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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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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第四十四章:竹籃裏的四季詩

一、晨霧中的薺菜

天剛蒙蒙亮,邱瑩瑩就挎著竹籃鉆進了東邊的荒坡。晨霧像層薄紗裹著草尖,露水打濕了褲腳,涼絲絲的卻透著股清勁。她的目標是薺菜——張奶奶說,開春的第一茬薺菜最鮮,包成餃子能祛一冬的寒氣。

“瑩瑩姐,這邊!”小石頭的聲音從霧裏鉆出來,像顆滾落在草葉上的露珠。他蹲在一叢茂密的薺菜前,手裏的小鏟子正小心翼翼地剜著根,“你看這棵,葉子胖得像小巴掌!”

邱瑩瑩走過去,果然見那株薺菜的葉片泛著油綠,根部帶著點紫紅——是最嫩的那種。她學著張奶奶教的法子,用指甲掐住根部輕輕一拔,“啵”的一聲,連土帶根提了起來,白生生的根須上還掛著濕潤的泥粒。“別用鏟子,”她把薺菜放進竹籃,“手拔的不傷根,炒著吃更有嚼頭。”

竹籃很快就鋪了層綠。小石頭數著籃子裏的薺菜,突然指著坡下的野薔薇驚呼:“快看!開花了!”幾株野薔薇從枯草裏鉆出來,粉白的花瓣沾著露水,在霧裏像星星眨眼睛。去年冬天,他們以為這叢薔薇凍死了,小石頭還哭了鼻子,現在看來,倒是比往年開得更早。

“張奶奶說‘凍不死的花,餓不死的芽’,”邱瑩瑩掐了朵薔薇別在竹籃把手上,“就像這薺菜,雪剛化就冒頭,比誰都急著見春天。”她想起三年前,自己第一次跟著老張來挖薺菜,把苦菜當成薺菜薅了半籃,老張沒罵她,只是蹲在地裏教她認葉片的鋸齒:“你看這薺菜的邊,是溫柔的圓鋸齒,苦菜的邊,帶著尖刺呢。”

霧漸漸散了,陽光透過枝椏灑在籃子裏,薺菜的葉片上滾著水珠,亮得像鍍了層銀。小石頭突然“哎呀”一聲,從懷裏掏出個油紙包,裏面是塊烤紅薯:“差點忘了!張奶奶讓我給你帶的,說挖菜費力氣。”紅薯還溫著,掰開來,金黃的瓤裏混著點焦皮,是大強昨天在竈膛裏煨的。

邱瑩瑩咬了口紅薯,甜香混著薺菜的清苦,在舌尖漫出奇妙的滋味。她望著坡下的村莊,屋頂的炊煙正一縷縷散開,育苗棚的帆布在風裏輕輕晃,像只攤開的手掌。這就是春天的樣子吧——帶著點涼,帶著點甜,還有藏在泥土裏的盼頭。

二、竹筐裏的夏蔭

入夏時,竹筐裏裝的不再是野菜,而是剛摘的黃瓜和番茄。邱瑩瑩踩著木梯摘架頂的黃瓜,指尖觸到帶刺的藤蔓,微微發麻——去年被紮得滿手是紅點,今年倒也摸清了規律,專找藤蔓的軟處下手。

“瑩瑩姐,這根黃瓜彎得像月牙!”小石頭舉著根畸形黃瓜跑過來,臉上沾著番茄汁,像只偷吃的小花貓,“張奶奶說這種‘歪瓜’最甜,是陽光曬得不均勻,把糖都攢在一頭了。”

邱瑩瑩接過黃瓜,果然見彎曲的弧度裏藏著圈淡淡的黃暈,是被葉片遮了光的痕跡。她想起老張種的黃瓜架,總搭得歪歪扭扭,說“讓藤蔓隨便爬,才長得自在”,當時她還笑話那架子醜,現在看著自己搭的整齊架棚,倒有點想念那些隨意蔓延的藤蔓了。

