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陸董的小個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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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陸董的小個性
深深瞥了陸律清幾眼，花了不到兩秒時間，沈勁又將視線聚焦在亨特.勃利面上。眉目舒展。
亨特.勃利。哈佛法學院博士畢業，做過《哈佛法律評論》總編輯。歷任兩屆美國聯邦第二巡回上訴法院大法官助理，後任美國司法部長特別助理。
40歲，他成立個人律所。又三年，他進入政府擔任司法部副部長，一路升至最高檢察官。後因參與總統選舉失利，被迫來到佛州，為佛州州長辦事三年。
53歲。亨特擔任佛州聯邦法院大法官，56歲，亨特因政見不合，離開美國，舉家搬遷至非洲坦桑尼亞，在坦桑尼亞養病四年，他完成著作6本，自傳三本。其中一些著作對小小沈勁三觀的塑造有居功至偉的作用。
58歲，他受邀擔任坦桑尼亞阿魯沙非洲人權與民族權法院院長，在阿魯沙這片土地上，他守護太多不平等被對待的非洲人民，解救一個個家庭。後在一場演說中，遭受槍擊。
同年末，他的妻子和兒子先後去世。
亨特的精神因此受到巨大沖擊。
60歲，亨特離開阿魯沙，再度辭去大法官一職，轉身進入華盾家族私辦。下了海，副業經商。參與各項投資。
67歲，他重回聯邦上訴法院任職大法官。後一路順風順水，如今在參議院供職。
他今年72歲，於亨特.勃利而言，對於他崇高的精神追求，對於他有關自我的實現，這些都還尚未到達盡頭，他依然處在當打之年。
很多人不知，事實上，他也只在華盾家族共事三年而已。離開華盾家族後，再回美國，中間於他，有4年的空檔期。關於這件，沈勁目前還不知情。
室內的光金黃暖色，沈燦覺得有一些刺眼。
他能倒背亨特過去的履歷，那是比金羽毛還要輝煌的黃金徽章，他打心眼裏尊崇他。
尊崇他在每一個時段，那些迫不得已或堅定選擇的決定。
亨特.勃利身上散的光有強烈的攻擊性，從前只是仰望掛念、暗自揣測，而今是面對面，實打實相見。他活得就如同他當年在自傳中所述一般，堅韌、頑強，永不言敗。他還在頑強拼搏奮鬥著。
他一身的精神氣，反襯得沈勁周身黯淡，肩上無光，後背空虛。
近鄉情更怯。這話一點沒錯，沈勁生出一些久違的怯懦、迷茫。
上天著實厚待珍惜沈勁，給了他在異國他鄉境外一段不可恩得的奇遇。
他知足著，珍惜著，欣然自洽。
很激動。快要落淚。
沈勁很快推去肩上的懸浮空壓，胸腔默默打開，迅速調整回最舒適狀態，面上也恢覆成正常神色，只是眸色還是流連、唏噓感慨之態，他對凱希道：“他們還在談事，我也不好打擾，就先不進去了。我先隨便逛逛，等他們忙完了，我再過來。”
凱希應好，卻又發現室內先生的眼色已經望了來。
先生當然不是在看她。先生在看沈醫生。
陸律清捏著手中新收的香包，百無聊賴中，他的耐心一點點在消磨。
對面的亨特望他的眼神如見愛子般深沈愛憐。是陸律清最厭惡的神態，只要兩方還在談判，露出這種情態便只會使一方在談判中迅速先失高地。越是重大場合，越要穩住心緒。這個道理，還是他教他的。看來，他自己並沒吃透。
陸律清不去內耗他為何這副神態。半點不去分析他在沈深狀態中到底是什麽思索，他對這些不好奇，不考慮。
凱希只說沈醫生馬上會來，比起這場會議、和亨特再見，聞聽這句話，他才勉強覺得今晚還算有趣。
他更期待他的沈醫生一會兒到來。
沈醫生人是來了，就站在大廳中央，似怔了神。
陸律清暫時放下香包，挑著視線朝他看去，卻發現這人眼不錯，視線不挪地精神專註，神思在集中。確實是失了神。
面上還顯出一股欣喜若狂、悵然若失有所感懷的情緒，微表情橫生。
陸律清忍不住挑眉。默默觀察起來。
半分鐘過去。
