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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撥雲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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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撥雲見日

涼州城下, 戰火連天。

蕭承淵親率寧朝最精銳的部隊,與胡人主力展開了慘烈無比的拉鋸戰。

雙方都殺紅了眼,屍橫遍野, 血流成河。

涼州如同一個巨大的血肉磨盤,牢牢吸住了雙方最強大的力量。

然而這焦灼的戰況卻傳不到京都,影響不了身在京都的人,人們依舊麻木地生活著,權貴依舊尋歡作樂,一片歌舞升平。

當京都城墻的輪廓在晨曦中顯現時,這座千年古都還沈浸在一片虛假的寧靜祥和之中。

守城的士兵慵懶地打著哈欠,宮門前的禁軍盔甲鮮明卻眼神空洞。

關於涼州前線的慘烈戰報被刻意淡化,廟堂之上依舊充斥著歌功頌德和爭權奪利的喧囂。

沒有人相信, 戰火會燒到天子腳下。

直到沈昭華和溫景珩組織的靖難軍的先鋒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城下, 第一波悍不畏死的死士攀上城頭,京都才如夢初醒!

倉促組織的抵抗如同紙糊的一般脆弱。

守城的禁軍早已被多年的安逸和腐敗掏空了筋骨,面對抱著破釜沈舟信念的靖難軍, 一觸即潰。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城中蔓延, 達官顯貴們驚慌失措,爭相逃命, 留下的守軍更是士氣全無。

戰鬥幾乎呈現一邊倒的態勢。

靖難軍在溫景珩的指揮下, 戰術靈活而狠辣,精準地撕開一道道薄弱的防線。

沈昭華雖未親臨戰陣, 但她提供的詳盡城防圖和通過內應打開的幾處關鍵城門,為進攻掃清了最大的障礙。

當象征著皇權的朱漆宮門在巨大的撞木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最終轟然洞開時,幾名宦官簇擁在小皇帝身邊:“陛下,趕緊逃吧, 再不逃就來不及了。”

小皇帝依舊端坐在龍椅上,眼神空洞:“逃?朕還能逃去哪裏?這天下之大,離開這張椅子,還有朕的落腳之地嗎?”

眾人哭嚎:“陛下,天下之大,怎麽會沒有容身之處啊?”

小皇帝目光掃過眾人,又好似透過一張張惶恐的臉看向遙遠的宮墻之外:“我無顏面見祖宗,更無顏面見老師,是我太過無能。”

他說完緩步走向一旁的博古架上,抽出擺在上面曾經象征無上權力的尚方寶劍,回身看著惶恐的眾人,說道:“爾等逃命去吧。”

眾人惶恐勸阻:“陛下不可啊。”

回應眾人的,是一腔噴灑而出的熱血,濺了身邊人滿臉。眾人一時間都沒有反應過來,楞在當場,直到大太監江安尖銳又無力的聲音打破了沈默:“大家快逃吧。”

有人壯著膽子問道:“江總管,您跟我們一起逃吧。”

江安搖了搖頭:“我老了,逃不動了,我留下來陪著陛下。”

眾人聞言,糾結半晌,終作鳥獸散。

待眾人散去,江總管取來了火油把大殿前前後後澆了個遍,隨後拿著火折子點燃了一處簾幔,火勢沖天而起,很快蔓延開去。

江安將小皇帝抱回龍椅上,微笑著跪坐在他的身邊,像無數個他被噩夢驚醒的夜晚一般輕聲說道:“陛下別怕,老奴來陪你了。”

沈定邦殫精竭慮一生,舍棄全族性命和名譽維護的大婧王朝,最終傾覆在他的女兒沈昭華手中。這一切,究竟是誰之過錯?

小皇帝自刎於殿前,他最終沒能完成恩師的囑托,與老師泉下相遇之時,究竟誰更無顏相見?

積貧積弱的大靖王朝,最終倒在了國庫充盈的那一刻。

這一切沈昭華都一無所知,大殿燃起熊熊烈火,猶如天劫,沈昭華看著沖天的火光和濃煙,在精銳護衛的簇擁下,策馬緩緩行至宮門前。

眼前的景象觸目驚心:宮門前的漢白玉廣場上,血跡斑斑,倒伏著禁軍的屍體和散落的兵器。

抵抗已經平息,殘餘的太監宮女瑟瑟發抖地跪伏在道路兩旁。

象征著無上權力的九重宮闕,此刻在她面前敞開了它最脆弱的核心。

溫景珩一身染血的銀甲,從宮門內大步走出。

他臉上的血跡未幹,眼神卻異常明亮,帶著血戰後的疲憊和一種新生的銳氣。

他走到沈昭華馬前,向她伸出手。

沈昭華看著他伸出的手,又擡眼望向那洞開的深不見底的宮門。

陽光刺破雲層,照在染血的玉階上,那盡頭,是金鑾殿。

她深吸一口氣,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她輕輕握溫景珩的手,翻身下馬,踩著黏稠的血液和冰冷的玉石,一步步向那象征著權力巔峰的宮殿走去。

