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深情對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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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深情對望
凱希大概解釋了一番。
陸董身上的低寒氣壓一瞬從面上鋪開，非常凜冽。壓不住的沈厚，不加遮掩。這股冷沈氣很快鋪滿整個客廳。
陸律清聲線低沈，冷凝：“出什麽事了？”
“Male PR酒精中毒，叫醫生了。”
陸律清撇開腿，身子站直。
Aldrich視線變了變。陸董身上的氣場變化的太明顯，完全不像他往日的作風。
這股沈冽壓在Aldrich面上，他不禁蹙眉。卻又慢慢松快、理解，緊繃的後背肌肉也因此敞快開。
想起老頓爾那番話。看來，還是沒有騙他。
陸董華夏一行確有新鮮的事，新鮮的人傍身。Aldrich尋到轉機。
沈勁整點酒圖自己痛快，準備花半個晚上時間和人聊聊家常，套取一些可用信息。
一來而去，三人聊開了。葡萄牙青年話少，專心聽，法國藝術家和沈勁是一見如故，他對東洲島船王 Aldrich的事跡熟知了解，在東洲島上住過的人沒人不知道他的故事。
Aldrich並不是東洲島原著民，20年前他孤身一人從中東來到東洲島，自此打下一片家業，成為東洲島幾大財團之首的領袖人物，創建了屬於他的商業帝國傳奇，後躋身成為只島、晨島、東洲島三島聯合委員會主席，這其中，他的艱辛和能耐，不言而喻。
現如今，東洲島7個碼頭6個歸他所有，他在島上大興電力、水力，港口生意運輸、海貿皆要過他的手，後打造金融投資中心，發展房地產。近些年來，又在大興碼頭機場，新建旅游基地，吸引全球旅客來島增收，一再降低過關稅收，近期又提出免稅政策，引起全島轟動。
只島。聽到此處，沈勁心裏動了一瞬。
掩住心頭的悸動，沈勁問起 Aldrich和陸董的關系。問及他們對陸董陸律清的了解。
他二人都不知道這位陸董來歷，只聽聞陸董的母家是華盾家族。是船王Aldrich的第一筆天使投資商。Aldrich十分尊敬他。
不過，光出身於華盾家族，這一個名頭，便足以令東洲島有權勢的寡頭對他避讓。
船王Aldrich還沒在東洲島打下江山前，東洲島勢力多方，財團間爭鬥混亂，島上內戰多年，便是華盾家族派人來接管鎮住場面。從此東洲島的投資、商貿，總有華盾家族的一席之地。
“Aldrich為人嗜血狠厲，行事作風狠辣激進，聽聞母親是中東貴族出身，但Aldrich卻是意外生下的孩子，算是私生子，不被家族認可。這些年，為爭地盤，他沒少開火。這樣的人，血腥味重。我對他的了解，也就是這些，報道上也有寫。至於他的老板華盾家族的陸先生，那我就不知道了，他太低調了。沒幾個人知道他的事。”
沈勁了然。
後面三人又聊了些海島趣事，法國藝術家醉酒暈得迷糊，倒在床上，沈勁不當回事，後見他臉色潮紅大不對勁，他這才說自己高濃度酒精會中毒。
留了醫生在屋內，沈勁晚上也不打算再睡，便安排中毒的Male PR就睡在總統套房中好好休息，自己從房中退出。