半分鐘了……陸律清眉頭輕動，他還在看亨特，沒看其他人。仍沒有朝他看過來。
好像忘記了他也在這處。
原來不是沖著他來的。
凱希不小心和boss的視線對上，她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是什麽情況。
陸律清收了神色，瞳孔淡藍幽深有一些變動，對面的亨特終於發現，這才朝窗外看來。
數秒後，亨特轉回視線，又繼續專註於電腦屏幕上的數據。
陸律清雙手按著虎穴口並攏，上半身也靠進椅背中，擡高眸線。全身心投入望向沈勁。
沈醫生這副樣子，其實很迷人。是他沒見過的另一面。
沈勁同凱希說罷，轉身要走，凱希提醒：“沈醫生。我們先生，他正在看你。”
“哦。”
沈勁轉身要走，到底還是不舍，最後又朝亨特望去，最後的一眼，是他真實情緒的迸發、不隱藏與留戀。
那抹視線慢悠悠順滑，似施舍，這才滑到亨特對側陸律清面上——
沈勁嚇一跳。
尷尬、虛虛發笑，沈勁後背都覺得有涼意，露出和煦暖笑，沈勁無聲口語道：“一會兒再來找你。”
陸律清視線始終幽沈，他盯著沈勁的臉色不放，片晌，才似大發慈悲，交疊的雙手挪開，輕輕朝沈勁揮了揮。示意他離去。
沈勁松了一口氣。
外頭的二人從大廳離去，亨特盯著那名亞裔面孔青年的背影，又望回陸律清面上，停下手中遙控筆，他若有所悟。
凱希送沈勁出門，沈勁後背仍覺得涼：“凱希啊。你家先生盯我多久了，怎麽不早提醒我。”
凱希道：“我見沈醫生你癡了神，不好打擾。”
閑聊兩句，沈勁讓凱希回會議室忙正事，他想在游輪上自己轉轉，放松心情。
凱希說安排人作陪，沈勁也說不用。
在長廊風口處吹了一分鐘不到的風，沈勁還在胡思亂想中，身後有香水味貼近，沈勁先轉過身，察覺迅速。
身後滿身fashion奢侈品的男人適才在密室的樓下早已留意沈勁，並留意多時，此時尋得時機追出，他爽朗開笑：“嗨。朱斯。怎麽稱呼？”
…
沈勁被朱斯請回休閑室，兩人仿若相見恨晚，很快聊開。
沈勁畢竟占了先機，早便得知朱斯平生愛好，了解他品性，便是不知曉朱斯過去，縱觀這座游輪整體設計風格，也能在微末細節中尋得一點蛛絲馬跡，得知朱斯偏好。
朱斯愛畫愛珍寶，愛奢侈，愛旅游。
從品位聊到生活，從生活聊到興趣，朱斯話茬子迅速打開，得知沈勁是陸律清的私人醫生，便莫名信賴。
從聊天中沈勁得知，朱斯也出身華盾家族，算是旁支。是陸律清母親那邊的親戚，他和陸律清雖是表兄弟的關系，兩人的家風卻完全不同，朱斯周游世界，玩遍了整個地球村，家裏人對他沒約束，他活得很自由。
而他的表弟陸律清卻打小就是個老古板、老古董。他倆基本聊不到一塊去。
“別看他比我小三歲，可打心眼裏，我怕他的很。”
沈勁靜靜看著朱斯。耐心傾聽。
朱斯笑道：“別這麽看我。Roderick有他自己的精神世界。我也理解他，他跟我們這些只需要簡單繼承家業的四代到底不一樣。他打小被寄予厚望，行事作風自然不同尋常。我們怕他是對的，在這個家族中，如果不瘋，別想當leader。OK，簡單來說，我才是這個家族中，基因突變的那類。我才是那個另類。”
“這樣麽。”
朱斯善談，交談中，沈勁又得知今日事情經過。
亨特曾經是陸律清的家庭教師，有別於其他教師，亨特性質特殊，他同陸律清是亦師亦父亦友的關系。
又逢陸律清的父母在那年遭遇婚變傳聞，陸律清被華盾家族的老太太強制召回家族、深層捆綁。
三年的陪伴，陸律清的成長飛速。從14歲到17歲。這是一個少年價值觀基本形成的階段。
陸律清在家族中的成績卓然超群，有這位聰明絕頂的老師相助，陪同著尚未成年的他，他們在腥風血雨中走過、廝殺，一路順利殺進家族股東會，於17歲那年，陸律清真正站穩腳。
事實上，陸律清打從出生起，他便肩負家族繼承的重任，因為他的出生無關父母的愛情，只關乎家族傳承。
他一路走來很不容易，朱斯聽說過他很多事，便常常忘記他年紀。
很早，就沒人把他當孩子看。畢竟年紀這個東西，在他表弟的心中想必也已模糊。他並不是按照世俗定義的標準去成長，去長大。
“所以，亨特教授只陪了陸先生三年嗎，我還以為是7年。”沈勁的語氣慢慢低沈。
