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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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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1 章

第九十一章:屍潮圍城

一、驚蟄雷動,屍臭漸濃

驚蟄這天,青石鎮的雨下得蹊蹺。先是細密的毛毛雨,打在窗紙上像春蠶啃食桑葉,到了後半夜,雨勢突然變大,豆大的雨點砸在青石板上,濺起的水花竟帶著淡淡的腥氣。鎮北的城隍廟前,那口百年老井突然冒起黑泡,井水渾濁如墨,井沿上的青苔一夜之間變成了灰黑色,用手一碰,黏膩得像抹了屍油。

守城隍廟的老張頭早起挑水,剛把水桶放進井裏,就看見水面浮起個白花花的東西——是只斷手,指甲縫裏還嵌著幹涸的黑血。老張頭嚇得魂飛魄散,連桶都扔了,連滾帶爬地往鎮中心跑,嘴裏喊著:“屍……屍手!井裏浮出屍手了!”

此時的鎮中心,鐵匠鋪的王鐵匠正掄著大錘打鐵,火星濺在濕漉漉的地面上,瞬間熄滅。突然,鐵砧上的燒紅鐵塊“滋啦”一聲,竟自動冷卻,表面凝結出一層灰黑色的霜。王鐵匠疑惑地伸手去摸,指尖剛碰到鐵塊,就像被毒蛇咬了似的縮回手——鐵塊上竟浮現出一張模糊的人臉,眼睛的位置是兩個黑洞,正幽幽地盯著他。

“哐當”一聲,大錘掉在地上。王鐵匠這才發現,鋪子裏的鐵器全變了樣:菜刀的刀刃上爬滿蛛網狀的黑紋,鐵鉗的鉗口凝結著暗紅的銹跡,連墻角的鐵砧都滲出了像血一樣的液體。他哆嗦著拉開門,想喊人幫忙,卻看見街對面的綢緞莊門口,幾個穿藍布衫的夥計正圍著個“人”拉扯——那“人”穿著去年冬天剛入殮的綢緞莊老板的壽衣,臉色青白,嘴唇烏紫,雙手死死掐著夥計的脖子,夥計的臉已經憋成了豬肝色,腳邊的石板上,一灘黑血正順著石縫往地下滲。

“詐屍了!綢緞莊老板詐屍了!”不知是誰喊了一聲,鎮中心瞬間亂成一鍋粥。賣包子的李嬸掀翻了蒸籠,滾燙的包子滾了一地,其中一個落在那“綢緞莊老板”腳邊,他低頭看了一眼,竟彎腰撿起來,張開嘴就咬——包子皮被咬破的瞬間,裏面的餡料變成了蠕動的白色蛆蟲,他卻像吃山珍海味似的,嚼得“咯吱”響。

雨幕中,越來越多的“人”從鎮外的墳地、廢棄的房屋裏走出來。他們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肚子破開個大洞,露出裏面發黑的內臟,有的喉嚨裏插著半截棺材釘,每走一步,釘帽就在脖子上晃悠。最嚇人的是鎮西頭的老秀才,他去年病死時已經七十八歲,此刻卻像個年輕人似的,健步如飛地追著個穿紅襖的小姑娘,花白的胡子上掛著黑血,嘴裏念叨著:“胭脂……我的胭脂……”

二、血路突圍

“砰!”鎮東的炮樓傳來一聲巨響,是鎮守炮樓的護衛隊隊長趙虎開的槍。子彈打在一個撲過來的僵屍胸口,竟被彈了回來,在墻上撞出個淺坑。那僵屍是去年冬天凍死在街頭的乞丐,此刻身上的破棉襖爛成了布條,露出的皮膚上凍著冰碴,被子彈擊中的地方只留下個黑印,反而激起了它的兇性,嗷嗷叫著撲向炮樓。

“沒用!子彈打不穿!”趙虎一腳踹開撲到窗邊的僵屍,對著樓下大喊,“快搬炸藥!炸掉門口的石橋!別讓它們湧進來!”

