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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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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

第八十五章:驚蟄雷動,屍臭漸濃

一、驚蟄夜的異常

青石鎮的驚蟄總帶著股說不清的躁動。往年這時節,該是田埂泛綠、蛙鳴初起,可今年的雨卻纏纏綿綿下了整月,鎮外的沼澤地蒸騰著白茫茫的霧氣,連帶著鎮子裏也彌漫著一股潮濕的腥氣,像是有什麽東西在泥裏泡得發了黴。

後半夜,鎮西頭的老油坊突然傳來“哐當”一聲巨響,像是榨油的石碾子翻了。守油坊的老王頭披著棉襖出來查看,燈籠的光暈在霧裏散成一片模糊的黃,照見碾盤側翻在泥地裏,木架斷成幾截,而本該鎖著的坊門大敞著,門軸上還掛著半片灰黑色的布料,湊近一聞,有股沖鼻的腐味,混著鐵銹和血腥氣。

“邪門了……”老王頭啐了口唾沫,剛要轉身去叫人,腳邊突然傳來“咕嘟”一聲,低頭一看,泥水泡泡正從磚縫裏往外冒,泡液是詭異的青黑色,沾在鞋底滑膩膩的,像抹了層屍油。他心裏一緊,想起前陣子林清風道長臨走時說的話——“驚蟄雷動,陰物易醒,若見異狀,速敲鎮妖鐘”。

鎮妖鐘就掛在油坊對面的老槐樹上,銅鐘銹跡斑斑,據說還是當年鎮壓鎮棺屍時留下的。老王頭哆哆嗦嗦摸出火折子,剛要點燃引繩,就聽見身後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響,像是有人拖著濕冷的東西在地上蹭。他猛地回頭,燈籠光照見個佝僂的影子,站在油坊門檻邊,頭發濕漉漉地貼在臉上,看不清五官,只有裸露的手腕泛著青白,指甲又尖又長,正往門框上刮,留下深深的劃痕。

“你是……誰家的?深更半夜在這兒搗鬼!”老王頭壯著膽子喝了一聲,對方卻沒應聲,只是緩緩擡起頭,燈籠光恰好照在它臉上——左眼的地方是個黑洞洞的窟窿,右眼渾濁不堪,嘴角淌著涎水,涎水落在地上,“滋滋”腐蝕出小坑。

老王頭嚇得魂飛魄散,手裏的燈籠“啪”地掉在地上,火苗舔著積水,映出周圍影影綽綽的輪廓,不止一個!泥地裏、墻根下,到處都是這樣的影子,少說也有十幾只,都穿著破爛的壽衣,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肚子破開個大洞,露出沾著汙泥的內臟。

“屍……屍潮!”老王頭連滾帶爬撲向鎮妖鐘,摸到鐘繩的瞬間,手腕突然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那手的皮膚像泡發的腐肉,一捏就往下掉渣。他慘叫一聲,另一只手拼命拽動鐘繩,“鐺——鐺——鐺——”銅鐘發出沈悶的響聲,在霧氣裏蕩開,驚得鎮子裏的狗此起彼伏地狂吠起來。

二、祠堂的燈火

鎮妖鐘響到第三聲時,林清風已經披著外衣站在祠堂門口了。他這些日子沒離開青石鎮,就在祠堂旁的廂房住下,整理上次對抗鎮棺屍的卷宗,順便幫著趙德柱處理鎮裏的雜事。此刻他手裏握著桃木劍,劍穗上的銅錢隨著動作輕響,眼神銳利地掃過鎮口的方向——那裏的霧氣比別處更濃,隱隱有黑影在霧中晃動。

“道長!油坊那邊出事了!老王頭好像被……”趙德柱氣喘籲籲地跑過來,棉襖敞開著,露出裏面沾著泥點的裏衣,“我剛從那邊過,看見至少二十只僵屍,還有……還有些像蜥蜴似的小怪物,指甲比刀還尖,正往油坊裏鉆!”

林清風點點頭,轉身進祠堂取了個布包,裏面是早已備好的黃符、糯米和一小瓶黑狗血,又從神龕下摸出個銅制羅盤,指針正瘋狂打轉,指向油坊的方向,盤面刻的符文隱隱發亮。“是屍氣,比上次的鎮棺屍淡些,但數量太多,像是……被什麽東西召來的。”他指尖在羅盤上一抹,符文光芒更盛,“不止油坊,鎮東的枯井和北頭的義莊也有動靜,它們在合圍。”

“合圍?”趙德柱臉色發白,“它們想把鎮子圍起來?”

