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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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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第七十章:驚蟄雷動屍氣生

一、凍土下的異動

驚蟄那日的雷聲來得格外早,像是老天爺攥著巨錘在雲層裏砸,震得窗欞嗡嗡響。陳硯之剛把最後一籠藥屜歸位,就聽見後院傳來“咚”的一聲悶響,像是有什麽重物從土裏翻了出來。他抓起墻上的桃木劍往院跑,腳剛踏出門檻,就見平日裏用來腌菜的大缸翻倒在地,缸底的凍土裂開半米寬的縫,黑黢黢的洞口裏正往外冒白氣,帶著股陳腐的土腥。

“師父!”學徒阿明舉著油燈跑過來,手抖得像篩糠,“方才我聽見缸底下有動靜,扒開土一看……”他話沒說完,洞口突然伸出只青灰色的手,指甲泛著烏光,一把抓住了阿明的腳踝。

陳硯之揮劍劈去,桃木劍斬在那只手上,發出類似砍在朽木上的悶響。那手猛地縮回洞底,洞口的白氣瞬間變得渾濁,隱約能聽見底下傳來“哢噠哢噠”的聲響,像是骨頭在互相摩擦。

“是‘驚蟄屍’。”陳硯之皺眉,劍尖抵住洞口邊緣,劍身的紋路在油燈下泛著淺紅,“《屍經》裏寫過,這種僵屍埋在凍土下三年,專等驚蟄雷動時破土,指甲裏藏著屍毒,沾著就爛。”

阿明癱坐在地上,腳踝處已經留下五個青黑色的指印,皮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皺。“師父……我……”

“別慌。”陳硯之迅速從藥箱裏掏出雄黃粉和艾草,混著烈酒調成糊狀敷在阿明傷口上,“這毒遇熱才會蔓延,用烈酒鎮住就沒事。”他擡頭看向洞口,白氣中忽然滾出個東西,借著油燈一看,竟是半塊腐爛的棺木,上面刻著“光緒二十三年”的字樣。

“光緒二十三年……”陳硯之掐著手指算,“那是三十年前的大疫,當時城西亂葬崗埋了上百具屍體,難不成……”

話音未落,洞口突然炸開,凍土飛濺中,一具穿著破爛官服的僵屍直挺挺地立了起來。官帽歪在一邊,露出半邊潰爛的臉,眼球早就爛空了,黑洞洞的眼眶正對著陳硯之,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響。它腰間掛著的銅牌晃了晃,借著雷光看清上面的字——“典史周”。

“是周典史!”阿明驚叫,“我爺爺說過,當年他就是因為治疫不力被斬的,屍體扔去了亂葬崗!”

周典史的僵屍猛地撲過來,官服下的皮肉早已和凍土凍在一起,動作卻快得驚人。陳硯之側身躲過,劍刃擦著對方脖頸掃過,竟被結在皮膚上的冰殼彈開。“它身上結著凍屍層,硬得很!”他大喊著後退,“阿明,去燒滾水!越燙越好!”

二、滾水破僵

阿明連滾帶爬地往廚房跑,陳硯之且戰且退,將周典史引到院中開闊處。雷聲再次炸響時,他忽然發現僵屍的動作遲滯了一瞬——像是怕雷?他眼睛一亮,故意把劍往雷光下湊,桃木劍的紅光果然更盛,周典史的嘶吼裏竟摻了幾分忌憚。

“原來怕雷火。”陳硯之心裏有了數,腳下踩著七星步繞著僵屍轉,時不時將劍舉向天空,引得雷光落在劍身上,逼得周典史連連後退。可這法子撐不了多久,雲層漸散,雷聲越來越稀,僵屍的氣焰重新囂張起來,腐爛的手爪幾乎要拍到陳硯之臉上。

“師父!水來了!”阿明端著一大鍋滾水沖出來,滾燙的水汽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陳硯之瞅準時機,猛地矮身,阿明將整鍋水潑了過去。只聽“滋啦”一聲,周典史身上的凍屍層迅速融化,露出底下流膿的皮肉,動作也變得遲緩,像是被泡軟的朽木。

“就是現在!”陳硯之瞅準它胸口的破洞——那是當年被斬首時留下的舊傷,桃木劍帶著風聲刺了進去。僵屍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嘯,身體迅速幹癟,最後縮成一團黑炭。洞口的白氣漸漸散去,露出底下縱橫交錯的屍骸,密密麻麻的,竟像是鋪了層屍殼。

“這底下是個屍穴。”陳硯之看著深不見底的洞口,後背泛起寒意,“三十年前的屍體全埋在這兒,驚蟄雷動只是個引子,真正讓它們破土的,是上個月那場黑雨。”

