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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章回憶篇—燈火中的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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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章回憶篇—燈火中的愛意

呂籍在陸律清病快好之際過來陪伴,對面山上少年的美好連他也忍不住心動。

“少爺,你的病快好了。”

“嗯。”

“那個boy陪伴了你一個夏天,三個禮拜半,我們可以把他叫過來。向他表示感謝。”

臥室裏充斥著消毒水味,只島的這個夏天炎熱又焦灼,窗外的榕樹綠的發亮,在地面匯成郁蔥深影,陸律清望著窗外的某一處,視線沈厚幽長。

少年的臉色白皙清俊,卻不知在何時鐫刻上了墓碑上那種顏色,冷硬,沈悶。

此刻,他無比沈著冷靜,話音沒有一絲溫度,清冷道:“不用。”

呂籍看不下去:“以我的名義呢,我打聽到他在山下的一家酒廠幫工,可以定一批貨,安排他過來送酒。”

“不用。”

“少爺。”

陸律清轉過身來,臉色沈悶低冷得厲害,態度堅決,話聲不改:“裏弗斯不會同意我這麽做。他需要我和過去的一切做切割,包括人,包括事。他不會允許的。他不會允許我這樣做。”

說到最後,他喃喃重覆。像在發病。自己無意識。

“少爺。”呂籍滿臉的心疼。

陸律清在書桌邊坐下,沈靜沒了聲,片刻後,他無法自抑,還是宣洩出了情緒:“他不應該再出現在我的生命中。”

“我會給他帶來傷害。是一些連我自己都無法預料、無法承擔的代價。”陸律清低著頭,道。

呂籍:“要是,他主動來找你呢?”

陸律清擡起頭。

呂籍道:“他陪伴了你一整個夏天,早就認識你,一個夏天不來打擾,是因為你在養病,你的病快好了,他還能忍得住不來找你嗎?”

陸律清冷清的面上有什麽東西在浮動。

呂籍信誓旦旦道:“我想,不出意外,他很快就會想法子來見你。他那麽活潑,又那麽聰慧。總會有辦法的,只要他想。我堅信。”

陸律清好看的眉眼如墨,藍寶石幽幽淺淺,睫毛在晃動。



X的病應該是徹底好了,那間他常待的病房不見了他的蹤跡,沈勁再去土坡上,不再看得見他的身影。

他病好了。

是個喜訊!

夏季將要落下帷幕,一切都在向好的事態發展,島上也漸漸熱鬧起來,堪比國人春節的夏日盛典即將到來,只島最著名的民族特色節日,雪鹿節,夏天,一個喝酸奶慶祝狂歡燃天燈的節日。

歐拉的研學也面臨結束,全家都在準備著節日慶典需要的食物,與此同時,歐拉帶來了第二個好消息。

按照慣例,島上的幾位富商,包括商會其他成員每年都會在雪鹿宮大辦慶典,捐款,游街,擡鹿神,放天燈,祈福。這便是著名的明燈會。富商陸老先生肯定會來參加慶典,既然他會來,如此重大的節日,那麽他的小孫子也有可能會參加。

“勁,這是最好的機會,你終於可以和你的那位網戀對象見面啦!”

沈勁也很激動。

雪鹿節當天。

雪鹿宮腳下的露天廣場聚集了上萬人,人山人海,有各類活動,各類攤鋪,排隊進雪鹿宮的人數眾多,更是將雪鹿宮門口堵得水洩不通。

眾人為了雪鹿節還特地換了新衣,人人手裏都提了一盞燈,連沈勁也不例外,他穿上為節日慶祝的民族特色服飾,俊俏得像為雪鹿節指路燃燈的鹿導。像精靈。

“你一點也不輸那些燃燈的火炬鹿童。”歐拉道。

沈勁護著她,湮沒在人海中,耐心排隊進入宮殿:“太誇張了你,誇好幾遍了,再誇我都要不好意思了。”

“千萬不要不好意思,你這麽紮眼,在人群裏簡直不要太醒目。傍晚幾位富商會出現在中央大殿上,興許他也在,不管他在不在,你只要向上面招手,他只要在,就一定會認出你。”