竹筐底墊著層荷葉,是從池塘裏摘的,綠得發脆。邱瑩瑩把番茄放在荷葉上,紅得發亮的果實襯著碧葉,像幅活的畫。“大強哥說要在池塘邊搭個涼棚,”小石頭數著筐裏的番茄,“以後摘完菜就能在那兒歇腳,還能釣小龍蝦呢。”

正說著,大強扛著根粗木桿從池塘邊過來,汗衫的後背洇出深色的印子:“瑩瑩,幫我看看這柱子直不直?”他把木桿往地上一插,正午的陽光把影子釘在地上,像條短短的線,“老張以前搭涼棚,總說‘柱子要歪三分,才經得住臺風’,我這根,特意留了點斜度。”

邱瑩瑩走過去,用手比量著木桿與地面的夾角:“再歪半分就正好,像張奶奶納鞋底的針腳,松緊要恰到好處。”她想起去年臺風天,大強搭的雞棚被吹塌了,老張摸著他的頭說“不怪你,沒經歷過風雨,哪知道怎麽留餘地”,當時大強紅著眼眶,把散落的木板撿了滿滿一筐。

竹筐漸漸滿了,番茄的酸甜混著荷葉的清香,在空氣裏漫開。小石頭突然蹲在架下,盯著片卷曲的黃瓜葉發呆:“瑩瑩姐,這葉子上有蟲子!”果然見葉背爬著條青蟲,正啃得歡。他剛要伸手去捏,被邱瑩瑩攔住了:“別捏,找片沒用的葉子,把它挪過去——張奶奶說,蟲子也是靠葉子活的,別趕盡殺絕。”

把青蟲移到枯葉子上時,邱瑩瑩忽然發現葉梗處藏著顆七星瓢蟲,正慢悠悠地爬。小石頭看得入神,忽然說:“原來蟲子也分好壞啊。”邱瑩瑩笑了,這道理,不就像人嗎?有咬人的刺,也有護葉的益,都藏在尋常的日子裏。

三、布包裏的秋實

秋天的布包沈甸甸的,裝著新收的栗子和核桃。邱瑩瑩坐在板栗樹下,用鞋底踩著帶刺的栗殼,“哢嚓”一聲脆響,褐紅的栗子就滾了出來,沾著點絨毛,像剛出生的小獸。

“瑩瑩姐,你看我撿的‘糖炒栗子’!”小石頭舉著顆被太陽曬裂的栗子跑過來,布包上沾著草籽,“這顆自己裂開了,仁兒金黃金黃的,比去年大強哥炒的還香!”

邱瑩瑩剝開栗殼,果然見果仁飽滿,咬下去粉糯香甜,帶著陽光的味道。她想起老張教的法子,把栗子埋在谷糠裏焐三天,說“讓潮氣慢慢滲進去,殼才好剝”,去年試了試,果然比直接曬的好剝,只是小石頭總忍不住扒開谷糠偷看,把好好的栗子翻得亂七八糟。

布包的角落塞著片銀杏葉,是從村頭老銀杏樹上撿的,黃得像鍍了金。小石頭說要夾在張奶奶的線軸裏,“這樣繞線的時候,線就帶著秋天的味道了”。邱瑩瑩看著那片葉子,忽然發現葉脈的紋路,像極了布包上的針腳——都是細細的網,兜著日子的實。

大強背著半袋核桃從山上下來,褲腳沾著泥,手裏還攥著個野柿子:“山上的核桃熟了,就是山路滑,摔了兩跤。”他把野柿子往邱瑩瑩手裏一塞,“這玩意兒澀,得捂熟了吃,去年你吃了個生的,澀得直吐舌頭。”

邱瑩瑩想起那股澀味,忍不住笑了。野柿子的皮青中帶黃,像顆沒長透的太陽。她把柿子放進布包,和栗子、核桃擠在一起,忽然覺得這布包像個小小的秋天——有栗子的甜,有核桃的香,還有野柿子藏著的澀,都是日子該有的滋味。