阿明這才想起,上個月連下三天黑雨,雨水落在地上能畫出青黑色的印子,當時誰也沒當回事,現在想來,那根本不是雨,是屍氣凝聚的“屍露”。

“那……那豈不是有上百只僵屍要爬出來?”阿明的聲音都變了調。

陳硯之沒說話,只是將桃木劍插在洞口,又堆了些艾草和硫磺在周圍點燃。濃煙滾滾中,他忽然聽見遠處傳來此起彼伏的驚叫,緊接著是銅鑼聲——那是縣城的報警信號,看來不止後院這一處屍穴。

“阿明,你守著這裏,用滾水和硫磺粉堵住洞口,我去前街看看。”陳硯之抓起藥箱,“記住,千萬別讓僵屍沾到血,它們聞到血氣會更瘋狂。”

三、前街屍潮

沖到前街時,陳硯之倒吸一口涼氣。原本熱鬧的集市此刻一片狼藉,貨攤翻倒在地,地上散落著斷裂的木桿和染血的布匹,十幾只僵屍正追著百姓撕咬。有穿布衣的農夫,有戴珠花的婦人,甚至還有個紮著總角的孩童僵屍,指甲又尖又長,正趴在個貨郎背上啃噬。

“都往這邊來!”陳硯之揮劍砍倒一只撲來的僵屍,用盡力氣大喊,“去城隍廟!那裏有鐘樓,易守難攻!”

幾個膽大的漢子立刻會意,護著老弱往城隍廟方向退。陳硯之斷後,桃木劍翻飛間,將追來的僵屍一一斬殺。他發現這些僵屍和周典史不同,身上沒有凍屍層,卻沾著黑雨的痕跡,動作更靈活,顯然是剛屍變不久。

“陳先生!”雜貨鋪的王掌櫃從門板後探出頭,臉上全是血,“我看見它們是從地下爬出來的!街角那棵老槐樹下,冒了好多黑泡泡!”

陳硯之沖到老槐樹下,果然看見樹根處布滿了蜂窩狀的小孔,黑色的黏液正從孔裏往外冒,每冒一下,地面就震動一下,像是有什麽東西要頂破地皮。他剛撒上硫磺粉,小孔裏就伸出無數只細手,指甲蓋只有米粒大小,密密麻麻地抓撓著地面——是“嬰屍”!

這些嬰屍只有巴掌大,卻異常兇猛,順著褲腿就往上爬。陳硯之趕緊用火折子點燃艾草,濃煙嗆得嬰屍紛紛掉落,可後面還有源源不斷的從小孔裏湧出來。他忽然想起什麽,從藥箱裏掏出一包“辟穢丹”,這藥是用蒼術、白芷等十幾味藥材煉的,氣味濃烈,專克汙穢。

他將丹藥砸碎撒在樹根處,果然,那些小孔裏的黏液瞬間凝固,嬰屍再也爬不出來。“王掌櫃,借你的酒!”陳硯之喊道,接過王掌櫃遞來的燒酒,和辟穢丹粉末混合在一起,往其他冒黑泡的地方潑去。

火勢順著酒液蔓延,燒得屍氣滋滋作響。陳硯之剛松口氣,就看見城隍廟方向火光沖天,隱約傳來鐘聲——那是求救的信號!他心裏一緊,往城隍廟狂奔,剛轉過街角,就看見個熟悉的身影站在廟門口,黑袍上沾著血跡,正是三年前被他斬殺的黑袍人!

“陳先生,別來無恙?”黑袍人笑著摘下兜帽,半邊臉已經潰爛,露出森白的骨頭,“沒想到吧,我早就在城隍廟埋下了‘屍核’,黑雨只是引子,驚蟄雷動時,這整座城都會變成我的屍園。”

他拍了拍手,城隍廟的大門“吱呀”打開,裏面湧出上百只僵屍,為首的正是周典史,只是此刻它的眼睛裏泛著紅光,顯然被黑袍人控制了。

“你沒死?”陳硯之握緊桃木劍,指尖因用力而發白。

“托你的福,被母屍的屍氣救了半條命。”黑袍人舔了舔嘴角的血,“今天,我就要用這座城的活人為祭,煉出真正的‘屍王’!”

周典史嘶吼著沖過來,身上的凍屍層不知何時又結了一層,比之前更堅硬。陳硯之揮劍迎戰,卻發現對方的動作裏帶著詭異的章法,顯然是黑袍人在操控。城隍廟的鐘聲越來越急,像是在催促著什麽。

四、鐘樓破局

“師父!鐘樓的梯子被屍群堵死了!”阿明的聲音從廟墻後傳來,他背著個受傷的小女孩,褲腿上全是黑血,“裏面的人快撐不住了!”