寡言少語的葡萄牙青年多桑托斯跟著沈勁來到甲板上，陪同沈勁賞海上夜景。
兩人聊起未聊完的話題，繼續聊著海島趣聞。
聊罷，沈勁坐在椅上，左手撐著下顎，迎著海風拂面，他靜氣凝神開。
單手晃著杯中酒水，酒杯挨著桌面繞動，沈勁望著杯中流黃金燦的酒水，眼前浮現的是與陸律清點點滴滴的相處畫面。
相處的時間太短，只有一日。外界對他的傳聞幾近於無。
不矜不伐。鋒芒內斂。
這人低調得不像個正常人。
青年不打擾沈勁幽靜，從屋裏取來尤克裏裏，隨手彈起一首海島民曲。
沈勁放下酒杯，認真品析樂曲來，頭頂的碎發被風吹得飛揚，他也隨之心情暢快。
片晌，尤克裏裏的曲聲慢慢停了下來，沈勁嗯聲轉頭，只見得多桑托斯朝屋內落地窗前的金發碧眼小姑娘招手。
在他的鼓勵下，小姑娘從屋內走出。
“ Aldrich的妹妹。法西小姐。”多桑托斯說道。
法西小姐被曲聲吸引，她站在落地窗中觀看兩人很久了。此刻走出來，身邊傭人和女管家也不阻攔，小姑娘爬上多桑托斯膝蓋，將腦袋靠到他胸膛上，睜著圓溜溜的大眼好奇看著沈勁。
沈勁微詫兩人的熟絡。
多桑托斯解釋：“我是法西小姐的家庭教師。”
原來如此。
沈勁伸出手，兩指對捏，捏住了小姑娘圓鼓鼓的臉蛋，Q彈水潤：“怎麽一臉不開心，為什麽事發愁？”
法西不滿沈勁的不禮貌行為，推開他的手，瞪了他一眼後不說話。
多桑托斯道：“應該是為他哥哥的事發愁。”
“哦？”沈勁好奇。
沈勁要是想哄人，什麽招數都能用，難不住他。
幾番玩笑逗趣的功夫，渾身憂郁氣息的法西小姐已經接納沈勁，被他逗笑。和他混熟後，他從多桑托斯大腿上退開，坐在沈勁和多桑托斯中間，三人並排坐。
小公主雙手拖著圓鼓鼓的臉頰，望著天邊的圓月，聽著身邊多桑托斯老師繼續彈曲子，她從眼光裏流出小小少女的煩惱。
“哥哥要被陸先生罰了。斐濟號撞翻了只島民工商會大船。哥哥要是被罰去了印度分公司，我就又見不到他了。陸先生太壞了。他是大壞蛋。他是怪物。他把我們一家人分的亂七八糟，分到各個地方。我們一家的團結和諧都被他破壞完了，弄的稀碎，他這個大壞蛋！”
沈勁笑翻。
小姑娘覺得沈勁的笑實在冒犯到她了，她不解：“你為什麽笑？”
“沒笑，你看錯了。”
“我聽到聲音了。”
“你聽錯了。好了。”沈勁起身抱法西下長椅，將她放在地上，沈勁單膝跪在她身前，替她擺了個姿勢，“你應該這樣，破口大罵，罵討人厭的陸先生。跟我學。Fuck——”
穿著公主裙的法西一手叉腰，一手指著天，眼睛瞪大，兩只手同時收回捂住嘴：“你教我罵人？！”
還有剛剛那個姿勢，好不文雅。
“只此一次。我不告訴任何人。”
法西眼光裏全是拒絕之意，搖頭：“No。”
沈勁拿下小公主的雙手，見她渾圓的眼睛裏寫的全是震驚和惱怒，他沒忍住，再度伸出手，兩指對捏，捏住小公主雙頰。
小公主要炸，教養使然，她卻壓住了薄怒，只用冷淡的眼風掃視著眼前奇怪的“大哥哥”。
“Oh。”下一秒，法西如同驚弓之鳥，迅速推開沈勁後，她筆挺站直，整個人如見惡神，渾身都不自在，臉色繃得僵硬，“哥哥。還有，大壞蛋！”
沈勁轉身。
松松然單膝跪地，沈勁是舒緩狀態，見到上方高處長廊上站立的男人後，沈勁半個上身立直，神色也變了。
怪物。討人厭的家夥。破壞一家人家庭和諧的大壞蛋。陸律清。
沈勁眉眼帶笑。漸漸，他的笑收住。