亨特67歲才重返聯邦，開啟事業第8春。原來離開華盾家族後，他中間有四年的空檔期，亦或者說是蟄伏期。沈勁也是今天才知道。他實在驚詫。
“三年。我記得很清楚。亨特離開時，Roderick才17歲。當時鬧得很不愉快，從不輕易發脾氣的Roderick發了很大的脾氣，他說要和亨特斷絕一切關系，還揚言，要讓亨特離開他後，再無翻身之地。”
“嘶。”
事情的真假，沈勁不想深思追究。
他問：“所以你今日安排他們會面是？”
朱斯嘆口氣後，開始娓娓道來。
Roderick能有今日的輝煌，手下能用的愛將自是無窮無盡、層出不窮。
章資民算一個，欠朱斯一個人情的Aldrich也算一個，朱斯現在要提的是南非那塊土地上，與Roderick最志趣相投的愛馬斯。
愛馬斯上過戰場，老婆是中東貴族。今年才將將40歲，這人鷹派狠厲，個性張狂。卻只服Roderick一個人。
他是Roderick親自選拔提攜，幾年時間內，身份實現十八級大跳躍。也是Roderick眾多愛將中唯一一位平民出身。非財閥世家，非王公貴族。沒有任何特殊來歷。
南非東邊，有一座接壤肥沃土地的小島，在陸律清父親的手上因為農貿盤活。歷時50年。
這座島被陸律清接管後，便交給愛馬斯打理。
愛馬斯正在實施他的經濟戰略布局，與當地的最大農貿財商大亨約默德對打。愛馬斯提出去農貿化，去茶葉、去咖啡、去農場化，大興房地產經濟。建新興科技產業園，建工廠。
愛馬斯買了整個島繁華地帶三分之二的地皮。一場經濟投資戰曠日持久，由於約默德和政府的聯合施壓，愛馬斯的資金周轉不開，潰敗忽如山倒。與政府原定協約對賭失敗後，他在原有的基礎上，又倒欠政府50個億。
這場經濟戰，從面上來說，是愛馬斯敗退，當消息傳回到Roderick耳中，Roderick實在太有本事。他當機立斷，隨即來了個神招。
此時的他非但沒有將愛馬斯從島上撤離，還當即宣布愛馬斯作為本島最大債權人，根據四項法規：債務人喪失清償能力、債務不能清償、所欠債務無法以金錢評價、債務在一定時期內無法清償——四項為由，第一時間申請破產處理。集團破產。
整個島經濟因此癱瘓了。
俗話說欠錢的才是老大。此項神舉後，當地政府瞬間亂成一鍋粥，政府此前積壓的國債也不能如期還上，三方人互相盯得緊，反要求著愛馬斯，生怕他逃離。
沈勁單手按著額頭，腦門暈，心中稱奇又覺爽快。
怪不得，怪不得上次在面診過程中，陸律清說他破了產。破習慣了。原來如此。
陸律清於危難中的鎮定和決策實在出人意料。他還能將自身的財產與愛馬斯切割開，深層次合理、合法化實現破產……
千絲萬縷中，沈勁迅速抓住問題的關鍵點：“按照陸律清的計劃，他投資南非小島，如此聲名鶴立，是利好才對，為什麽政府忽然倒戈，明明國債欠的不少，忽然又同約默德聯手。這場戰役逼得陸律清想出如此損招，逼他到這個份上，可見對方實力不菲。是亨特出的招？”
“你真是個聰明人！”
朱斯解釋道，雖不是亨特出的招，卻和亨特逃不開關系，他的愛徒合裏昂在中途加入，為約默德家族辦事。這才有了後面的一切。
“所以亨特教授此來是來談和解？”沈勁問。
如今兩方都騎虎難下。明面暗面誰贏誰輸難分伯仲。
“只是生意上的事，何至於驚動亨特教授，連我這層關系都用上呢。他們師徒快有十年沒見了吧，我舍下這個老臉，求到Aldrich頭上。是因為，說來令人想笑，是因為愛馬斯這人不講道義。他脾氣硬啊，不知道怎麽弄的，將合裏昂就給綁了，困在大海中，不許任何人靠近。快有50天了，估計合裏昂都要餓死了。隔三天，只拿一點咖啡葉吊著。那視頻…你要看嗎？”
“…不了。”
所以今日，亨特既是來代替他的愛徒談合作，也是來求情。
至於別的，師徒關系是否會和解，可能也摻雜著點。朱斯也說不清。
整件事說完，沈勁在回味，靜靜思索中。
朱斯手按上他的肩膀，問道：“沈醫生怎麽不問問當初亨特教授為什麽會離開Roderick，每個人聽聞他們的故事都會問，你怎麽不問？還是說，你知道事情真相，知道全過程，沈醫生，Roderick是不是和你聊過？告訴我好不好？看看和我了解的有沒有出入。”