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邱瑩瑩和小石頭背著布包往回走,栗子在包裏“嘩啦”響,像串會走路的鈴鐺。路過稻田時,見張奶奶正彎腰拾稻穗,銀發在金浪裏像朵飄動的雲。“奶奶,我們幫你!”小石頭喊著跑過去,布包往田埂上一扔,就跟著拾起草裏的稻粒。

邱瑩瑩看著他們的背影,忽然覺得這秋天的布包,裝的不只是果實,還有彎腰拾穗的認真,有藏在澀味裏的耐心,有分享野柿子的憨直。這些細碎的東西,像布包上的針腳,把日子縫得結結實實。

四、陶罐裏的冬暖

冬天的陶罐總是溫在竈邊,裝著腌好的蘿蔔幹和臘菜。邱瑩瑩掀開罐蓋,一股鹹香混著酒香漫出來,是去年立冬時腌的臘魚,油亮的魚肉浸在醬色的鹵汁裏,像塊凝住的琥珀。

“慢點舀,別把鹵汁灑了。”張奶奶坐在竈前納鞋底,火光映著她的白發,“這鹵汁裏加了花椒和桂皮,是你爹當年傳的方子,說‘鹵汁越老越香,就像人越老越有味道’。”

邱瑩瑩用筷子夾起塊臘魚,油珠滴在竈臺上,迅速凝成小珠。她想起去年腌魚時,小石頭非要往鹵汁裏加冰糖,說“要甜滋滋的才好吃”,結果那年的臘魚帶著點奇特的甜鹹,大家卻吃得格外香,說“像石頭這孩子,有點倔,卻心甜”。

陶罐旁擺著個粗瓷碗,裏面是炒好的南瓜子,殼上還沾著點鹽粒。小石頭趴在竈臺上,用門牙嗑著瓜子,殼吐得像堆小月牙:“瑩瑩姐,明天去冰窖取白菜吧?張奶奶說要做酸菜餃子,給大強哥補補——他昨天劈柴閃了腰。”

“就你知道得多。”邱瑩瑩笑著敲他的腦袋,卻往他手裏塞了把瓜子,“你大強哥那是逞強,非要搬最大的那塊劈柴。”她望著窗外的雪,落在育苗棚的帆布上,簌簌地響,像誰在輕輕拍打著棚頂。

大強抱著捆柴走進來,身上落著雪,像個移動的雪堆:“竈膛該添柴了,我劈了些松柴,燒起來香。”他把柴塞進竈膛,火苗“騰”地竄起來,映得他臉上的雪珠亮晶晶的,“瑩瑩,冰窖的白菜夠吃嗎?不夠我再去後山的窖裏取些。”

“夠了,”邱瑩瑩往竈膛裏添了根細柴,“去年的白菜窖得好,沒凍壞,就是外層的葉子有點蔫,正好做酸菜。”她想起老張挖的白菜窖,像個深深的井,說“越深越恒溫,白菜就像睡在暖被窩裏”,現在他們挖的新窖,依著老法子,果然也存住了滿滿一窖的綠。

陶罐裏的臘魚在火邊慢慢升溫,鹵汁的香氣越來越濃。小石頭突然指著竈臺上的日歷喊:“還有七天就過年了!”張奶奶笑著說:“是呀,該蒸年糕了,今年要多放些紅棗,去年的不夠甜。”

邱瑩瑩看著跳動的火苗,聽著窗外的雪聲,忽然覺得這冬天的陶罐,裝的不只是臘魚和腌菜,還有松柴的香,雪落的靜,盼著過年的暖。就像這四季流轉,竹籃裏的菜換了又換,可藏在裏面的認真和牽掛,卻從來沒變過。

夜色漸深,陶罐裏的鹵汁“咕嘟”響了一聲,像在應和著竈膛裏的火。邱瑩瑩給每個人盛了塊臘魚,放在溫熱的米飯上,油香混著米香,在小小的廚房裏漫開——這就是第四十四章的結尾,沒有驚天動地的故事,只有日子在陶罐裏慢慢熬出的,帶著煙火氣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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