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2 章

關燈
第 62 章

第六十二章:寒潭藏骨,屍聲再起

一、冰面下的異動

數九寒天,縣城的護城河凍得結結實實,冰層厚得能跑馬車。陳硯之踩著冰鞋,在冰面上滑行巡查——自從上次屍蟲事件後,他每天都會繞著縣城邊緣檢查,生怕再有異常。冰刀劃過冰面的“咯吱”聲裏,他忽然聽見腳下傳來奇怪的“咚咚”聲,像是有人在冰下敲打著什麽。

“硯之哥!”阿竹的聲音從岸邊傳來,少年抱著件厚棉襖,呵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快上來吧,巡捕房的人說,城北的老井裏冒出怪味了,像是腐肉的味道!”

陳硯之俯身敲了敲冰面,冰層下的“咚咚”聲更響了,甚至能看見冰面在微微震動。他心頭一緊,猛地後退幾步——去年屍潮時,僵屍就是這樣從地下鉆出來的,只不過這次換成了冰封的河底。

“告訴巡捕房,帶鐵鍬和炸藥來,快!”陳硯之扯掉冰鞋,往岸邊跑,棉襖都顧不上穿,“冰層下有東西,可能是……”

話沒說完,腳下的冰面“哢嚓”裂開一道縫,黑綠色的黏液順著裂縫滲出來,帶著熟悉的腐臭。緊接著,一只青灰色的手猛地沖破冰層,指甲泛著冷光,死死抓住了陳硯之的腳踝。

“小心!”阿竹撲過來拽住他,兩人一起向後倒在雪地裏。冰面下傳來密集的撞擊聲,越來越多的裂縫蔓延開來,河面上的冰殼像破碎的鏡子,映出灰蒙蒙的天。

巡捕房的人帶著工具趕來時,整個護城河的冰面已經塌了大半,黑綠色的河水翻湧著,無數只腐爛的手從水裏伸出來,有的還纏著水草,有的攥著破碎的冰塊,喉嚨裏發出“嗬嗬”的低吼。

“是水屍!”陳硯之認出這種僵屍——它們常年泡在水裏,皮膚被泡得發白起皺,力氣比普通僵屍大得多,還能在水下活動,“拿糯米和生石灰來!水屍怕幹燥,生石灰能吸幹它們的水分!”

二、井中屍臭,蔓延的寒意

城北的老井周圍已經圍滿了人,井口飄著綠幽幽的霧氣,聞起來像爛掉的水草。陳硯之讓人往井裏扔了塊點燃的艾草,煙霧順著井口往下飄,卻被一股寒氣頂了回來,在井口凝成白霜。

“不對勁,”陳硯之皺眉,“普通僵屍怕火和艾草,這霧氣卻能壓滅火苗,說明裏面的東西陰氣極重。”他找來根長繩,綁上塊沾了雄黃酒的棉布,放進井裏。繩子放下去三丈多,棉布忽然被一股力氣拽得筆直,緊接著“啪”地斷了。

“阿竹,去藥鋪拿硫磺粉和硝石,越多越好!”陳硯之盯著井口,“這口井通著護城河的暗渠,水屍肯定是從暗渠爬進來的,得堵住源頭!”

等阿竹抱著藥粉跑回來時,井裏已經爬出來第一只水屍。它渾身裹著濕泥,頭發像水草一樣貼在臉上,嘴一張,黑綠色的水流順著嘴角往下淌,落在地上的積雪裏,瞬間融出一個個小坑。

“撒!”陳硯之一聲令下,眾人將硫磺粉和硝石混合著糯米撒過去。硫磺遇水產生的熱氣“滋滋”作響,水屍的皮膚像被潑了沸水,冒出白煙,動作明顯慢了下來。

“有效!”巡捕隊長喊道,“大家再加把勁!”

可井裏的水屍越來越多,有的甚至拖著長長的水草,像水鬼一樣纏向周圍的人。陳硯之註意到,這些水屍的腳踝上都系著根紅繩,紅繩末端拴著枚生銹的銅錢——和去年在福壽堂地窖裏發現的一模一樣。

“是二掌櫃的餘黨!”陳硯之咬牙,“他們把水屍藏在暗渠裏,用紅繩控制它們,現在紅繩泡爛了,這些東西徹底失控了!”