“我哪裏知道。”他不問真的只是因為他不好奇而已，沈勁岔開話題，“這酒味道不錯。要加點冰麽？”
朱斯將酒杯放到沈勁面前。
用不著沈勁動手，身邊侍奉的侍者為二人添冰。
朱斯轉過身來：“聊聊也沒什麽嘛。我也知道的不太全面，只知道亨特教授離開，是和Roderick父母婚變有關。但如果知道具體的，沒準可以解開兩人之間的心結。那這件事就能辦成了，可憐的合裏昂也能被放了！你說是不是。”
沈勁不言語。
朱斯見他反應沈靜，疑惑：“怎麽不說話？你覺得我這個思路不正確麽。”
“哦，不是。挺正確的。”沈勁望著他眼睛道，“我不說話是因為……”
“因為什麽？”
因為興趣不大。兩人之間心結是什麽，怎麽解，他其實一點不想參與。
這是他心裏話。
別管閑事，現在這項宗旨已經刻在沈勁骨血裏。盡管故事中的人是他敬愛的亨特。但他想，亨特這麽聰慧，定有他的生路。
“朱斯先生，你我都是外人。有些事，只能他們自己解決不是？”
“你。”朱斯啞然。
Yap。套話失敗。朱斯捏著酒杯搖晃。
還以為這位好脾氣能得Roderick貼身攜帶親賴的醫生是自己人，又好相處，實則，他只是面上好相與。
他先是Roderick的私人醫生，是這個職業，才是其他。
朱斯態度有些轉變，他思索結束後，表示尊重理解：“是我失言。我話多，有點太興奮了。”
“沒有，朱斯先生是好意。”
“不不，我這是濫心腸，”朱斯有些想試探，自我嘲諷般，他說道，“我一片好心，沒準要辦壞事。興許我這個表弟不會領情。”
這位沈醫生實在太聰明了，他還是沒有順著他的話敷衍應付過去，於誠意中，他又保持了分寸，時刻清醒，竟道：“他要是不領情。就不會登船了。朱斯先生，你畢竟是陸先生的表哥。嗯哼，是他的家人。”
Yeep~
朱斯腦袋一片大亮，如同被人點醒。
他言外之意分明是在勸誡啊。他才是Roderick真正血緣上的親人，孰親孰遠，他自己得有桿秤。何必來摻這趟渾水。
朱斯望沈勁眼神都不對了。
又片刻，他心中覺得暢快又不暢快，所以一吐為快，道：“唉。我這個人，有時就是愛管點閑事。我已經四年沒見我這個表弟了。從前在家中，我和他也說不了兩句話。但亨特教授，我之所以心甘情願幫他搭今晚這條線，其實有點自己的私心。我以前，有個朋友。也是我室友。他是亨特的追隨者，所以。”
他說的，是X……
沈勁眸光開始不對勁，眸中有一股水潮湧動，因這句話瞬間翻滾著，很快漲勢。
朱斯察覺沈勁眼裏有點波動，誤以為是自己的誠意將他打動。
他心裏好一番感慨，果然，只要自己誠意之至，是誰都不能阻擋他的魅力啊。
而且這位亞裔青年，眸光盈盈的，別說呢，也挺迷人。
朱斯微笑。
此人不愧是心理醫生。確實叫人好容易敞開心扉。
他連這種過去的私事都不由自主地想傾吐。
欲要再說些什麽，門口有一些異動，是亨特團隊的主理人下了場，正朝朱斯走來，朱斯起身。
看來會議結束了。談判告了尾聲。
但一行人面色明顯不對，主理人走近，心頭悶了郁氣，說話都帶著憤岔，道：“談崩了。”
“怎麽會？”朱斯吃驚。眼睛不由得睜大。
主理人亞羅弗微微看向他身旁的沈勁，朱斯道：“哦，沒事，他是自己人。說吧。”
亞羅弗才說開：“我們開出的一切條件，Wharton都不接受。他言道，專業的事交給專門對接的人做。他做不了愛馬斯的主。”
“Oh！Unbelievable！”
幾人間氣氛不大好，繼續聊開，聊起一些會上細節，聊著陸董態度間的敷衍。
凱希忽在這時走了來，來尋沈勁。
“沈醫生。”
眾人停住說話聲，齊齊看向這位漂亮的凱希秘書。
凱希鎮定自若，不在乎這些人不友好的眼神，過來道：“沈醫生。先生叫我來喚你，喚你上去。”
“好。”沈勁答。
凱希又同亞羅弗道：“亞羅弗先生，也請你樓上一敘，樓上開了新玩法。我們陸董改主意了。可以同亨特教授玩一場小游戲，三局兩勝制，贏了，合同的事好談，此外，合裏昂也可以放。”