炮樓底下,二十多個護衛隊員正用長矛抵擋屍群。隊員小李的胳膊被僵屍咬了一口,他咬著牙砍斷僵屍的脖子,對身邊的同伴說:“別管我!快炸橋!”話音剛落,他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瞳孔渾濁,突然咧嘴一笑,轉身撲向最近的隊友。

“小李!”隊友悲痛地大喊,揮刀砍斷了他的胳膊。斷臂落在地上,手指還在抽搐著抓撓。

就在這時,炮樓側面的土墻突然“轟隆”一聲塌了,十幾個僵屍從缺口湧進來,為首的是個穿軍裝的僵屍——那是三年前在抗匪戰鬥中犧牲的張連長,此刻他的軍裝上還沾著當年的血漬,手裏卻握著把生銹的鍘刀,見人就砍。

“隊長!東面失守了!”一個隊員渾身是血地爬進炮樓,“僵屍太多了,像從地裏冒出來的一樣!”

趙虎看著樓下密密麻麻的僵屍,它們踩著同伴的屍體往上爬,有的甚至疊成了人墻,腥臭的氣息順著風飄進炮樓,聞得人頭暈眼花。他從懷裏掏出個鐵皮酒壺,猛灌了一口烈酒,對剩下的隊員說:“兄弟們,炮樓守不住了。咱分兩隊,一隊跟我從後門沖出去,去鎮中心找林道長;另一隊往南跑,通知南邊的村子趕緊轉移!”

“隊長!我跟你沖!”

“我也去!我爹就是被這些怪物害死的,跟它們拼了!”

趙虎抹了把臉,將酒壺裏的烈酒澆在炸藥包上:“好樣的!點火!”

導火索“滋滋”地燃燒著,趙虎帶著隊員們退到後門,看著炸藥包在屍群中炸開,火光沖天,斷肢殘臂飛得到處都是。趁著僵屍被炸開的空檔,他們揮舞著砍刀,從屍群的縫隙裏往外沖。趙虎的砍刀劈斷了一個僵屍的脖子,卻被另一個抱著孩子的女僵屍纏住——那女僵屍的肚子破開個大洞,裏面的腸子像繩子一樣纏在趙虎腿上,他低頭一看,女僵屍懷裏的“孩子”根本不是人,而是個用稻草紮的娃娃,眼睛的位置釘著兩顆黑紐扣,正死死盯著他。

“去你娘的!”趙虎怒吼著,用刀柄砸爛了稻草娃娃,趁著女僵屍楞神的瞬間,一刀砍斷了她的脖子。但更多的僵屍圍了上來,他的胳膊被抓出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血順著傷口流到手上,握刀的力氣越來越小。

“隊長!快跟上!”前面的隊員回頭喊他。

趙虎揮刀逼退身邊的僵屍,剛要邁步,腳下突然被什麽東西抓住了——是個半截身子埋在土裏的僵屍,只有胳膊露在外面,指甲又尖又長,死死摳著他的腳踝。他低頭一看,那僵屍的臉是他認識的,是去年夏天淹死在河裏的鄰居老王頭。

“老王頭,對不住了!”趙虎閉著眼砍下去,腳踝一松,他踉蹌著往前跑,卻看見前面的隊員一個個倒下,被屍群淹沒。雨更大了,模糊了視線,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方向,只知道手裏的刀不能停,停了就會像那些兄弟一樣,變成僵屍的點心。

三、道館驚魂

鎮中心的三清觀裏,林清風正將最後一道黃符貼在大殿的門檻上。符紙剛貼上,就“滋啦”一聲冒起白煙,門檻上浮現出一層淡金色的光膜。他轉身看向跪在蒲團上的十幾個村民,他們大多是老人和孩子,最小的還在繈褓裏,被母親緊緊抱著,眼睛閉得死死的。