她的步伐很穩,腰背挺得筆直,素色的衣裙在肅殺的環境中顯得格格不入,卻又帶著一種凜然不可侵犯的氣勢。

溫景珩默默陪在她身側,如同最忠誠的守護者,也如同見證者。

沈昭華踏上最後一級玉階,站在空曠而壓抑的金鑾殿前廣場上。

她緩緩轉過身,俯瞰著下方血跡未幹的宮城。

風吹起她鬢邊的發絲,露出她蒼白卻無比堅毅的側臉。

“溫景珩,”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回蕩在空曠的廣場上,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疲憊,“你看,這座城終於被我們踩在腳下了。”

她的目光掃過那些跪伏的身影,掃過那些象征著舊日榮華的雕梁畫棟,最終定格在遙遠的天際,仿佛看到了刑場上父親最後的身影。

“蕩盡邪祟,撥雲見日,”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卻強自壓抑著,“從今以後,我們共創一個清明盛世,一個沒有奸佞小人作祟,沒有忠臣良將枉死,萬千百姓安居樂業的太平盛世。”

溫景珩走到她身側,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遠處宮墻的陰影裏,似乎還有零星的抵抗和哭喊。他沒有說話,只是站在她身邊,與她一同看著這片被他們親手撕開,等待著被徹底重塑的破碎山河。

陽光刺破雲層,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投射在染血的宮磚上,糾纏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溫景珩拉起她的手:“阿昭,我以這江山為聘,你可願與我結為夫妻,共掌這天下棋局?”

前路是更深的漩渦,還是嶄新的黎明?

無人知曉。

但舊的世界,在這一刻,已然崩塌。

紫宸殿化為一片廢墟,非常時期行非常之舉,他們沒有舉行隆重的登基大典,草草舉行了一些儀式,因為大殿在修繕,他們暫時在紫宸殿議事。

新朝的晨光穿透紫宸殿高闊的窗欞,落在冰冷沈重的龍椅扶手上。

沈昭華的手指無意識地拂過那精雕細琢的蟠龍紋路,觸手冰涼,堅硬硌人。

這象征著天下至尊的椅子,坐上去才知,遠不如看上去那般安穩。

初生的王朝,筋骨未成,血脈未通,像繈褓裏氣息微弱的嬰孩。

而懸在它頭頂最鋒利、最沈重的利劍,便是遠在涼州,擁兵數十萬的蕭承淵。

他的玄甲軍,是真正在屍山血海裏淬煉出的鐵流,兵鋒之盛,遠非她與溫景珩倉促聚攏的靖難軍可比。

若他挾雷霆之怒回師,這嶄新的宮闕,頃刻間便會化為齏粉。

階下,溫景珩一身明黃龍袍,眉宇間卻是連日操勞的疲憊,更深的是憂慮。

他聲音低沈,打破殿中令人窒息的寂靜,“探子來報,涼州戰況日趨明朗,蕭承淵的五虎上將折了兩個,但這場鏖戰,很快就要結束了。蕭承淵是一把雙刃劍,他的劍鋒揮退胡人,就該指向我們了。”

溫景珩說完看了沈昭華一眼:“他當初放任你做大,或許會看在你的情面上繼續作壁上觀。”

“情面?”沈昭華唇角勾起一絲極冷的弧度,眼中卻無半分笑意,“他蕭承淵何曾講過情面?沈家滿門血債,涼州城下棄我如敝屣時,可曾講過情面?”

她霍然起身,寬大的明黃鳳袍袖擺拂過冰冷的龍椅扶手,“我不要他的情面,我要他的臣服!”

她走到巨大的輿圖前,涼州的位置被朱砂重重圈出,刺目如血。

她的指尖重重點在上面,傳旨:“蕭氏闔族,無論親疏,即刻圈禁西宮。重兵看守,無本後手諭,任何人不得出入。一只鳥,也不許飛出去!”

紫宸殿的氣氛凝滯如鐵。

溫景珩看著她挺直卻顯孤絕的背影,終是無聲嘆息,“那你下一步做何打算?”

沈昭華轉過身,日光勾勒著她清晰而冷硬的側臉輪廓,那曾經盛滿星光與笑意的眼眸,如今深潭一般,只剩下對權力的掌控與對舊恨的執念。

“我要去涼州。”

“我不同意。”溫景珩果然拒絕了她這個想法,“晏晏,事到如今,我怎能放任你獨自去面對他?”

沈昭華走到溫景珩面前,輕輕牽起他的手:“我知道你擔心我,也知道你在介意什麽。可我與他之間,總該要有個了斷,相信我,好嗎?”

涼州城內,朔風如刀。

連綿的玄甲軍如同蟄伏的黑色巨獸,沈默地散發著鐵與血的森寒氣息。

帥帳內,炭火劈啪,卻驅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冷肅。

蕭承淵正凝視著沙盤上犬牙交錯的戰線,親兵疾步入內,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將軍,營外……鳳駕親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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