“嗯,”林清風將布包甩到肩上,快步往鎮西走,“上次鎮棺屍被封印前,應該留下了什麽東西,能吸引低階僵屍聚集。這些不是自然形成的僵屍,更像……被強行催熟的,你看它們的動作。”

說話間,兩人已靠近油坊,霧氣中傳來骨頭摩擦的“咯吱”聲,幾只僵屍正圍著老王頭的屍體撕咬,動作僵硬,關節處發出錯位的聲響,顯然是剛“醒”不久,屍變還不完全。而在它們周圍,那些趙德柱說的“小怪物”正在亂竄,它們只有半人高,渾身覆蓋著暗綠色的鱗片,爪子像鐮刀般彎曲,專挑活人的皮肉下口,被它們抓過的地方,皮膚會迅速發黑潰爛。

“是屍蠱獸,”林清風認出了這東西,上次在荒村石室的壁畫上見過,“用活人精血餵養的邪物,專門給僵屍當‘獵犬’的。”他從布包裏抓出一把糯米,屈指一彈,糯米像撒豆子似的落在屍蠱獸身上,頓時冒起白煙,那些小東西發出尖銳的嘶鳴,後退了幾步。

趁著這空檔,林清風持劍上前,桃木劍帶著勁風劈向離老王頭最近的僵屍,劍刃砍在僵屍脖頸上,發出“哢嚓”脆響,那僵屍的腦袋應聲落地,滾到泥水裏,眼睛還在直勾勾地盯著前方。“趙保長,去敲鑼召集人手,讓大家把門窗關好,用糯米和黑狗血在門口做道防線,尤其看好老人和孩子!”

趙德柱剛應聲要走,油坊裏突然傳來沈重的撞門聲,“砰!砰!砰!”門板晃得厲害,似乎有什麽大家夥要出來。林清風眼神一凜,揮劍劈開擋路的兩只僵屍,沖到門口一看——油坊的木梁上,倒掛著個龐然大物,足有三米高,渾身覆蓋著黏糊糊的黑泥,肚子脹得像個鼓,四肢粗壯如樹幹,十根手指是青紫色的,指甲長達半尺,正用頭一下下撞著橫梁,似乎想把屋頂撞塌。

“屍王?”林清風皺眉,這東西的氣息比普通僵屍強太多,卻又沒有鎮棺屍的靈智,更像是被強行催大的“肉盾”。他剛要上前,那屍王突然低下頭,渾濁的眼睛盯住他,猛地吐出一口黑液,黑液落在地上,燒出一個個深坑。

三、義莊的火光

鎮東的枯井旁,李送信的媳婦正抱著孩子發抖。她男人上次對抗鎮棺屍時斷了條腿,此刻正趴在窗邊,用木棍支撐著身體,往井裏扔火把——井裏不斷有黑灰色的手臂伸出來,抓撓著井壁,發出“指甲刮玻璃”似的刺耳聲響。

“當家的,要不……咱們跑吧?”媳婦的聲音帶著哭腔,懷裏的孩子嚇得不敢出聲,只敢緊緊攥著她的衣角。

“跑哪兒去?”李送信咳出一口血,木棍“哐當”掉在地上,“鎮子被圍了,剛才趙保長敲鑼說了,東頭的義莊也出事了,那邊的僵屍更兇……”他看著井裏又伸上來幾只手,那些手的手腕上都戴著同款的銀鐲子——是去年鎮上廟會時,他給媳婦和鄰裏們一起買的,“這些……好像是前陣子病死的那幾個?”

話音剛落,井裏突然湧起一股黑浪,不是水,是密密麻麻的屍蠱獸,它們順著井壁爬上來,像綠色的潮水,李送信媳婦尖叫一聲,把孩子護在懷裏,閉眼就要往下跳井,卻被一只手拉住——是林清風的徒弟,小道士青禾,他背著個藥箱,手裏拿著幾張黃符,見到這場景,迅速往井邊貼了三張符,符紙燃起金色火焰,逼退了屍蠱獸。