在場的人，相繼大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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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深瞥了陸律清幾眼，花了不到兩秒時間，沈勁又將視線聚焦在亨特.勃利面上。眉目舒展。
亨特.勃利。哈佛法學院博士畢業，做過《哈佛法律評論》總編輯。歷任兩屆美國聯邦第二巡回上訴法院大法官助理，後任美國司法部長特別助理。
40歲，他成立個人律所。又三年，他進入政府擔任司法部副部長，一路升至最高檢察官。後因參與總統選舉失利，被迫來到佛州，為佛州州長辦事三年。
53歲。亨特擔任佛州聯邦法院大法官，56歲，亨特因政見不合，離開美國，舉家搬遷至非洲坦桑尼亞，在坦桑尼亞養病四年，他完成著作6本，自傳三本。其中一些著作對小小沈勁三觀的塑造有居功至偉的作用。
58歲，他受邀擔任坦桑尼亞阿魯沙非洲人權與民族權法院院長，在阿魯沙這片土地上，他守護太多不平等被對待的非洲人民，解救一個個家庭。後在一場演說中，遭受槍擊。
同年末，他的妻子和兒子先後去世。
亨特的精神因此受到巨大沖擊。
60歲，亨特離開阿魯沙，再度辭去大法官一職，轉身進入華盾家族私辦。下了海，副業經商。參與各項投資。
67歲，他重回聯邦上訴法院任職大法官。後一路順風順水，如今在參議院供職。
他今年72歲，於亨特.勃利而言，對於他崇高的精神追求，對於他有關自我的實現，這些都還尚未到達盡頭，他依然處在當打之年。
很多人不知，事實上，他也只在華盾家族共事三年而已。離開華盾家族後，再回美國，中間於他，有4年的空檔期。關於這件，沈勁目前還不知情。
室內的光金黃暖色，沈燦覺得有一些刺眼。
他能倒背亨特過去的履歷，那是比金羽毛還要輝煌的黃金徽章，他打心眼裏尊崇他。
尊崇他在每一個時段，那些迫不得已或堅定選擇的決定。
亨特.勃利身上散的光有強烈的攻擊性，從前只是仰望掛念、暗自揣測，而今是面對面，實打實相見。他活得就如同他當年在自傳中所述一般，堅韌、頑強，永不言敗。他還在頑強拼搏奮鬥著。
他一身的精神氣，反襯得沈勁周身黯淡，肩上無光，後背空虛。
近鄉情更怯。這話一點沒錯，沈勁生出一些久違的怯懦、迷茫。
上天著實厚待珍惜沈勁，給了他在異國他鄉境外一段不可恩得的奇遇。
他知足著，珍惜著，欣然自洽。
很激動。快要落淚。
沈勁很快推去肩上的懸浮空壓，胸腔默默打開，迅速調整回最舒適狀態，面上也恢覆成正常神色，只是眸色還是流連、唏噓感慨之態，他對凱希道：“他們還在談事，我也不好打擾，就先不進去了。我先隨便逛逛，等他們忙完了，我再過來。”
凱希應好，卻又發現室內先生的眼色已經望了來。
先生當然不是在看她。先生在看沈醫生。
陸律清捏著手中新收的香包，百無聊賴中，他的耐心一點點在消磨。
對面的亨特望他的眼神如見愛子般深沈愛憐。是陸律清最厭惡的神態，只要兩方還在談判，露出這種情態便只會使一方在談判中迅速先失高地。越是重大場合，越要穩住心緒。這個道理，還是他教他的。看來，他自己並沒吃透。
陸律清不去內耗他為何這副神態。半點不去分析他在沈深狀態中到底是什麽思索，他對這些不好奇，不考慮。
凱希只說沈醫生馬上會來，比起這場會議、和亨特再見，聞聽這句話，他才勉強覺得今晚還算有趣。
他更期待他的沈醫生一會兒到來。
沈醫生人是來了，就站在大廳中央，似怔了神。
陸律清暫時放下香包，挑著視線朝他看去，卻發現這人眼不錯，視線不挪地精神專註，神思在集中。確實是失了神。
面上還顯出一股欣喜若狂、悵然若失有所感懷的情緒，微表情橫生。
陸律清忍不住挑眉。默默觀察起來。
半分鐘過去。
半分鐘了……陸律清眉頭輕動，他還在看亨特，沒看其他人。仍沒有朝他看過來。
好像忘記了他也在這處。
原來不是沖著他來的。
凱希不小心和boss的視線對上，她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是什麽情況。
