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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傾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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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傾覆

沈昭華靠在溫景珩胸前, 玩他修長的手,她細細摩挲著他根根手指上的厚繭,很奇怪纖細和有力這兩種不同的觀感怎麽會出現在一只手上。

溫景珩靠在靠背上, 寵溺地看著沈昭華把玩他的手。

沈昭華突然生出了一個很奇怪的想法:“溫景珩,不管當初救你的人是誰,你都會愛上她嗎?”

溫景珩輕輕拍了一下她的頭:“你這個腦子裏都在想些什麽東西啊?”

他沒有正面回答她,她也不想再追問,心中卻感覺被堵上了一團棉絮,麻麻木木的讓她感覺有些悶。

她徑自懊悔起來,她都在想些什麽?情情愛愛的,如此不合時宜。

想到這,她突然正色道:“我有一個法子能快速覆仇, 如今你大概也能猜到了吧?”

溫景珩垂眸看著她:“若我猜得沒錯, 那麽此計能否順利的關鍵在於蕭承淵的態度。”

沈昭華篤定道:“你放心,對他我最有把握。”

溫景珩心中升起一絲不快:“你就那麽確定他能縱容你到如此地步?”

沈昭華看他的樣子安撫地在他唇畔親了親:“自然不是縱容我,而是需要你幫忙。”

溫景珩不解地問:“何意?”

沈昭華只笑了笑, 並未作答:“以後你就知道了, 當務之急,是要確定我們在何處起兵, 如何才能快速暗中招攬兵馬而不被發覺。”

溫景珩看著她眼中閃爍的銳利光芒, 心中的那點不快被她那個安撫的吻和此刻的神情驅散,也正色起來。

他執起她的手, 放在掌心,用指腹摩挲著她的手背, 沈吟道:“招攬兵馬而不被發覺…此事說難極難,說易也易。”

“哦?有何易處?”沈昭華支起身子,好奇地望向他。

溫景珩唇角勾起一抹運籌帷幄的淺笑:“玉門盟以商行之名遍布各州道, 尤其多在漕運碼頭、交通要沖之地設舵。這些地方,往往也是流民、災民、失地百姓最為聚集之處。”

沈昭華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眸一亮:“你的意思是…以工代賑,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我的晏晏果然一點就通。”溫景珩讚賞擡手輕點她的鼻尖,繼續道,“我們可以玉門盟的名義,在各處開設粥棚、工坊,以賑濟災荒、招募夥計為名,吸納青壯。同時要求所有家丁夥計每日暗中操練,就算被發現,也可以說是亂世中商隊自保,以便更好地搬運貨物、押送鏢銀,或是防範水匪路霸。長此以往,便可悄無聲息地練出一支支分散各地、卻令行禁止的隊伍。”

沈昭華聽得心潮澎湃,接著他的話往下說:“而鹽鐵之利,正好為此提供源源不斷的銀錢!並且……”她壓低了聲音,眼中閃爍著大膽的光芒,“我們還可以利用鹽鐵轉運的便利,暗中采購鐵礦、煤炭,在玉門盟控制的偏僻礦場、工坊內,秘密鑄造兵器甲胄!”

“正是如此。”溫景珩目光灼灼,與她對視,兩人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野心,“各地分舵便是我們的屯兵點,鹽鐵之利便是我們的軍餉庫,漕運通道便是我們的物資輸送線。朝廷只當是商賈牟利,流民只求一頓飽飯,誰能想到這每日的炊煙與號子聲,是在為傾覆這天下做準備?”

然而,他話鋒一轉,眉頭微蹙:“但此計仍有兩大難關。其一,如此大規模的人員、物資調動,時日一長,難保不引起地方官府乃至朝廷的註意,需要極強的打點與遮掩功夫。”

“這便需要玉門盟多年來織就的那張龐大的關系網了。”沈昭華接口道,“金銀開道,恩威並施,總有辦法讓該閉嘴的人閉嘴,該看不見的人變成瞎子。”

“其二,”溫景珩看著她,語氣變得凝重,“也是最關鍵的一點——正如我方才所言,蕭承淵的態度。他執掌靖朝最龐大、最精銳也最身經百戰的一支軍隊,總督天下兵馬糧草,對各處兵力調動最為敏感。一旦我們的動作稍大,最先可能察覺的,就是他。若他屆時反撲,那麽我們這些剛剛組建的散兵游勇將潰不成軍。……”

沈昭華臉上卻不見擔憂,反而露出盡在掌握的微笑:“這你放心,山人自有妙計。可玉門盟各分舵極為分散,如何才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匯聚京都?”