沈勁捏住胸前墜掛的大顆珠串項鏈,手心散著熱氣。

無疑,他是興奮的,對於今晚的活動,對於今晚將要發生的一切,和即將要見到的人,他充滿了期待。

“我也希望。”他輕聲道。希望他能認出他來。認出他就是那個在山坡上陪伴了他一個夏天的少年。

明燈會從傍晚5點開始,天還未亮,大殿裏的民族舞蹈表演,音樂,每一項演出都夠震撼人的,到了7點,100米的臺階高處,宮殿的上方,有了轟動。

歐拉拽著沈勁胳膊,比他還興奮:“有動靜了。幾位大老板都來了。好多攝像頭都在錄制,快要點火炬了吧!馬上便要到祈福的環節。”

大廳響起沈鳴聲,是祈禱的樂曲,曲聲悠揚沈調。

富商之一的陸國福確實現身了,主持人正在上方播報著,感謝陸老先生闊綽的捐贈和誠摯的祝福。

他的身邊立著數不清的人,沈勁根本看不清他身邊的哪一位是他。是X。

祈福會的頌詞唱念結束,陸國福作為代表之一,上臺發表了一些祝詞。

按照祈福流程,而後是雙雙站立在兩側的鹿童鶴童共同舉起火把,將火炬燃上。

待明燈點燃,儀式才算完成。

陸國福卻說:“請鹿童鶴童先緩緩,第一棒的明燈我想由我的小孫子點燃接上力。我在此,懇請偉大的鹿王神為他祈福。為他帶來好運。我陸某將稟成約定,祈福結束後,會為鹿王宮二鍍金身。”

攝像頭很快將陸老圍住。

沈勁兩眼睜開,心臟噗噗在跳。快要跳出來。

只看得見天邊人多的地方,人群被撥開,從裏面走出一位身姿綽約極為清瘦的少年,他穿著民族服飾,燃起了第一棒。

吟——

整個宮殿,裏裏外外,包括外面廣場上的百姓,全在這一刻閉上了眼,雙手合十,靜心祈禱。每個人手上都掛了一盞會亮的小搖燈,火炬點燃的那一刻,他們閉眼,而後將手上的搖燈共同按亮、點亮。共同在盛大露天廣場中接受鹿神的祝福。接受他的恩賜。

整個廣場都亮了。

整個儀式莊嚴神聖,伴隨著大廳沈轉的祈福音樂,所有人心中所念所盼都會在這一刻得到祝福、被接受。

唯獨,沈勁是那個異類。

他雙手合十,既沒有低頭,也沒有閉眼,也沒有點燈。他擡頭望著天邊明燈處鶴童身旁的少年,看著他潔白的民族服飾,飄散著羽毛,他望的癡呆,漸而精神,身子忍不住要往前去,留意到四周場合的神聖安靜,眾人都在無聲祈福中,不好打破平靜,他只好停了腳步。

還是擡頭看著。

如果說,高臺上的明燈輝亮,那位點燃明燈為眾人祈福的第一棒火炬手是眾人心中的神福者。會給眾人帶來安寧、幸福、救贖。會為廣場上的所有人送去祝福安寧。

那麽X,此刻就是他沈勁唯一的神明。

在這些年的相處中,他帶領沈勁看遍了世界,領閱了另種人生,改變了他的心境,讓他變得通透、豁達、心中充滿希望有理想,他救贖了他。

他是他的摯友。是他這輩子深入接觸想將關系維持很久的摯友。

他們不能因為簡短的一次爭吵而分開。他要誠心地向他道歉。他在消耗著,勇敢地,努力著去試圖挽回這場友誼。

他為此付出太多,卻並不後悔。

他想,他應該,大抵,是會原諒他的。畢竟,誠摯的沈勁為這段感情不遺餘力過。

“X,是你嗎?”應該是你。

萬千人海中,沈勁擡頭仰望著的,是他心底某處的信仰。

而高臺上的火炬手少年低眉垂望,在明火中閃亮,側影盈盈,他同底下那位少年一樣,沒有祈禱,沒有雙手合十感念,只因他不信任何鬼神的祝福。

此刻的他,在如此神聖盛大莊嚴的場合中,他深情流露著情緒,在眾人低頭想尋得祝福,因而窺不見他面色時,他將他壓抑良久的情緒外洩,他什麽都不在乎,什麽都聽不見,卻唯獨凝視著這個給予他愛和關懷的少年。