陸律清收了神色，瞳孔淡藍幽深有一些變動，對面的亨特終於發現，這才朝窗外看來。
數秒後，亨特轉回視線，又繼續專註於電腦屏幕上的數據。
陸律清雙手按著虎穴口並攏，上半身也靠進椅背中，擡高眸線。全身心投入望向沈勁。
沈醫生這副樣子，其實很迷人。是他沒見過的另一面。
沈勁同凱希說罷，轉身要走，凱希提醒：“沈醫生。我們先生，他正在看你。”
“哦。”
沈勁轉身要走，到底還是不舍，最後又朝亨特望去，最後的一眼，是他真實情緒的迸發、不隱藏與留戀。
那抹視線慢悠悠順滑，似施舍，這才滑到亨特對側陸律清面上——
沈勁嚇一跳。
尷尬、虛虛發笑，沈勁後背都覺得有涼意，露出和煦暖笑，沈勁無聲口語道：“一會兒再來找你。”
陸律清視線始終幽沈，他盯著沈勁的臉色不放，片晌，才似大發慈悲，交疊的雙手挪開，輕輕朝沈勁揮了揮。示意他離去。
沈勁松了一口氣。
外頭的二人從大廳離去，亨特盯著那名亞裔面孔青年的背影，又望回陸律清面上，停下手中遙控筆，他若有所悟。
凱希送沈勁出門，沈勁後背仍覺得涼：“凱希啊。你家先生盯我多久了，怎麽不早提醒我。”
凱希道：“我見沈醫生你癡了神，不好打擾。”
閑聊兩句，沈勁讓凱希回會議室忙正事，他想在游輪上自己轉轉，放松心情。
凱希說安排人作陪，沈勁也說不用。
在長廊風口處吹了一分鐘不到的風，沈勁還在胡思亂想中，身後有香水味貼近，沈勁先轉過身，察覺迅速。
身後滿身fashion奢侈品的男人適才在密室的樓下早已留意沈勁，並留意多時，此時尋得時機追出，他爽朗開笑：“嗨。朱斯。怎麽稱呼？”
…
沈勁被朱斯請回休閑室，兩人仿若相見恨晚，很快聊開。
沈勁畢竟占了先機，早便得知朱斯平生愛好，了解他品性，便是不知曉朱斯過去，縱觀這座游輪整體設計風格，也能在微末細節中尋得一點蛛絲馬跡，得知朱斯偏好。
朱斯愛畫愛珍寶，愛奢侈，愛旅游。
從品位聊到生活，從生活聊到興趣，朱斯話茬子迅速打開，得知沈勁是陸律清的私人醫生，便莫名信賴。
從聊天中沈勁得知，朱斯也出身華盾家族，算是旁支。是陸律清母親那邊的親戚，他和陸律清雖是表兄弟的關系，兩人的家風卻完全不同，朱斯周游世界，玩遍了整個地球村，家裏人對他沒約束，他活得很自由。
而他的表弟陸律清卻打小就是個老古板、老古董。他倆基本聊不到一塊去。
“別看他比我小三歲，可打心眼裏，我怕他的很。”
沈勁靜靜看著朱斯。耐心傾聽。
朱斯笑道：“別這麽看我。Roderick有他自己的精神世界。我也理解他，他跟我們這些只需要簡單繼承家業的四代到底不一樣。他打小被寄予厚望，行事作風自然不同尋常。我們怕他是對的，在這個家族中，如果不瘋，別想當leader。OK，簡單來說，我才是這個家族中，基因突變的那類。我才是那個另類。”
“這樣麽。”
朱斯善談，交談中，沈勁又得知今日事情經過。
亨特曾經是陸律清的家庭教師，有別於其他教師，亨特性質特殊，他同陸律清是亦師亦父亦友的關系。
又逢陸律清的父母在那年遭遇婚變傳聞，陸律清被華盾家族的老太太強制召回家族、深層捆綁。
三年的陪伴，陸律清的成長飛速。從14歲到17歲。這是一個少年價值觀基本形成的階段。
陸律清在家族中的成績卓然超群，有這位聰明絕頂的老師相助，陪同著尚未成年的他，他們在腥風血雨中走過、廝殺，一路順利殺進家族股東會，於17歲那年，陸律清真正站穩腳。
事實上，陸律清打從出生起，他便肩負家族繼承的重任，因為他的出生無關父母的愛情，只關乎家族傳承。
他一路走來很不容易，朱斯聽說過他很多事，便常常忘記他年紀。
很早，就沒人把他當孩子看。畢竟年紀這個東西，在他表弟的心中想必也已模糊。他並不是按照世俗定義的標準去成長，去長大。
“所以，亨特教授只陪了陸先生三年嗎，我還以為是7年。”沈勁的語氣慢慢低沈。
亨特67歲才重返聯邦，開啟事業第8春。原來離開華盾家族後，他中間有四年的空檔期，亦或者說是蟄伏期。沈勁也是今天才知道。他實在驚詫。
