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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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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第五十二章:山貨市集的晨光

一、露水沾濕的竹籃

天還沒亮透,東邊的山尖剛染出一抹淺粉,村頭的老槐樹下就熱鬧起來。李大叔的牛車“吱呀”著停在樹旁,車鬥裏已經堆了半車山貨——新摘的野核桃帶著青皮,串成串的山楂紅得發亮,還有用松針裹著的鮮蘑菇,沾著的泥土裏混著細碎的草葉。

“瑩瑩,這邊!”李大叔揮著手裏的草繩,繩頭還纏著片山楂葉。邱瑩瑩拎著竹籃跑過去時,鞋尖沾著的露水蹭在褲腳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叔,今天貨不少啊。”她彎腰打量著車鬥,竹籃的把手被晨露浸得發涼,指尖一碰,水珠順著編織的紋路滑下去,滴在腳邊的石板上,“啪嗒”一聲輕響。

“昨兒下了場小雨,後山林子裏的蘑菇全冒出來了,不撿白不撿。”李大叔用袖子抹了把額頭的汗,晨光落在他黝黑的臉上,溝壑裏還沾著點泥,“你張奶奶讓帶的野栗子,我裝在那邊的布兜裏了,個個飽滿,沒蟲眼。”

邱瑩瑩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見個藍布兜鼓鼓囊囊的,邊角繡著褪色的牡丹圖案——那是張奶奶年輕時的嫁妝,現在專門用來裝幹貨。她伸手摸了摸,布兜硬挺挺的,顯然裏面的栗子塞得緊實,隔著布料都能感受到圓潤的輪廓。

“謝叔!”她把竹籃放進車鬥,剛要幫忙整理,就被李大叔攔住。

“你別碰,這蘑菇嬌氣,沾了汗就得爛。”他拎起串山楂,紅果上的露水順著木簽往下淌,“去,把那邊的秤拿來,王嬸說今早要早點去占攤位,她孫子愛吃這鮮山楂。”

邱瑩瑩應著轉身,竹籃在臂彎裏輕輕晃,籃底的細縫漏下幾滴露水,在地上畫出歪歪扭扭的線。不遠處的石階上,二丫正背著個小背簍往上跑,辮子上的紅頭繩隨著動作甩得老高,像團跳動的火苗。

“瑩瑩姐!等等我!”二丫的聲音帶著孩子氣的雀躍,跑到近前時,背簍裏的野柿子晃出誘人的橙紅色,“我媽讓我跟你去市集,說讓你教教我怎麽賣貨,別被人坑了。”

邱瑩瑩看著她被露水打濕的劉海,伸手幫她別到耳後:“你這小背簍裝得太滿了,小心摔著。”指尖碰到二丫發燙的耳垂,這孩子大概是跑急了,連帶著臉頰都紅撲撲的。

“沒事沒事,”二丫咧嘴笑,露出兩顆剛換的小虎牙,“我能行!你看這柿子,昨天摘的,甜得能粘住嘴!”她抓起一個要遞過來,被邱瑩瑩按住手。

“先別碰,沾了手汗容易壞。”邱瑩瑩從兜裏掏出塊幹凈的棉布,“拿這個墊著,不然到了市集,好果子也成了次貨。”

二丫吐了吐舌頭,乖乖照做。李大叔在旁邊趕著牛車慢悠悠往前走,車軸“吱呀”的聲響混著兩人的說話聲,像支清晨的小調。

二、市集入口的喧囂

離市集還有半裏地,就聽見了此起彼伏的吆喝聲。“新鮮的山棗!剛從樹上摘的!”“草藥嘞——專治風濕的老蒼術!”“手工編的竹筐,結實耐用——”各種聲音攪在一起,撞在晨霧裏,竟生出幾分暖意。

市集入口的老樟樹下,王嬸已經支起了攤子。她的木板車上擺著剛烙好的玉米餅,金黃的餅子上撒著芝麻,蒸騰的熱氣裹著焦香,在冷空氣中凝成淡淡的白霧。見邱瑩瑩她們過來,王嬸立刻用鍋鏟敲了敲鍋沿:“瑩瑩來啦!快,剛出鍋的餅,拿兩個墊墊肚子!”

“嬸,您這生意夠好的,”邱瑩瑩接過餅,熱乎氣燙得指尖發麻,“才剛到就快賣完了?”