“李嬸,道長讓我來看看這邊,他在油坊對付屍王呢”,青禾語速飛快,從藥箱裏拿出個小瓷瓶,“這是師父調的藥粉,撒在門口,屍蠱獸不敢靠近”,他一邊說一邊往墻角撒藥粉,藥粉帶著硫磺和艾草的氣味,屍蠱獸果然不敢靠近,只在圈外焦躁地打轉。

“那井裏……”李送信指著井口,那裏的黑浪還在翻滾。

“是屍池,”青禾臉色凝重,“有人把屍體扔進去用秘法催變,這些僵屍還沒完全成型,怕火和符咒,您守好這裏,我去義莊看看”,他話音剛落,遠處就傳來義莊方向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還夾雜著淒厲的慘叫。

義莊裏,原本停放的十幾口棺材被掀翻在地,棺蓋散落得到處都是,幾個守義莊的老人倒在血泊裏,身上布滿爪痕。而在義莊正中央,擺著個黑黝黝的陶罐,罐口冒著黑氣,周圍的僵屍圍著陶罐轉圈,像是在“獻祭”,每轉一圈,身上的腐氣就重一分。一個穿著道袍的陌生男人正站在陶罐邊,手裏拿著桃木劍,卻不是用來砍僵屍,而是往罐裏滴自己的血。

“你是誰?!”青禾喝問著沖過去,對方轉過身,臉上帶著詭異的笑,道袍的袖口繡著個“玄”字。

“小道士,來得正好”,陌生男人舔了舔嘴角的血跡,“幫我個忙,把那口井裏的‘料’引過來,這屍王就差最後一步了”,他指的是鎮東的枯井,“等屍王成型,當年害我玄清觀滅門的那幫人,都得償命!”

青禾這才看清,對方道袍下的皮膚上布滿屍斑,原來也是個半屍半人的怪物。他怒喝一聲,將黃符往空中一拋,“妖孽!也敢提玄清觀!”符紙化作火球,直撲那男人面門。

四、祠堂的暗門

油坊裏,林清風與屍王周旋了近半個時辰。桃木劍劈在屍王身上,只能留下淺淺的焦痕,對方的黑液卻越來越密集,逼得他只能不斷後退。屍王的拳頭砸在地上,震得油坊的橫梁不斷往下掉木屑,再這樣下去,不等援兵來,油坊就得塌了。

“道長!這邊!”是趙德柱的聲音,他帶著幾個壯丁,擡著根粗壯的鐵鏈跑過來,“這是當年鎖鎮棺屍的鏈子,試試能不能困住它!”

林清風眼睛一亮,故意賣了個破綻,讓屍王的拳頭砸向自己左側,同時側身避開,喊道:“纏它的腿!”壯丁們默契地將鐵鏈甩出去,鐵鏈在空中劃過弧線,精準地纏住屍王的腳踝,幾人合力往後拽,屍王重心不穩,轟然倒地,壓塌了半邊榨油機。

趁著屍王掙紮的空檔,林清風摸出張黃色的符紙,咬破指尖將血滴在上面,符紙瞬間燃起紅光。“鎮屍符,去!”他將符紙往屍王額頭一貼,符紙死死粘住,屍王的動作猛地一頓,渾身冒起白煙,發出痛苦的嘶吼。

“暫時困住了,但撐不了太久”,林清風喘著氣擦了把汗,看向趙德柱,“義莊和枯井那邊怎麽樣了?”

“青禾去了義莊,還沒消息”,趙德柱抹了把臉上的泥,“我讓剩下的人守著鎮子中心,不讓僵屍往那邊擴散,就是……祠堂那邊好像有動靜,剛才路過時聽見裏面有響聲”

林清風心裏咯噔一下。祠堂供奉著青石鎮的祖宗牌位,也是上次封印鎮棺屍的核心陣眼,絕不能出事。他囑咐壯丁們看好屍王,提著桃木劍就往祠堂趕,剛到門口,就聽見裏面傳來“哢噠”一聲,像是機關啟動的聲音。

推開祠堂大門,裏面空無一人,神龕上的牌位卻被挪了位置,露出後面的暗門,暗門虛掩著,透出一股比油坊更濃郁的屍氣。林清風握緊桃木劍,輕輕推開門——裏面是條狹窄的通道,墻壁上刻著模糊的符文,盡頭有微光閃爍。

走了約莫十幾步,通道豁然開朗,是個石室,與荒村的石室有些相似,中央擺著個石臺,臺上放著個青銅鼎,鼎裏插著三炷香,香灰筆直,顯然剛被點燃過。而石臺旁,站著個熟悉的身影,正背對著他,手裏拿著塊玉佩,正是之前在荒村見過的玄清觀道士,玄塵。

“林道長,別來無恙”,玄塵轉過身,臉上沒了之前的溫和,眼神陰鷙,“沒想到吧,鎮棺屍的封印核心,其實在這兒”,他指了指青銅鼎,“當年你們封印的,不過是個替身”

林清風心頭一震:“你想幹什麽?玄清觀的教義是除魔衛道,你現在卻在養屍!”