“三年。我記得很清楚。亨特離開時，Roderick才17歲。當時鬧得很不愉快，從不輕易發脾氣的Roderick發了很大的脾氣，他說要和亨特斷絕一切關系，還揚言，要讓亨特離開他後，再無翻身之地。”
“嘶。”
事情的真假，沈勁不想深思追究。
他問：“所以你今日安排他們會面是？”
朱斯嘆口氣後，開始娓娓道來。
Roderick能有今日的輝煌，手下能用的愛將自是無窮無盡、層出不窮。
章資民算一個，欠朱斯一個人情的Aldrich也算一個，朱斯現在要提的是南非那塊土地上，與Roderick最志趣相投的愛馬斯。
愛馬斯上過戰場，老婆是中東貴族。今年才將將40歲，這人鷹派狠厲，個性張狂。卻只服Roderick一個人。
他是Roderick親自選拔提攜，幾年時間內，身份實現十八級大跳躍。也是Roderick眾多愛將中唯一一位平民出身。非財閥世家，非王公貴族。沒有任何特殊來歷。
南非東邊，有一座接壤肥沃土地的小島，在陸律清父親的手上因為農貿盤活。歷時50年。
這座島被陸律清接管後，便交給愛馬斯打理。
愛馬斯正在實施他的經濟戰略布局，與當地的最大農貿財商大亨約默德對打。愛馬斯提出去農貿化，去茶葉、去咖啡、去農場化，大興房地產經濟。建新興科技產業園，建工廠。
愛馬斯買了整個島繁華地帶三分之二的地皮。一場經濟投資戰曠日持久，由於約默德和政府的聯合施壓，愛馬斯的資金周轉不開，潰敗忽如山倒。與政府原定協約對賭失敗後，他在原有的基礎上，又倒欠政府50個億。
這場經濟戰，從面上來說，是愛馬斯敗退，當消息傳回到Roderick耳中，Roderick實在太有本事。他當機立斷，隨即來了個神招。
此時的他非但沒有將愛馬斯從島上撤離，還當即宣布愛馬斯作為本島最大債權人，根據四項法規：債務人喪失清償能力、債務不能清償、所欠債務無法以金錢評價、債務在一定時期內無法清償——四項為由，第一時間申請破產處理。集團破產。
整個島經濟因此癱瘓了。
俗話說欠錢的才是老大。此項神舉後，當地政府瞬間亂成一鍋粥，政府此前積壓的國債也不能如期還上，三方人互相盯得緊，反要求著愛馬斯，生怕他逃離。
沈勁單手按著額頭，腦門暈，心中稱奇又覺爽快。
怪不得，怪不得上次在面診過程中，陸律清說他破了產。破習慣了。原來如此。
陸律清於危難中的鎮定和決策實在出人意料。他還能將自身的財產與愛馬斯切割開，深層次合理、合法化實現破產……
千絲萬縷中，沈勁迅速抓住問題的關鍵點：“按照陸律清的計劃，他投資南非小島，如此聲名鶴立，是利好才對，為什麽政府忽然倒戈，明明國債欠的不少，忽然又同約默德聯手。這場戰役逼得陸律清想出如此損招，逼他到這個份上，可見對方實力不菲。是亨特出的招？”
“你真是個聰明人！”
朱斯解釋道，雖不是亨特出的招，卻和亨特逃不開關系，他的愛徒合裏昂在中途加入，為約默德家族辦事。這才有了後面的一切。
“所以亨特教授此來是來談和解？”沈勁問。
如今兩方都騎虎難下。明面暗面誰贏誰輸難分伯仲。
“只是生意上的事，何至於驚動亨特教授，連我這層關系都用上呢。他們師徒快有十年沒見了吧，我舍下這個老臉，求到Aldrich頭上。是因為，說來令人想笑，是因為愛馬斯這人不講道義。他脾氣硬啊，不知道怎麽弄的，將合裏昂就給綁了，困在大海中，不許任何人靠近。快有50天了，估計合裏昂都要餓死了。隔三天，只拿一點咖啡葉吊著。那視頻…你要看嗎？”
“…不了。”
所以今日，亨特既是來代替他的愛徒談合作，也是來求情。
至於別的，師徒關系是否會和解，可能也摻雜著點。朱斯也說不清。
整件事說完，沈勁在回味，靜靜思索中。
朱斯手按上他的肩膀，問道：“沈醫生怎麽不問問當初亨特教授為什麽會離開Roderick，每個人聽聞他們的故事都會問，你怎麽不問？還是說，你知道事情真相，知道全過程，沈醫生，Roderick是不是和你聊過？告訴我好不好？看看和我了解的有沒有出入。”
“我哪裏知道。”他不問真的只是因為他不好奇而已，沈勁岔開話題，“這酒味道不錯。要加點冰麽？”