上方的陸律清不再是幾日前他在私人住宅瞧見的居家模樣，他大變了樣。
是完全外放的氣場和真實面貌，沈勁短短與之視線交匯的片刻，被此種磁場微震，他不自覺停住釋放友好信號。
倘若說恃才傲物的人氣質多為冷清孤戾，例如身邊還在彈曲的多桑托斯，例如趙啟，沈勁倒是理解。可陸董這樣的，那真是太少見了。
沈勁很難用心中所想所學去表達對陸律清的理解，很難用只言片語去描繪此刻的陸律清予人留下的印象。
尚未開智的孩子怕他，獨擋一方的寡頭敬他。連章資民都甘願為他所用。
他的眼色於陰翳中時常帶著幽沈，退人三萬裏的氣質有些叫人不寒而栗，一旦貼近只覺入冰霜冷域一般，這種人你豈敢靠近他。他懂算計，懂籌謀。看得深看得遠看得闊。他甚至不會笑。
沈勁沒見他笑過。
多可怕啊。
倘若他是這類人，是這樣的人……
然而，沈勁不是怕他，他只是嫌惡、摒棄這一類人，早先成長的經歷，練就他慧眼如炬的本領。
見過千人千面，識得人性本善真惡，見過太多崩盤局面，同類型的人中如陸律清此類氣質形象者，要麽將名利看得重，要麽將聲譽看得重。
沈勁吃過虧，見陸律清總是莫名想起沈家家主，沈圍容。
可陸律清還是不一樣，他什麽都滿足了，他不像沈圍容，不像那些人，陸董不會背地裏使心眼，他這樣的人，要什麽沒有？他想要，什麽都能送到臺面上。
所以陸董不懂華夏人那些背地裏的彎彎繞繞功夫，他將他的坦蕩也擺在面上。
他一出手，便是陽謀。
就例如，他覬覦沈北的身體。
今天之前，沈勁單單以為他只是喜愛他的身體，前一秒，沈勁也是這樣認為，可現在，沈勁隔著萬千星河的輝光與之對望，不覺得了。
小姑娘的手按在沈勁肩膀上，靠近他。
沈勁身體竟也有一瞬的抽動，他在沈思、凝神，被人打斷，不自覺受了驚嚇。但他很快恢覆。
沈勁緩慢站起身。
游輪的頂層套房設計金碧輝煌，波光四溢，陸律清站在那處，如同站在璀璨星光裏，他的頭頂是藍幕蒼穹，星河為他讓路，藍海的水光在他腳下任他施游。
四方八處的各島都有他的產業。他往哪處去，不問航線。萬海皆通。
藍海的深夜涼風柔和，藍調傾灑的熒光探到他面上，他足夠自信，足夠有實力，所以在高處聳立，才會用那種睨人生死不過在他一念之間的視線望人。
原來不加收斂，不刻意隱藏，全然釋放本性的陸律清真實模樣是這樣。是如此地令人想要退卻，想遠離。
他身側站著的是Aldrich，身後站了不少隨行助理和保鏢，可這些人就像暗淡無光的灰燼一般，天地眾生，萬物法則都是他的陪襯，他的生命存在，便昭示著，他即有他的人生軌跡，他有他的運行法則，他有他的玩法。什麽都將由他說了算。
沈勁打了個寒顫。他和陸律清不是一路人……
念頭中斷。
塊頭健碩的Aldrich在廊上轉了身，樓下青年不曾註意他，Aldrich卻註意他良久，得到示意後，他往甲板處來。
沈勁的手被法西雙手握住。隨著沈勁起身，她抓不住便松了手。
法西貼他很近，個頭不到他的大腿根處，便改成抱住他的大腿。
沈勁挪開視線望別處，望海，望前方模模糊糊散光的島嶼，望遠處的燈塔。沒用。
頭頂陸律清的視線太強烈，他還在盯著沈勁看，用同一種眼神。
沈勁暗暗呼出一口氣，仰高頭，和陸律清對視。面含微笑。
對望久了，沈勁才發現，陸律清根本不是在看他。
陸律清的視線全程不變，眼中流露的暗沈情緒卻在一點點外溢，他不是在看他。