“可不是,”王嬸笑得眼角堆起皺紋,用圍裙擦了擦手,“昨兒你張奶奶說你要帶山貨來,我特意多烙了兩鍋,都是用你家磨坊磨的玉米面,香不?”

邱瑩瑩咬了一口,玉米的清甜混著芝麻的香在嘴裏炸開,確實比普通面粉多了層醇厚的口感:“香!比上次的更有勁兒!”

“那是,”王嬸得意地揚了揚下巴,“老磨坊磨的粉,得用柴火燒的竈才配得上,煤氣竈做不出這味。”她壓低聲音,指了指斜對面的攤位,“看見沒?那個穿藍布褂的,昨天想跟我搶攤位,說我這餅子不如他的機器做的好看,結果呢?他那餅子硬得能硌掉牙!”

邱瑩瑩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個攤位前冷冷清清,機器壓出的餅子白得發亮,卻沒什麽熱氣,和王嬸這邊冒著白煙的攤子形成鮮明對比。二丫湊過來,小聲說:“我早上來的時候看見他了,還跟人說王嬸的餅子是‘土味’,沒人買。”

“土味才金貴呢!”王嬸聽見了,嗓門更高了,“這叫老味道!是機器做不出來的人情味兒!”她往邱瑩瑩手裏又塞了個餅,“拿著,給二丫也嘗嘗。”

李大叔把牛車停在王嬸旁邊的空位,開始卸山貨。野核桃被碼成整齊的小山,青皮上的黏液在晨光裏泛著油光;山楂串掛在臨時支起的木架上,像一串串小紅燈籠;松針裹著的蘑菇被擺成扇形,露出的菌蓋白嫩嫩的,沾著的松針還帶著松脂的清香。

邱瑩瑩剛把竹籃裏的野栗子倒出來,就有個穿灰布衫的老人湊過來,手裏拄著根棗木拐杖,杖頭包著層光滑的銅皮。“姑娘,這栗子是後山坡摘的不?”老人的聲音有些沙啞,卻透著股篤定。

“是啊大爺,您怎麽知道?”邱瑩瑩驚訝地擡頭。

老人笑了,露出沒剩幾顆牙的牙床:“後山坡的栗子殼上有層細毛,別處的沒有。我年輕時天天去那兒撿,閉著眼睛都能摸出來。”他拿起一顆,用粗糙的拇指蹭了蹭殼面,“沒錯,就是這個味,帶著點松針香。”

“大爺,您要多少?”邱瑩瑩拿起秤,這桿秤還是張爺爺留下的,秤砣是塊磨得發亮的銅疙瘩,上面刻著模糊的星點。

“來兩斤,給小孫子帶回去,他就愛吃這口。”老人顫巍巍地從兜裏摸出個布袋,“以前總跟他爺爺去摘,現在他爺爺走了,我這老骨頭也爬不動山了……”

邱瑩瑩稱栗子的時候,特意多放了兩顆,用草繩捆好遞過去:“大爺,送您兩顆,嘗嘗鮮。”

老人接過袋子,手抖得厲害,連聲道謝,轉身時,棗木拐杖敲擊地面的聲音“篤、篤、篤”地遠去,混在市集的喧囂裏,竟有些讓人鼻酸。

三、討價還價的學問

“瑩瑩姐,他給的價錢太低了!”二丫拽著邱瑩瑩的袖子,氣鼓鼓地瞪著面前的壯漢。那壯漢剛拿起串山楂,撇著嘴說:“這山楂看著紅,肯定泡過糖水,最多給五文錢一串!”

邱瑩瑩按住二丫的手,對壯漢笑了笑:“大哥您看,這山楂串上的露水還沒幹呢,昨兒傍晚剛摘的,您聞聞,帶著股清香味,哪用得著泡糖水?”她拿起一串遞過去,“您嘗一顆,要是不甜,我白送您。”

壯漢狐疑地接過,摘了顆塞進嘴裏,酸得皺起眉頭,隨即又咂咂嘴:“哎?酸裏帶點甜,還真沒泡過。”他撓了撓頭,“那……八文錢?”

“大哥爽快,”邱瑩瑩爽快地應著,“看您是頭一個買主,八文就八文,下次多照顧生意。”

壯漢付了錢,拎著山楂串走了,二丫還在嘟囔:“明明能賣十文的,瑩瑩姐你就是太好說話了!”