朱斯將酒杯放到沈勁面前。
用不著沈勁動手，身邊侍奉的侍者為二人添冰。
朱斯轉過身來：“聊聊也沒什麽嘛。我也知道的不太全面，只知道亨特教授離開，是和Roderick父母婚變有關。但如果知道具體的，沒準可以解開兩人之間的心結。那這件事就能辦成了，可憐的合裏昂也能被放了！你說是不是。”
沈勁不言語。
朱斯見他反應沈靜，疑惑：“怎麽不說話？你覺得我這個思路不正確麽。”
“哦，不是。挺正確的。”沈勁望著他眼睛道，“我不說話是因為……”
“因為什麽？”
因為興趣不大。兩人之間心結是什麽，怎麽解，他其實一點不想參與。
這是他心裏話。
別管閑事，現在這項宗旨已經刻在沈勁骨血裏。盡管故事中的人是他敬愛的亨特。但他想，亨特這麽聰慧，定有他的生路。
“朱斯先生，你我都是外人。有些事，只能他們自己解決不是？”
“你。”朱斯啞然。
Yap。套話失敗。朱斯捏著酒杯搖晃。
還以為這位好脾氣能得Roderick貼身攜帶親賴的醫生是自己人，又好相處，實則，他只是面上好相與。
他先是Roderick的私人醫生，是這個職業，才是其他。
朱斯態度有些轉變，他思索結束後，表示尊重理解：“是我失言。我話多，有點太興奮了。”
“沒有，朱斯先生是好意。”
“不不，我這是濫心腸，”朱斯有些想試探，自我嘲諷般，他說道，“我一片好心，沒準要辦壞事。興許我這個表弟不會領情。”
這位沈醫生實在太聰明了，他還是沒有順著他的話敷衍應付過去，於誠意中，他又保持了分寸，時刻清醒，竟道：“他要是不領情。就不會登船了。朱斯先生，你畢竟是陸先生的表哥。嗯哼，是他的家人。”
Yeep~
朱斯腦袋一片大亮，如同被人點醒。
他言外之意分明是在勸誡啊。他才是Roderick真正血緣上的親人，孰親孰遠，他自己得有桿秤。何必來摻這趟渾水。
朱斯望沈勁眼神都不對了。
又片刻，他心中覺得暢快又不暢快，所以一吐為快，道：“唉。我這個人，有時就是愛管點閑事。我已經四年沒見我這個表弟了。從前在家中，我和他也說不了兩句話。但亨特教授，我之所以心甘情願幫他搭今晚這條線，其實有點自己的私心。我以前，有個朋友。也是我室友。他是亨特的追隨者，所以。”
他說的，是X……
沈勁眸光開始不對勁，眸中有一股水潮湧動，因這句話瞬間翻滾著，很快漲勢。
朱斯察覺沈勁眼裏有點波動，誤以為是自己的誠意將他打動。
他心裏好一番感慨，果然，只要自己誠意之至，是誰都不能阻擋他的魅力啊。
而且這位亞裔青年，眸光盈盈的，別說呢，也挺迷人。
朱斯微笑。
此人不愧是心理醫生。確實叫人好容易敞開心扉。
他連這種過去的私事都不由自主地想傾吐。
欲要再說些什麽，門口有一些異動，是亨特團隊的主理人下了場，正朝朱斯走來，朱斯起身。
看來會議結束了。談判告了尾聲。
但一行人面色明顯不對，主理人走近，心頭悶了郁氣，說話都帶著憤岔，道：“談崩了。”
“怎麽會？”朱斯吃驚。眼睛不由得睜大。
主理人亞羅弗微微看向他身旁的沈勁，朱斯道：“哦，沒事，他是自己人。說吧。”
亞羅弗才說開：“我們開出的一切條件，Wharton都不接受。他言道，專業的事交給專門對接的人做。他做不了愛馬斯的主。”
“Oh！Unbelievable！”
幾人間氣氛不大好，繼續聊開，聊起一些會上細節，聊著陸董態度間的敷衍。
凱希忽在這時走了來，來尋沈勁。
“沈醫生。”
眾人停住說話聲，齊齊看向這位漂亮的凱希秘書。
凱希鎮定自若，不在乎這些人不友好的眼神，過來道：“沈醫生。先生叫我來喚你，喚你上去。”
“好。”沈勁答。
凱希又同亞羅弗道：“亞羅弗先生，也請你樓上一敘，樓上開了新玩法。我們陸董改主意了。可以同亨特教授玩一場小游戲，三局兩勝制，贏了，合同的事好談，此外，合裏昂也可以放。”
在場的人，相繼大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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