏著縷頭發,“是往鎮西的義莊去的,它們想把義莊的屍體都勾過來,在樹底下結成屍繭。”

說話間,樹洞裏又爬出幾個黑影,都是鎮上早年沒下葬的孤魂屍,有的缺胳膊,有的沒腿,身上都纏著槐樹根須,眼睛裏淌著和樹汁一樣的黏液。它們不追人,只圍著老槐樹轉圈,把懷裏的“物件”往樹根處塞——有破碗,有斷釵,還有半塊啃剩的骨頭,都是生前貼身的東西,此刻成了勾魂的引子。

“青禾,帶村民往祠堂退!”林清風劍指樹洞,“這樹的氣脈在主根,得挖開地面,把埋在底下的屍核刨出來!”

青禾剛要應聲,就見義莊方向飄來片灰霧,霧裏裹著更多黑影,個個懷裏都抱著東西,最前面那具屍體穿著件破棉襖,是去年凍死在義莊門口的老乞丐,他懷裏抱著個豁口的瓦罐,正是當年玄陰教的人給他送過粥的罐子。

三、屍繭初成

挖開老槐樹下的泥土時,一股腥甜的氣味湧了上來,比胭脂鋪的腐香更沖。泥土裏盤著團肉色的東西,像無數根血管纏成的球,表面裹著層白膜,隱隱能看見裏面縮著個小小的人影——正是那棄嬰的屍身,被根須纏成了個繭。

“這就是屍核。”林清風用劍劃開白膜,裏面的根須立刻像活物似的纏上來,“玄陰教用棄嬰的血養樹,再用樹的氣脈養屍,現在這樹成了個活屍巢,那些黑影都是被屍核勾來的‘家人’。”

屍核一露出來,圍著槐樹轉圈的黑影突然發狂,瘋了似的往樹根處撲,懷裏的物件砸在地上,碎成齏粉。老乞丐的瓦罐摔在屍核旁,裏面流出些黑糊糊的東西,竟讓屍核猛地漲大了一圈,根須往地裏鉆得更快了。

“不好!它們在獻祭!”趙虎一刀劈開撲過來的黑影,“這些物件裏都摻了玄陰教的符咒,碎了就能給屍核供力!”

林清風咬破指尖,將血點在桃木劍上,劍刃泛起金紅的光:“趙虎,用鐵鏈把樹身捆住!別讓根須再往外竄!”他縱身躍到屍核上方,劍刃直刺下去,“當年埋這孩子的時候,她娘在樹底下埋了塊平安鎖,就在屍核正下方——青禾,找塊黑布把平安鎖裹住,別讓屍核沾著陽氣!”

青禾在泥土裏扒拉時,手指被根須劃破,血珠滴在土裏,竟讓那些根須猛地縮了縮。他心裏一動,喊道:“師父!這根須怕活人的血!”

林清風聞言,揮劍劃破掌心,血珠順著劍刃淌進屍核裏。白膜“滋啦”冒起白煙,裏面的根須瘋狂扭動,卻怎麽也掙不開劍刃。屍核裏的小身影漸漸清晰,脖子上果然掛著塊銀鎖,鎖上刻著個“安”字,已經被根須啃得只剩半塊。

“就是現在!”林清風劍刃一轉,將屍核挑離地面,“趙虎,點火!”

火把扔過來時,屍核突然裂開道縫,裏面傳出陣嬰兒的啼哭,聽得人心頭發緊。那些圍著槐樹的黑影動作一滯,竟對著屍核跪了下來,懷裏的根須垂在地上,像在叩首。

四、樹倒屍散

火焰舔上屍核時,老槐樹突然劇烈搖晃,枝椏“哢嚓”斷裂,砸在地上濺起無數火星。樹洞裏的黏液往外湧,帶著股焦糊味,那些纏在黑影身上的根須迅速枯萎,黑影們像被抽了骨頭,軟塌塌地倒在地上,很快化為黑灰。

只有抱著枯骨的那具黑影沒倒,它站在火邊,看著屍核在火焰中縮成團焦黑的東西,突然擡起手,把枯骨往火裏送。銀鐲子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黑影的身體漸漸透明,最後化作縷青煙,鉆進了火堆裏。

“它是那棄嬰的娘。”林清風看著銀鐲子,“玄陰教騙她說燒了屍核,孩子就能超生,其實是想借她的執念催熟屍核。”

趙虎用斧頭劈開搖晃的樹幹,裏面竟藏著層暗格,擺滿了小木牌,每個牌上都刻著個名字,都是鎮上早年橫死的人。“這些怕都是玄陰教記下來的‘引子’。”他撿起塊木牌,上面刻著“蘇繡娘”三個字,邊緣還沾著點胭脂紅。

樹倒的時候,鎮西義莊的方向傳來陣騷動,青禾跑回來報信:“義莊的屍體都躺下了!那些纏在棺材上的根須全斷了!”

林清風撿起地上的半塊平安鎖,鎖上的“安”字雖然模糊,卻還能辨認。他把鎖埋在新翻的泥土裏,又在上面種了株艾草:“這鎮子的氣脈斷了舊的,該生新的了。”

老秦頭顫巍巍地撿回煙袋,裝上煙絲點燃,抽了口道:“樹是枯了,可土裏的勁兒還在。你看這新翻的土,多肥。”

夕陽落下去的時候,鎮民們開始清理槐樹根,挖出來的根須堆在空地上燒,火光映著每個人的臉,忽明忽暗。有孩子撿起地上的槐樹葉,發現葉尖的紅斑已經褪了,露出點嫩黃的芽——原來樹沒死透,根須斷了,反倒憋出了新芽。

林清風望著那點嫩黃,突然想起玄塵道長臨終前的話:“屍氣再烈,烈不過活人心裏的熱乎氣。”他握緊桃木劍,劍穗上的銅錢晃出輕響,像是在應和遠處祠堂的鐘聲。

夜色漸濃,鎮口的空地上燃起堆篝火,王屠戶架起了烤爐,肉香混著艾草的氣息飄向遠處。趙虎舉著酒壇吆喝:“喝了這碗,明天咱去後山,把玄陰教的窩點端了!”

火光裏,沒人看見老槐樹下的泥土動了動,那半塊平安鎖旁,冒出了截嫩白的根須,尖上頂著點新綠,像個剛睡醒的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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