“你不懂,”邱瑩瑩幫她理了理背簍的帶子,“市集上做生意,講究個和氣生財。他覺得值,下次自然還會來,要是硬擡價,說不定轉身就去別家了。”她指了指不遠處的攤位,“你看王嬸,她的餅子比別人貴一文,可買的人最多,為啥?因為大家覺得值這個價。”

二丫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王嬸的攤子前果然排著隊,每個人手裏都攥著銅錢,等著剛出鍋的餅子。有個年輕媳婦還在跟王嬸嘮家常:“嬸,昨天我家那口子說,您的餅子比城裏面包房的還香,讓我多買幾個回去當早飯。”

王嬸笑得合不攏嘴,手腳麻利地裝餅、收錢:“那是自然,我這面粉是老磨坊磨的,柴火是松木的,連水都是後山的泉水,能不香嗎?”

正說著,有個穿長衫的先生模樣的人站在蘑菇攤前,手裏捏著個放大鏡,仔細端詳著松針裏的蘑菇。“這是松蘑?”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鏡片反射著晨光。

“是啊先生,”邱瑩瑩上前一步,“昨天雨後剛摘的,您看這菌褶,還帶著濕氣呢,新鮮得很。”

先生點點頭,又問:“多少錢一斤?”

“二十文。”

“太貴了,”先生直起身,“鎮上藥鋪才十八文。”

“先生您看,”邱瑩瑩拿起一朵,輕輕剝開松針,“我這蘑菇沒沾過水,直接用松針裹著保鮮,藥鋪的說不定是晾幹又泡發的,口感差遠了。您要是買回去燉湯,這鮮味兒,藥鋪的根本比不了。”

先生猶豫了一下,又用放大鏡看了半天,終於點頭:“行,來兩斤。”他掏出錢袋時,邱瑩瑩註意到他手指上沾著墨跡,大概是個讀書人。

“給您用油紙包好,”邱瑩瑩手腳麻利地稱好,用油紙仔細裹了三層,“這蘑菇嬌氣,別碰著水,當天吃最好。”

先生接過油紙包,點點頭:“多謝姑娘提醒。”轉身時,邱瑩瑩看見他長衫下擺沾著點墨漬,像是不小心蹭到的。

二丫這才服氣:“瑩瑩姐,你真厲害,他都沒再還價!”

“不是厲害,”邱瑩瑩笑著說,“是得讓人家覺得值。就像你背簍裏的柿子,得讓買的人知道,這是你爬了好幾棵樹才摘到的好果子,甜得正宗,自然有人願意多花點錢。”

二丫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拿起個柿子,用棉布擦了擦,遞到嘴邊咬了一小口——“哇!甜爆了!”她眼睛瞪得溜圓,橙紅色的汁液順著嘴角往下淌,“瑩瑩姐你快嘗!這顆絕對能賣高價!”

邱瑩瑩笑著接過,果然甜得醇厚,帶著陽光曬透的暖意。遠處的牛車旁,李大叔正和收山貨的販子討價還價,聲音洪亮:“這核桃你給這價?不行不行,青皮都沒剝呢,剝出來個個飽滿,你少給三文錢就是虧了我這力氣!”

販子被他說得直笑:“老李你還是這麽能說,行,加兩文,不能再多了!”

“加三文!最後三文!你看這露水,我淩晨三點就上山了,多辛苦!”李大叔拍著胸脯,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像座鐵塔。

市集的喧囂越來越盛,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孩子的哭鬧聲混在一起,卻讓人覺得踏實。邱瑩瑩看著眼前的一切,忽然明白張奶奶說的“日子就是市集上的吆喝聲”——熱熱鬧鬧,有來有往,每一分錢裏都藏著汗水,每一次交易都帶著人情。

四、意外的老主顧

日頭升到頭頂時,攤位上的山貨已經賣得七七八八。二丫的野柿子只剩幾個,被曬得更紅了,像盞盞小燈籠。邱瑩瑩正低頭整理散落的銅錢,忽然聽見個熟悉的聲音:“小姑娘,還有野栗子嗎?”