三、冰窟裏的囚籠

護城河的冰面徹底塌了,水屍順著水流往縣城中心湧。陳硯之帶著人在街口堆起沙袋,用生石灰在沙袋上撒出一道防線,水屍一靠近就被灼燒得嘶吼,暫時擋住了攻勢。

“得去暗渠源頭!”陳硯之抹了把臉上的雪,“暗渠的入口在城西的廢棄水磨坊,堵住那裏,水屍就進不來了。”

阿竹立刻點頭:“我帶一隊人去!”

“不行,”陳硯之攔住他,“水屍在水裏力氣太大,你對付不了。我去,你留在這守住防線,用硫磺粉別省著!”

他接過巡捕遞來的火把,往水磨坊跑。積雪在腳下發出“咯吱”聲,遠處傳來水屍的嘶吼和百姓的驚叫,冷風灌進領口,像刀子一樣割著皮膚。

水磨坊早就荒廢了,輪軸上結著厚厚的冰,凍成了冰雕。陳硯之推開門,一股刺骨的寒氣撲面而來,比外面的風雪還冷。他舉起火把照過去,瞬間倒吸一口冷氣——

暗渠的入口被改成了個巨大的冰窟,裏面凍著幾十只水屍,有的半埋在冰裏,有的被冰錐刺穿身體,凍得硬邦邦的。冰窟中央立著根鐵柱,上面綁著個熟悉的身影,正是上次逃脫的二掌櫃,他渾身被冰住,只剩一張臉露在外面,眼睛瞪得滾圓,已經沒了氣息。

“原來你在這。”陳硯之冷笑,用火把湊近冰面,“想用冰窟養屍,讓它們在低溫下保存得更久?可惜啊,冰結得再厚,也凍不住屍毒的蔓延。”

火把的熱量讓冰面開始融化,冰窟裏的水屍發出“哢嚓”的響聲,凍住的關節正在松動。陳硯之趕緊往冰上撒硫磺粉,粉粒落在冰面,立刻冒起白煙,延緩融化的速度。

他剛想找到暗渠的閘門,忽然聽見冰窟深處傳來“哢噠”聲——是齒輪轉動的聲音。借著火光一看,冰窟的墻壁上布滿了細小的齒輪,正隨著冰面的融化慢慢轉動,每轉一下,就有更多的水屍從冰裏掙脫出來。

“還有機關!”陳硯之心裏一沈,這些齒輪肯定是控制水屍的,一旦全部啟動,冰窟裏的幾十只水屍會瞬間沖出去,防線根本擋不住。

四、硫磺火墻,紅繩破局

陳硯之摸出隨身攜帶的藥包,裏面是艾草、雄黃和硫磺的混合物,他將藥粉撒在齒輪上,又把火把扔過去。藥粉遇火瞬間燃起藍綠色的火焰,齒輪被燒得“滋滋”作響,轉動的速度慢了下來。

“暫時困住了,但撐不了多久!”陳硯之對著外面大喊,“有沒有人帶炸藥來?”

“我帶了!”巡捕隊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抱著個布包跑進來,“這是上次剩下的火藥,夠用嗎?”

陳硯之點頭:“夠了!把炸藥綁在鐵柱上,炸開閘門就能堵住暗渠!”

兩人忙著捆炸藥時,冰窟裏的水屍已經掙脫了一半,它們嘶吼著撲過來,濕漉漉的手抓向陳硯之的後背。阿竹不知什麽時候跟了過來,舉著捆好的硫磺粉麻袋,狠狠砸向水屍:“硯之哥,我來幫你!”

“不是讓你守住防線嗎?”陳硯之又急又氣,卻見阿竹身後跟著十幾個百姓,個個手裏拿著綁著硫磺粉的木棍,“你們……”

“陳先生,你說過,人心齊,啥都不怕!”一個賣菜的大爺舉著木棍,笑得滿臉皺紋,“我們雖然打不過,但撒粉還是會的!”