他是在看他，但不是看他這個人。就好像在通過眼前的沈勁看一件過去珍藏的寶貝，是追逝，是緬懷，是自我在舊時情緒中打轉剝離，唯獨不是失而覆得，珍惜眼前人之意。
陸律清此刻猶如“坐定”，他與天地萬物融於一體，與自我思想在進行一場靈魂探討，後覺一切渾然天成。
遂以即便兩人對視，陸律清也沒有從這種狀態中抽離。
低處的沈勁不過是他眼中的一件物品，他在賞識珍寶，至於珍寶是否有了自我意識、懂得回望，實則不在他的考量之中。他並不在意。
所以，他對他來說，就是一件不需有思想，可以不說話的寶物麽。真稀奇。
他怎麽能這樣看待他呢。
沈勁便收了笑，將視線輕輕收回，挪到一邊去，看向藍海，藍海的波濤在洶湧彭拜，沈勁徹底靜了心思。沈靜，面色嚴肅。
十秒後，沈勁微微抖開瞳孔，眉頭輕擡，眼中有了新的春意。覆又豁達隨性開。
一切恢覆如常。沈勁再度擡頭，這回，他穩穩看向樓上陸律清，不再在意他的打量他的視線他的深思有什麽別意。不在乎。
沒意義的事沒必要追究。無需跟自己較勁。
沈勁特爽快輕輕朝他點頭示意後，便收回目光，抱起地上的法西，朝已經過來的Aldrich走去，面容掛上得體的笑意，進入社交狀態。
樓上。
陸律清佇立在原地觀望沈勁良久，從他在桌邊逗弄小法西，將她都能逗笑開始。再至他跪地撥弄小法西做出不淑女的動作。他二人玩得歡樂。
Aldrich在他身邊說：“法西一般不親近外人。”
又片刻，Aldrich道：“我下去會會他。”
得了默許，Aldrich便轉身下了樓。
陸律清還在看沈勁，他所有的微表情微動作，他盡收眼底，陸律清陷在自己的思緒中，他知道眼前這個人是他。
可他，又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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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希大概解釋了一番。
陸董身上的低寒氣壓一瞬從面上鋪開，非常凜冽。壓不住的沈厚，不加遮掩。這股冷沈氣很快鋪滿整個客廳。
陸律清聲線低沈，冷凝：“出什麽事了？”
“Male PR酒精中毒，叫醫生了。”
陸律清撇開腿，身子站直。
Aldrich視線變了變。陸董身上的氣場變化的太明顯，完全不像他往日的作風。
這股沈冽壓在Aldrich面上，他不禁蹙眉。卻又慢慢松快、理解，緊繃的後背肌肉也因此敞快開。
想起老頓爾那番話。看來，還是沒有騙他。
陸董華夏一行確有新鮮的事，新鮮的人傍身。Aldrich尋到轉機。
沈勁整點酒圖自己痛快，準備花半個晚上時間和人聊聊家常，套取一些可用信息。
一來而去，三人聊開了。葡萄牙青年話少，專心聽，法國藝術家和沈勁是一見如故，他對東洲島船王 Aldrich的事跡熟知了解，在東洲島上住過的人沒人不知道他的故事。
Aldrich並不是東洲島原著民，20年前他孤身一人從中東來到東洲島，自此打下一片家業，成為東洲島幾大財團之首的領袖人物，創建了屬於他的商業帝國傳奇，後躋身成為只島、晨島、東洲島三島聯合委員會主席，這其中，他的艱辛和能耐，不言而喻。