她擡頭一看,楞了一下——是昨天在磨坊見過的那位老人,就是買栗子給小孫子的那位。老人手裏的布袋空了,棗木拐杖放在腳邊,正喘著氣。

“大爺,您怎麽又回來了?栗子吃完了?”邱瑩瑩趕緊給他搬了個小馬紮,這是王嬸特意給她留的。

“吃完了吃完了,”老人坐下,抹了把汗,“小孫子說好吃,非纏著我再來買兩斤。這孩子,跟他爺爺一個德性,就愛吃後山坡的栗子。”他從懷裏掏出個布包,小心翼翼地打開,裏面是疊得整整齊齊的銅錢,“這次多買點,給鄰居也分點,他們都惦記這口呢。”

邱瑩瑩稱栗子的時候,老人看著她的動作,忽然說:“姑娘,你這手法,跟張老頭年輕時一模一樣。他以前賣栗子,也總多給兩顆,說‘老主顧就得實在’。”

“您認識我爺爺?”邱瑩瑩驚訝地擡頭。

“認識!怎麽不認識!”老人眼睛亮了起來,像是打開了話匣子,“你爺爺當年在這市集上賣山貨,那可是出了名的實在!有次我買核桃,他說有兩個壞的,非要給我換,我說不用,他硬塞給我三個好的,說‘做生意不能讓人家吃虧’。”

老人的聲音有些哽咽,擡手擦了擦眼角:“後來他走了,我以為再也吃不到那麽實在的栗子了……沒想到啊,他孫女跟他一個樣。”

邱瑩瑩心裏一暖,把稱好的栗子遞過去,又往布袋裏塞了一把:“大爺,這些送您,算是替我爺爺給老主顧的一點心意。”

“這怎麽行!”老人連忙擺手,“已經多給了……”

“拿著吧大爺,”邱瑩瑩按住他的手,“我爺爺要是在,肯定也會這麽做的。”

老人這才收下,顫巍巍地站起來:“好,好姑娘……我讓小孫子給你送些他畫的畫,那孩子畫得可好了,就畫的後山的栗子樹。”

“謝謝大爺,太客氣了。”

老人拄著拐杖慢慢走遠,邱瑩瑩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市集不只是買賣東西的地方,更像是個裝滿回憶的匣子,老主顧記得老味道,老味道連著老感情,一代傳一代,就像爺爺留下的那桿秤,秤的是山貨,稱的是人心。

旁邊的二丫忽然拽了拽她:“瑩瑩姐,你看那邊!”

邱瑩瑩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見昨天那個穿長衫的先生又回來了,身邊還跟著個穿旗袍的女士,兩人正站在蘑菇攤前說著什麽。女士手裏拿著個小巧的銀質勺子,輕輕撥弄著剩下的幾朵蘑菇,聲音溫婉:“這蘑菇確實新鮮,早上買的燉了湯,先生說鮮得很,再買些回去。”

先生笑著點頭:“我就說沒騙你吧?這姑娘賣貨實在,東西也好。”

邱瑩瑩趕緊上前:“還要兩斤嗎?”

“嗯,再來三斤,”女士接過油紙包,指尖劃過包邊的褶皺,“你這包法也仔細,不像別家隨便一裹,沾得滿紙都是泥。”

“謝謝您誇獎。”邱瑩瑩稱好蘑菇,忽然註意到女士旗袍的盤扣是玉做的,溫潤的光澤在陽光下格外好看。

“我先生說你懂山貨,”女士笑了,“下次我們要去後山寫生,能不能麻煩你指個路?聽說那邊有片楓樹林,這個時節該紅了。”

“當然可以,”邱瑩瑩爽快地答應,“從市集往後走,過了三道溪,順著松樹林往上爬,半山腰就是,現在去正好,楓葉紅得像火一樣。”

“太好了,”女士從手包裏拿出張名片,“這是我的地址,要是有好山貨,可以送些到家裏,價錢好說。”

邱瑩瑩接過名片,上面印著“蘇婉清”三個字,字跡娟秀。她小心地收進竹籃,忽然覺得,這市集的緣分,就像山貨的香氣,總能飄到意想不到的地方。

五、暮色裏的歸途

夕陽把市集染成金紅色時,所有的山貨終於賣完了。李大叔的牛車鬥裏堆著空筐和布兜,顯得格外空曠。王嬸的玉米餅也賣光了,正用布擦著木板車,嘴裏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收攤咯!”李大叔拍了拍手,把最後一個空筐摞好,“瑩瑩,二丫,上車,回家!”

二丫第一個蹦上車,背簍空了,整個人都輕快了,躺在空筐上晃著腿:“今天賣了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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