“道長,外面……外面怎麽樣了?”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顫聲問,她的兒子是護衛隊的隊員,此刻正在外面拼殺。

林清風拿起桃木劍,劍身上的紋路在油燈下閃爍著微光:“別怕,有祖師爺保佑,有貧道在,定能護你們周全。”話雖如此,他心裏卻清楚,這次的屍潮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兇。從淩晨開始,他就感知到鎮外的陰氣像潮水一樣湧進來,那些僵屍不再是零散的個體,而是有了簡單的配合——有的僵屍故意沖撞光膜吸引註意力,有的則繞到道觀後面,用指甲摳挖墻角的磚石,還有的趴在屋頂上,用牙齒啃咬瓦片,發出刺耳的“咯吱”聲。

“道長!後墻快被它們挖穿了!”一個負責守後院的小夥子跑進來,臉上沾著血,“它們……它們好像不怕符紙了,我貼的符被它們用口水泡爛了!”

林清風心裏一沈,快步走到後院。果然,後墻的墻角被挖開了個大洞,幾只僵屍正從洞裏往裏鉆,它們的臉上、手上都沾著黏糊糊的黑液,那些黑液落在符紙上,符紙就會迅速變黑失效。林清風揮起桃木劍,劍刃帶起金光,一劍將最前面的僵屍頭顱削掉,黑血噴濺在墻上,竟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是屍毒膿液!”林清風認出了這種黑液,是僵屍體內積聚的劇毒,尋常符紙根本抵擋不住。他立刻從懷裏掏出個小瓷瓶,裏面裝著用朱砂、雄黃酒和糯米混合的藥液,他將藥液灑在桃木劍上,劍刃瞬間燃起淡紅色的火焰。“青禾,取墨鬥來!”

青禾很快拿來墨鬥,林清風將藥液倒進墨鬥的線軸裏,拉著墨線在墻上彈出一道道火線,火線交織成網,將洞口堵住。那些試圖鉆進來的僵屍碰到火線,立刻像被潑了開水似的慘叫,身上冒出黑煙。

“師父,這樣不是長久之計,藥液用完了怎麽辦?”青禾看著墨鬥裏漸漸減少的藥液,急得滿頭大汗。

林清風沒說話,目光落在大殿的香爐上。那香爐是用整塊雷擊桃木雕刻而成,裏面常年燃著凝神香,此刻香灰堆積如山,卻始終保持著溫熱。他突然想起師父臨終前說的話:“桃木鎮邪,心香引路,若遇至陰之劫,可燃心香,引天雷誅邪。”

“青禾,你帶大家去地窖,那裏有我早年布下的結界,能抵擋一時。”林清風將桃木劍遞給青禾,“守住地窖門,無論聽到什麽都不要出來。”

“師父!您要幹什麽?”青禾抓住他的手,看見林清風的指尖已經開始發黑——剛才在後院砍殺僵屍時,他不小心被屍毒膿液濺到了。

“執行命令!”林清風厲聲喝道,將青禾推往地窖方向。他轉身走進大殿,跪在三清像前,從懷裏掏出火折子,點燃了自己的道袍。火苗舔舐著布料,他卻一動不動,嘴裏念著晦澀的咒語。隨著咒語聲,香爐裏的香灰突然騰空而起,在空中凝結成一道光柱,直沖雲霄。

此時的天空,烏雲密布,雷聲滾滾。光柱沖破雲層的瞬間,一道碗口粗的閃電劈了下來,正好落在三清觀的屋頂上。林清風擡起頭,看著閃電順著房梁游走,最終匯聚在他手中的桃木劍上——那是他用自己的精血和修為引來的天雷。

“妖孽!受死!”林清風沖出大殿,桃木劍直指屍群。被天雷加持的劍刃泛著銀白色的光芒,每劈出一劍,就有一道閃電落下,將成片的僵屍劈成焦炭。那些不怕符紙的僵屍,在天雷面前如同紙糊的一般,瞬間化為灰燼。