現如今，東洲島7個碼頭6個歸他所有，他在島上大興電力、水力，港口生意運輸、海貿皆要過他的手，後打造金融投資中心，發展房地產。近些年來，又在大興碼頭機場，新建旅游基地，吸引全球旅客來島增收，一再降低過關稅收，近期又提出免稅政策，引起全島轟動。
只島。聽到此處，沈勁心裏動了一瞬。
掩住心頭的悸動，沈勁問起 Aldrich和陸董的關系。問及他們對陸董陸律清的了解。
他二人都不知道這位陸董來歷，只聽聞陸董的母家是華盾家族。是船王Aldrich的第一筆天使投資商。Aldrich十分尊敬他。
不過，光出身於華盾家族，這一個名頭，便足以令東洲島有權勢的寡頭對他避讓。
船王Aldrich還沒在東洲島打下江山前，東洲島勢力多方，財團間爭鬥混亂，島上內戰多年，便是華盾家族派人來接管鎮住場面。從此東洲島的投資、商貿，總有華盾家族的一席之地。
“Aldrich為人嗜血狠厲，行事作風狠辣激進，聽聞母親是中東貴族出身，但Aldrich卻是意外生下的孩子，算是私生子，不被家族認可。這些年，為爭地盤，他沒少開火。這樣的人，血腥味重。我對他的了解，也就是這些，報道上也有寫。至於他的老板華盾家族的陸先生，那我就不知道了，他太低調了。沒幾個人知道他的事。”
沈勁了然。
後面三人又聊了些海島趣事，法國藝術家醉酒暈得迷糊，倒在床上，沈勁不當回事，後見他臉色潮紅大不對勁，他這才說自己高濃度酒精會中毒。
留了醫生在屋內，沈勁晚上也不打算再睡，便安排中毒的Male PR就睡在總統套房中好好休息，自己從房中退出。
寡言少語的葡萄牙青年多桑托斯跟著沈勁來到甲板上，陪同沈勁賞海上夜景。
兩人聊起未聊完的話題，繼續聊著海島趣聞。
聊罷，沈勁坐在椅上，左手撐著下顎，迎著海風拂面，他靜氣凝神開。
單手晃著杯中酒水，酒杯挨著桌面繞動，沈勁望著杯中流黃金燦的酒水，眼前浮現的是與陸律清點點滴滴的相處畫面。
相處的時間太短，只有一日。外界對他的傳聞幾近於無。
不矜不伐。鋒芒內斂。
這人低調得不像個正常人。
青年不打擾沈勁幽靜，從屋裏取來尤克裏裏，隨手彈起一首海島民曲。
沈勁放下酒杯，認真品析樂曲來，頭頂的碎發被風吹得飛揚，他也隨之心情暢快。
片晌，尤克裏裏的曲聲慢慢停了下來，沈勁嗯聲轉頭，只見得多桑托斯朝屋內落地窗前的金發碧眼小姑娘招手。
在他的鼓勵下，小姑娘從屋內走出。
“ Aldrich的妹妹。法西小姐。”多桑托斯說道。
法西小姐被曲聲吸引，她站在落地窗中觀看兩人很久了。此刻走出來，身邊傭人和女管家也不阻攔，小姑娘爬上多桑托斯膝蓋，將腦袋靠到他胸膛上，睜著圓溜溜的大眼好奇看著沈勁。
沈勁微詫兩人的熟絡。
多桑托斯解釋：“我是法西小姐的家庭教師。”
原來如此。
沈勁伸出手，兩指對捏，捏住了小姑娘圓鼓鼓的臉蛋，Q彈水潤：“怎麽一臉不開心，為什麽事發愁？”
法西不滿沈勁的不禮貌行為，推開他的手，瞪了他一眼後不說話。
多桑托斯道：“應該是為他哥哥的事發愁。”
“哦？”沈勁好奇。
沈勁要是想哄人，什麽招數都能用，難不住他。
幾番玩笑逗趣的功夫，渾身憂郁氣息的法西小姐已經接納沈勁，被他逗笑。和他混熟後，他從多桑托斯大腿上退開，坐在沈勁和多桑托斯中間，三人並排坐。
小公主雙手拖著圓鼓鼓的臉頰，望著天邊的圓月，聽著身邊多桑托斯老師繼續彈曲子，她從眼光裏流出小小少女的煩惱。