“除魔衛道?”玄塵突然笑起來,笑聲裏滿是戾氣,“當年青石鎮的人聯合外人,汙蔑我師父練邪術,放火燒了玄清觀,三百多號人,就活了我一個!”他舉起玉佩,那玉佩與鎮棺屍胸口的那塊一模一樣,“這是我師父留下的,能引動鎮棺屍的殘魂,只要讓這屍王吞了它,就能重塑鎮棺屍,到時候,我要讓整個青石鎮為當年的事陪葬!”

五、雷起雨歇

石室裏,玄塵將玉佩扔進青銅鼎,鼎中立刻騰起黑煙,黑煙凝聚成鎮棺屍的虛影,發出震耳的咆哮。林清風知道不能再等,桃木劍直刺玄塵心口,卻被對方用拂塵纏住劍刃,拂塵的絲線竟是用屍筋做的,堅韌異常。

“你以為只有屍王嗎?”玄塵冷笑一聲,拍了拍手,石室兩側的暗格打開,湧出十幾只與油坊相似的僵屍,個個眼冒紅光,顯然是用活人煉制的“成品”。

林清風被僵屍圍住,一時難以突圍,眼看青銅鼎中的虛影越來越清晰,他突然想起林清風道長留下的話——“陣眼生變,可引天雷破之”。他瞥見石室頂部有個透氣的天窗,此刻正有烏雲匯聚,驚蟄的雷,終於要來了。

“玄塵,你看看天上”,林清風語氣平靜,玄塵下意識擡頭,正好看見一道閃電劈過,照亮天窗的瞬間,林清風將一張黃符貼在桃木劍上,劍尖直指青銅鼎,“以我精血為引,天雷,落!”

符紙爆發出刺眼的光芒,與天窗上的烏雲產生共鳴,“轟隆——!”一聲巨響,天雷順著劍尖劈進青銅鼎,鼎中的虛影發出淒厲的慘叫,瞬間潰散。玄塵被雷勁震得倒飛出去,撞在石壁上,吐了口血,難以置信地看著林清風。

“你……你竟能引天雷?”

“不是我能,是天道不容你這等倒行逆施之徒”,林清風一步步走近,桃木劍抵在玄塵咽喉,“當年玄清觀被滅門的真相,我查過卷宗,是你師父私自煉屍被發現,村民們是為了自保才……”

話沒說完,外面傳來青禾的聲音:“師父!義莊的邪物解決了!屍蠱獸也清幹凈了!”

玄塵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癱軟在地。石室兩側的僵屍失去控制,動作變得遲緩,林清風揮劍斬去,桃木劍如入無人之境,很快就清理幹凈。

當天邊泛起魚肚白,第一縷陽光穿透霧氣照進青石鎮時,鎮妖鐘的餘響還在空氣中回蕩。油坊的屍王被徹底焚毀,義莊的陶罐被深埋,枯井被填上生石灰。林清風站在祠堂門口,看著村民們清理街道,趙德柱正在指揮人修補油坊的門板,青禾在給受傷的人包紮傷口,孩子們已經敢出來撿拾地上的碎木片玩了。

“道長,接下來……”趙德柱走過來,臉上帶著疲憊卻輕松的神情。

林清風望著遠處沼澤地漸漸散去的霧氣,輕聲道:“把那些僵屍的殘骸燒幹凈,用糯米水灑遍鎮子的角落”,他頓了頓,補充道,“還有,去查查玄塵說的‘當年之事’,該澄清的,總要給大家一個真相。”

驚蟄的雨終於停了,泥土裏鉆出嫩綠的草芽,帶著雨後的清新氣息。鎮子上空,幾只燕子盤旋而過,發出清脆的鳴叫,像是在宣告這場風波的終結,又像是在提醒——平靜之下,或許仍有暗流,但只要人心齊,再大的邪祟,也掀不起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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