陳硯之心裏一沈,餘光瞥見鐘樓頂端的銅鐘,忽然有了主意。他故意賣了個破綻,讓周典史的爪尖擦過手臂,借著後退的力道撞向廟門旁的石獅子。“黑袍人,你以為控制幾具僵屍就能得逞?”他冷笑,“你忘了,屍核最怕的是鐘聲。”

黑袍人臉色驟變:“你想幹什麽?”

“讓你看看,什麽叫真正的驚蟄雷動。”陳硯之突然沖向鐘樓,周典史和屍群立刻追了過來。阿明見狀,立刻抱起地上的銅鑼狂敲,“鐺鐺”的聲響震得僵屍動作一滯。

陳硯之順著鐘樓外側的排水管往上爬,黑袍人在下面瘋狂指揮屍群投擲石塊,砸得排水管“砰砰”作響。他爬到一半時,手臂被一塊碎石砸中,差點脫手墜落,低頭時看見周典史正順著墻壁往上爬,腐爛的手指摳著磚縫,速度竟比他還快。

“就是現在!”陳硯之掏出最後一包辟穢丹,猛地撒向周典史。丹藥粉末遇風散開,周典史像是被潑了硫酸,發出淒厲的慘叫,從墻上摔了下去,正好砸在黑袍人身上。

借著這個空檔,陳硯之翻進鐘樓。裏面的百姓嚇得縮在角落,撞鐘的繩子已經被僵屍扯斷。他抓起地上的斷繩,一頭纏在胳膊上,一頭系住自己的腰,深吸一口氣,朝著鐘體縱身躍去——

“咚——”

巨大的鐘聲在縣城上空炸開,比剛才的雷聲還要響亮。鐘體的震動順著繩子傳遍陳硯之的全身,他看見底下的僵屍紛紛抱頭嘶吼,黑袍人控制的屍群瞬間亂了章法,互相撕咬起來。那些從地下冒出來的小孔裏,黑色黏液迅速縮回,像是被鐘聲嚇跑的蛇。

“有效!”陳硯之咬緊牙關,用盡全身力氣擺動身體,讓鐘錘一次次撞向鐘體。鐘聲持續不斷地響起,震得天空再次聚起烏雲,豆大的雨點砸下來,這一次,是清澈的雨水,落在身上帶著暖意。

雨水沖刷著街道,洗去黑血和屍氣,那些被屍毒感染的百姓,傷口在雨水中漸漸消腫,連阿明腳踝上的青黑指印都淡了許多。黑袍人被失控的屍群淹沒,最後發出一聲不甘的慘叫,再也沒了動靜。

五、雨後驚蟄

鐘聲停時,雨也住了。陳硯之從鐘樓爬下來,雙腿抖得站不住,阿明趕緊沖上來扶住他。城隍廟前的屍群已經倒下大半,剩下的也失去了行動力,在雨水中漸漸僵硬。

“師父,都結束了嗎?”阿明看著滿地狼藉,聲音還有些發顫。

陳硯之望著天邊的彩虹,雨水順著他的發梢滴落,砸在桃木劍上,濺起細小的水花。“沒有結束。”他輕輕撫摸著劍身,“驚蟄是萬物覆蘇的日子,也是屍氣最容易滋生的時候,只要這縣城還在,只要有人記得那些被埋葬的秘密,它們就還會再來。”

他轉身走向後院的屍穴,那裏還需要用石灰和艾草徹底封存。阿明跟在後面,忽然想起什麽:“師父,那本《屍經》……”

“燒了。”陳硯之的聲音很輕,“與其靠著古籍應付,不如記住今天的教訓——僵屍不可怕,可怕的是藏在人心底的貪婪和冷漠。”

回到藥鋪時,晨光已經穿透雲層,照在翻倒的腌菜缸上。陳硯之指揮著百姓清理屍穴,自己則坐在門檻上,看著學徒們給受傷的人包紮傷口。一個被救的小女孩遞來塊烤紅薯,怯生生地說:“先生,娘說吃了熱的,就不怕那些怪物了。”

陳硯之接過紅薯,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到心底。他忽然明白,所謂驚蟄,不僅是蟲子破土,也是人心從麻木中驚醒的日子。那些僵屍帶來的恐懼,終會被雨後的陽光和手中的暖意驅散,而他要做的,就是守著這藥鋪,守著這份暖意,等著下一次驚蟄,再一次敲響鐘聲。

藥鋪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陳硯之擡頭,看見阿明正把重新修好的藥屜歸位,陽光透過窗欞落在他身上,像撒了層金粉。後院傳來孩子們的笑聲,是剛才被救的幾個孩童,正在幫著翻曬藥材。

他拿起桃木劍,輕輕擦拭著劍身上的血跡,劍紋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紅光,像是在回應著什麽。遠處的城隍廟鐘聲再次響起,這次不再是警報,而是晨鐘,清越的聲響裏,帶著新生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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