“哥哥要被陸先生罰了。斐濟號撞翻了只島民工商會大船。哥哥要是被罰去了印度分公司，我就又見不到他了。陸先生太壞了。他是大壞蛋。他是怪物。他把我們一家人分的亂七八糟，分到各個地方。我們一家的團結和諧都被他破壞完了，弄的稀碎，他這個大壞蛋！”
沈勁笑翻。
小姑娘覺得沈勁的笑實在冒犯到她了，她不解：“你為什麽笑？”
“沒笑，你看錯了。”
“我聽到聲音了。”
“你聽錯了。好了。”沈勁起身抱法西下長椅，將她放在地上，沈勁單膝跪在她身前，替她擺了個姿勢，“你應該這樣，破口大罵，罵討人厭的陸先生。跟我學。Fuck——”
穿著公主裙的法西一手叉腰，一手指著天，眼睛瞪大，兩只手同時收回捂住嘴：“你教我罵人？！”
還有剛剛那個姿勢，好不文雅。
“只此一次。我不告訴任何人。”
法西眼光裏全是拒絕之意，搖頭：“No。”
沈勁拿下小公主的雙手，見她渾圓的眼睛裏寫的全是震驚和惱怒，他沒忍住，再度伸出手，兩指對捏，捏住小公主雙頰。
小公主要炸，教養使然，她卻壓住了薄怒，只用冷淡的眼風掃視著眼前奇怪的“大哥哥”。
“Oh。”下一秒，法西如同驚弓之鳥，迅速推開沈勁後，她筆挺站直，整個人如見惡神，渾身都不自在，臉色繃得僵硬，“哥哥。還有，大壞蛋！”
沈勁轉身。
松松然單膝跪地，沈勁是舒緩狀態，見到上方高處長廊上站立的男人後，沈勁半個上身立直，神色也變了。
怪物。討人厭的家夥。破壞一家人家庭和諧的大壞蛋。陸律清。
沈勁眉眼帶笑。漸漸，他的笑收住。
上方的陸律清不再是幾日前他在私人住宅瞧見的居家模樣，他大變了樣。
是完全外放的氣場和真實面貌，沈勁短短與之視線交匯的片刻，被此種磁場微震，他不自覺停住釋放友好信號。
倘若說恃才傲物的人氣質多為冷清孤戾，例如身邊還在彈曲的多桑托斯，例如趙啟，沈勁倒是理解。可陸董這樣的，那真是太少見了。
沈勁很難用心中所想所學去表達對陸律清的理解，很難用只言片語去描繪此刻的陸律清予人留下的印象。
尚未開智的孩子怕他，獨擋一方的寡頭敬他。連章資民都甘願為他所用。
他的眼色於陰翳中時常帶著幽沈，退人三萬裏的氣質有些叫人不寒而栗，一旦貼近只覺入冰霜冷域一般，這種人你豈敢靠近他。他懂算計，懂籌謀。看得深看得遠看得闊。他甚至不會笑。
沈勁沒見他笑過。
多可怕啊。
倘若他是這類人，是這樣的人……
然而，沈勁不是怕他，他只是嫌惡、摒棄這一類人，早先成長的經歷，練就他慧眼如炬的本領。
見過千人千面，識得人性本善真惡，見過太多崩盤局面，同類型的人中如陸律清此類氣質形象者，要麽將名利看得重，要麽將聲譽看得重。
沈勁吃過虧，見陸律清總是莫名想起沈家家主，沈圍容。
可陸律清還是不一樣，他什麽都滿足了，他不像沈圍容，不像那些人，陸董不會背地裏使心眼，他這樣的人，要什麽沒有？他想要，什麽都能送到臺面上。
所以陸董不懂華夏人那些背地裏的彎彎繞繞功夫，他將他的坦蕩也擺在面上。
他一出手，便是陽謀。
就例如，他覬覦沈北的身體。
今天之前，沈勁單單以為他只是喜愛他的身體，前一秒，沈勁也是這樣認為，可現在，沈勁隔著萬千星河的輝光與之對望，不覺得了。
小姑娘的手按在沈勁肩膀上，靠近他。
沈勁身體竟也有一瞬的抽動，他在沈思、凝神，被人打斷，不自覺受了驚嚇。但他很快恢覆。
沈勁緩慢站起身。
游輪的頂層套房設計金碧輝煌，波光四溢，陸律清站在那處，如同站在璀璨星光裏，他的頭頂是藍幕蒼穹，星河為他讓路，藍海的水光在他腳下任他施游。