百姓們組成人墻,用硫磺粉阻擋水屍,陳硯之趁機點燃炸藥引線。“快跑!”他拽著阿竹往外沖,身後傳來“轟隆”一聲巨響,暗渠的閘門被炸開的碎石堵死,冰窟裏的嘶吼聲漸漸被埋在坍塌的冰塊下。

跑出水磨坊,陳硯之回頭望去,冰窟的方向升起濃濃的白煙,混著硫磺的刺鼻氣味。阿竹忽然指著他的胳膊:“硯之哥,你的傷口……”

陳硯之這才發現,剛才被水屍抓傷的地方,皮膚正在發黑,而且越來越癢,像是有無數只小蟲子在爬。“沒事,回去敷點藥就好。”他強忍著不適,往防線走,“先看看街口怎麽樣了。”

街口的防線還在,百姓們正用長桿挑著硫磺粉袋,往湧來的水屍身上撒。陳硯之忽然註意到,有只水屍的紅繩沒完全爛掉,隨著它的動作,其他水屍像是被牽引著,總往同一個方向撲。

“紅繩是關鍵!”陳硯之喊道,“把水屍腳踝上的紅繩扯下來!”

眾人紛紛效仿,果然,失去紅繩的水屍動作變得混亂,有的甚至互相撕咬起來。陳硯之松了口氣,剛想找塊幹凈的布擦傷口,忽然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五、屍毒入心,寒夜求醫

再次醒來時,陳硯之躺在藥鋪的床上,阿竹正用熱毛巾敷他的額頭。“硯之哥,你可醒了!”少年眼圈通紅,“大夫說你中了水屍的毒,那毒會順著血液往心臟鉆,得用城西寒潭裏的冰蓮做藥引才能解!”

“寒潭……”陳硯之掙紮著想坐起來,卻被阿竹按住,“現在去寒潭太危險了,外面雪下得那麽大,而且寒潭周圍肯定有水屍守著。”

“我去!”阿竹拿起藥簍,“你教過我認冰蓮,我能找到!”

“不行!”陳硯之拉住他,“寒潭的冰比護城河還厚,水下情況不明,你一個人……”

“還有我們!”門口傳來聲音,賣菜的大爺帶著幾個百姓走進來,手裏都拿著破冰的工具,“陳先生幫我們守縣城,我們不能讓你出事!寒潭我們熟,小時候常去那裏鑿冰捕魚,知道哪塊冰薄,哪塊有冰蓮!”

陳硯之看著他們凍得通紅的臉頰,心裏一熱。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藥鋪的門被推開時,風雪卷著寒氣灌進來,卻沒讓人覺得冷——百姓們舉著燈籠,扛著工具,踩著積雪往城西走,燈籠的光在雪地裏連成一串,像條溫暖的火龍。

阿竹走在最前面,手裏拿著陳硯之畫的寒潭地圖。陳硯之躺在床上,聽著外面傳來的腳步聲、說笑聲,忽然想起爹留下的藥譜裏寫過:“醫者仁心,非獨醫者有仁心,百姓之心,更勝良藥。”

他拿起筆,在藥譜的空白頁上慢慢寫:“水屍雖惡,不及人心之暖。紅繩能縛屍,卻縛不住眾志成城。今日之役,非我一人之功,是一城百姓,以血肉為盾,以星火為光,才擋住這刺骨寒意。”

筆尖劃過紙頁的聲音很輕,卻像在雪地裏種下了一顆種子。窗外的風雪還在吼,但藥鋪裏的爐火很旺,藥罐裏的艾草香混著冰蓮的清苦,慢慢漫出來,飄向街頭——那裏,百姓們正舉著硫磺火把,笑著說:“等陳先生好了,咱再在這街口搭個戲臺,唱一出驅邪的戲!”

夜色漸深,寒潭方向傳來隱約的歡呼。阿竹推門進來,手裏捧著朵晶瑩的冰蓮,花瓣上還沾著雪:“硯之哥,找到了!大家用斧頭砸開冰面,水屍被硫磺粉逼退了,這冰蓮……”

陳硯之看著冰蓮在少年手心裏散發著淡淡的光,忽然笑了。他知道,不管僵屍來多少次,只要這顆顆熱乎的心還在,這座縣城就永遠凍不住,也嚇不倒。

藥罐裏的藥開始沸騰,咕嘟咕嘟的聲響裏,仿佛能聽見春天正在趕來的腳步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