但僵屍實在太多了,東邊的倒下,西邊的又湧上來。林清風的道袍已經燒盡,身上布滿了傷口,屍毒順著傷口蔓延,他的視線開始模糊,卻依舊揮舞著桃木劍,像一尊不知疲倦的戰神。

四、破曉之光

就在林清風快要支撐不住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馬蹄聲。他瞇起眼睛一看,只見一隊騎兵沖破屍群,為首的是個穿銀甲的將軍,手裏的長槍上挑著個僵屍的頭顱,正是鄰鎮的守備將軍李烈。

“林道長!我等來遲了!”李烈的聲音如同洪鐘,他身後的騎兵們紛紛抽出馬刀,馬蹄踏在僵屍身上,將它們踩得稀爛。這些騎兵的馬都披著鐵甲,刀上塗著特制的藥水,砍在僵屍身上,黑血四濺,僵屍瞬間就會僵化。

原來,李烈昨晚接到青石鎮的求救信,連夜帶著三百精銳騎兵趕來。他們在路上已經和僵屍打過幾仗,摸索出了對付這些怪物的辦法——用塗了糯米水和黑狗血的馬刀砍殺,比子彈和普通刀劍有效得多。

“李將軍!”林清風精神一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李烈策馬來到他身邊,一槍挑飛撲向林清風的僵屍:“道長先歇著!剩下的交給我們!”他擡手一揮,騎兵們立刻分成兩隊,一隊用長槍清理街道,一隊搭弓射箭,箭簇上綁著浸了火油的布條,射向屍群密集的地方,然後用火箭點燃,瞬間燃起一片火海。

火海裏,僵屍的慘叫聲此起彼伏,它們身上的屍毒膿液遇火炸開,卻被火焰燒成了青煙。李烈的騎兵如同砍瓜切菜般收割著僵屍的頭顱,很快就在鎮中心清理出一片安全區域。

青禾帶著地窖裏的村民跑出來,看見眼前的景象,激動得熱淚盈眶。他趕緊跑到林清風身邊,用僅剩的藥液給他處理傷口。林清風看著騎兵們奮勇殺敵的身影,又看了看天邊泛起的魚肚白,虛弱地笑了——天亮了。

雨不知何時停了,烏雲漸漸散去,露出淡青色的天空。第一縷陽光穿過雲層,照在青石鎮的街道上,照在那些燃燒的僵屍屍體上,也照在林清風和李烈的臉上。陽光下,屍群的動作明顯變得遲緩,有的甚至在原地打轉,像是失去了指揮。

“它們怕陽光!”一個騎兵大喊著,用馬刀劈開一個僵屍的腦袋,“太陽出來了,它們就不行了!”

果然,隨著太陽升高,越來越多的僵屍停止了動作,身體開始融化,最終變成一灘灘黑泥。那些躲在陰暗角落裏的僵屍,被騎兵們拖到陽光下,很快就化為烏有。

李烈勒住馬,看著漸漸恢覆平靜的青石鎮,對身邊的林清風說:“道長,這次的屍潮來得蹊蹺,我已經讓人去查源頭了。放心,有我們在,定不會讓青石鎮再遭此劫難。”

林清風點了點頭,看著那些忙碌著清理街道的村民和士兵,又看了看初升的太陽,輕聲說:“是啊,天亮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陽光越來越暖,照在身上,驅散了陰冷的屍氣。青石鎮的人們開始互相幫助,救治傷員,掩埋屍體,雖然臉上還帶著驚魂未定的神色,但眼裏已經有了光——那是希望的光,是歷經劫難後,對生的渴望。

而在鎮外的墳地裏,一個新的墳包前,青禾正將一束帶著露水的野花放在墓碑上。墓碑上沒有名字,只有一行字:“大道無形,生育天地;大道無情,運行日月。”風拂過,野花輕輕搖曳,像是在回應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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