四方八處的各島都有他的產業。他往哪處去，不問航線。萬海皆通。
藍海的深夜涼風柔和，藍調傾灑的熒光探到他面上，他足夠自信，足夠有實力，所以在高處聳立，才會用那種睨人生死不過在他一念之間的視線望人。
原來不加收斂，不刻意隱藏，全然釋放本性的陸律清真實模樣是這樣。是如此地令人想要退卻，想遠離。
他身側站著的是Aldrich，身後站了不少隨行助理和保鏢，可這些人就像暗淡無光的灰燼一般，天地眾生，萬物法則都是他的陪襯，他的生命存在，便昭示著，他即有他的人生軌跡，他有他的運行法則，他有他的玩法。什麽都將由他說了算。
沈勁打了個寒顫。他和陸律清不是一路人……
念頭中斷。
塊頭健碩的Aldrich在廊上轉了身，樓下青年不曾註意他，Aldrich卻註意他良久，得到示意後，他往甲板處來。
沈勁的手被法西雙手握住。隨著沈勁起身，她抓不住便松了手。
法西貼他很近，個頭不到他的大腿根處，便改成抱住他的大腿。
沈勁挪開視線望別處，望海，望前方模模糊糊散光的島嶼，望遠處的燈塔。沒用。
頭頂陸律清的視線太強烈，他還在盯著沈勁看，用同一種眼神。
沈勁暗暗呼出一口氣，仰高頭，和陸律清對視。面含微笑。
對望久了，沈勁才發現，陸律清根本不是在看他。
陸律清的視線全程不變，眼中流露的暗沈情緒卻在一點點外溢，他不是在看他。
他是在看他，但不是看他這個人。就好像在通過眼前的沈勁看一件過去珍藏的寶貝，是追逝，是緬懷，是自我在舊時情緒中打轉剝離，唯獨不是失而覆得，珍惜眼前人之意。
陸律清此刻猶如“坐定”，他與天地萬物融於一體，與自我思想在進行一場靈魂探討，後覺一切渾然天成。
遂以即便兩人對視，陸律清也沒有從這種狀態中抽離。
低處的沈勁不過是他眼中的一件物品，他在賞識珍寶，至於珍寶是否有了自我意識、懂得回望，實則不在他的考量之中。他並不在意。
所以，他對他來說，就是一件不需有思想，可以不說話的寶物麽。真稀奇。
他怎麽能這樣看待他呢。
沈勁便收了笑，將視線輕輕收回，挪到一邊去，看向藍海，藍海的波濤在洶湧彭拜，沈勁徹底靜了心思。沈靜，面色嚴肅。
十秒後，沈勁微微抖開瞳孔，眉頭輕擡，眼中有了新的春意。覆又豁達隨性開。
一切恢覆如常。沈勁再度擡頭，這回，他穩穩看向樓上陸律清，不再在意他的打量他的視線他的深思有什麽別意。不在乎。
沒意義的事沒必要追究。無需跟自己較勁。
沈勁特爽快輕輕朝他點頭示意後，便收回目光，抱起地上的法西，朝已經過來的Aldrich走去，面容掛上得體的笑意，進入社交狀態。
樓上。
陸律清佇立在原地觀望沈勁良久，從他在桌邊逗弄小法西，將她都能逗笑開始。再至他跪地撥弄小法西做出不淑女的動作。他二人玩得歡樂。
Aldrich在他身邊說：“法西一般不親近外人。”
又片刻，Aldrich道：“我下去會會他。”
得了默許，Aldrich便轉身下了樓。
陸律清還在看沈勁，他所有的微表情微動作，他盡收眼底，陸律清陷在自己的思緒中，他知道眼前這個人是他。
可他，又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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