他的目光深情、幽長。

是他。陸律清認出他來了。

他不可能不認識他。只消一個身影。他便能認出他。不需要靠近,不需要面對面。

他們隔空對望,隔著一百米的高空距離。

陸律清伸手,重新拿起火把,將火把丟進了火爐中。

他望著他,無聲做了祈禱。他不信傳說,不信鬼神,但此刻,他願意用自己的真心去做祝福,為他。只為他。

那就祝他往後,一輩子安寧、健康。快樂、幸福。自由、美好。

一轉身,儀式還沒有結束,他便轉身離開了這處。

他走了。

沈勁眼睜睜看著那道身影轉身去了,被保鏢護送著,很快消失了。

沈勁驚祚,下一瞬,恢弘的音樂聲停住,人群中的人相繼睜開眼。

上方的祈福官念到儀式結束。大家可以自由活動了。

大廳瞬間鬧了起來,有無數的聲響,人群也在松動,不再整齊安靜。

眾人各自活動開,有些人手裏的燈也暗了下去,嘰嘰喳喳的聲音亂七八糟,響在沈勁耳邊。

沈勁再顧不上歐拉,扒開人群,他穿過人群的歡鬧、密集,腳步匆忙,直往那頭去。

跑到了後廣場。

也全是人。到處都是人。世界不再清凈。

到底哪去了?

沈勁左右四顧著,在人群中看到了那人的背影,是他!他被保鏢護送著出了後院的門。

“對不住,讓一讓。”

“讓讓。”

“借過借過。”

沈勁大口喘著氣,穿過了後院的門,可等他再環顧四周時,他不再看得見他的身形,唯一點影子也沒了。

身上的珠串甩動在沈勁胸間,發出碰擊聲,亂晃,伴隨著他猛烈的呼吸聲,喘不勻。手腕上沒點亮的小搖燈搖來搖去。

他雙手按著膝蓋,身子半塌,劇烈喘著氣。

呼呼呼呼。

他聞到了一股沈香。很獨特的味道。

“擋什麽路啊,別在這擋著啊。”身後的游客不耐煩道。游客後猛的將他撞開,宣洩著不滿,撞得沈勁往前一踉蹌。

“對不住,對不住,沒事吧。”男人的妻子緊忙來道歉。

“沒事,沒事。”

沈勁被撞到了樹邊,等他再度環顧四周時,果真,還是什麽都尋不著了,那股突如其來的香也沒了。

沈勁使勁往上蹦高了兩下。試圖從高處的視角再尋一尋,作罷。

呼呼。呼氣又不勻了。手中的小搖燈還在晃。

半分鐘後。

人群裏出現一道靚麗的景,少年手捧著亮燈,高高舉起,豐神俊秀,他在人群裏緩步、沈步走著,目光不斷掃視著。是沈勁。他想出了新的主意。能吸引人目光的主意。

過往的人都不自禁停下腳步看他,向他註視,還有掏出手機給他拍照的。

他在人群中是如此紮眼。

那人在浮躁的人海裏左右緩慢地轉著,明燈照在他頭頂,周遭景色浮華模糊加速,人影穿動,沒了時間概念。仿若時間是在倒回。而唯獨他,他是立體的。

陸律清站在廊下,認真地看他。看這個少年。

他知道,他在找他。

呂籍實在看不下去:“他是特意為你來的,一直在找你,少爺,為什麽你就是不肯見他呢?”

穿過了庭院,倘若沈勁回頭再回頭,再再回頭,一直往前去,便能驗證那句古典的詩詞中所述:眾裏尋他千百度,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寶馬雕車香滿路。萬千燈火明路,綠樹小道,星空放亮,終究只是詩中的美好。

可惜,命運的分叉點往往只在某個瞬間,沈勁沒有回頭,他往前方去了,去了另個方向。和陸律清越隔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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