溫景衡的臉上難得露出幾分認真思索的模樣:“此事確實需要好好商榷。”

“倒也不急,”沈昭華見他一時也沒有頭緒,安撫道,“如今最重要的就是先操練出一支足以成事的軍隊來。你我分頭行事,你即刻傳令玉門盟各分舵,以最快速度籌備粥廠工坊,制定操練章程。我則利用鹽引,盡快打通東南鹽鐵運輸的關節,並為後續所需,籌備軍需。”

她說著,眼中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仿佛已經看到了那烽火連天的未來。

溫景珩凝視著她,此刻的她,不再是那個需要他呵護的“晏晏”,而是與他並肩謀劃天下的盟友,是即將攪動風雲的執棋者。

他心中湧起一股覆雜的情緒,有欣賞,有期待,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他伸出手,與她十指緊扣。

“好。”他沈聲應道,如同立下誓言,“這盤棋,你我一同下。無論成敗,生死與共。”

溫景珩指尖把玩著她一縷青絲,眼中銳利的光芒與她交相輝映。“匯聚京都,並非要千軍萬馬同時兵臨城下。”他聲音低沈中帶著算無遺策的從容,“那太過招搖,無異於自曝其短。”

沈昭華挑眉,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玉門盟每年春秋兩季,都會以‘漕運總會’、‘商會聯誼’之名,召集各州道大掌櫃赴京述職、商議定價。這是多年慣例,無人會起疑。”溫景珩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屆時,只需將各地操練出的精銳,混入各分舵的商隊護衛、賬房夥計乃至腳夫之中,便可借著這股東風,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京畿之地,化整為零,散入我們在京城內外早已布置好的據點。”

“妙極!”沈昭華忍不住讚道,“以商掩兵,渾水摸魚!待到需要之時,一聲令下,這些散落的星火便可瞬間聚成燎原之勢!”

“正是此理。”溫景珩頷首,但隨即神色又染上一絲凝重,“然而,此計若要萬無一失,還差最關鍵的一環——京城九門的守衛調度,以及起事之時,城內巡防營、禁軍的動向……”

沈昭華臉上的興奮稍稍收斂:“所以,我還需要想辦法接近殿前司的人。”

她輕輕推開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燈火輝煌的街巷,昏黃的光暈將她周身鍍上一層金邊,也勾勒出她纖細卻決絕的背影。

“溫景珩,”她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即刻向各分舵傳達指令吧,粥廠、工坊、操練……我要在最短時間內,看到成效。”

“好。”溫景珩亦起身,沒有絲毫猶豫。他走到她身後,環住她的腰,將下巴擱在她發頂,“信使今夜就會出發。我會親自擬定操練的章程和篩選的標準。”

“至於我,”沈昭華微微側頭,睫毛在她精致的側臉上投下長長的陰影,“明日我便啟程,親赴江淮。鹽引剛到手,諸多關節需親自打通,才能確保萬無一失。我想買下幾處礦場,以行鑄造兵器之便,選址建造工坊之事,也必須我親自去辦。”

風險不言而喻。她將以鹽商身份深入地方,周旋於各地官吏和錯綜覆雜的勢力之間,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溫景珩手臂收緊,沈默了片刻。他知道這是最快最穩妥的方式,但擔憂仍如毒蛇般噬咬他的心。最終,他只沈聲道:“多帶些人手。我讓影十七跟著你,他擅長隱匿和刺殺,能護你周全。”

“嗯。”沈昭華輕輕應了一聲,擡手覆上他環在自己腰間的手,算是接受了他的安排。

兩人不再說話,靜靜相擁,看著窗外靖朝最後一抹繁華。

巨大的陰謀如同無聲的潮水,隨著夜幕的降臨而悄然蔓延。他掌控的玉門盟將吸納流民,錘煉筋骨;而她則將利用鹽鐵的便利,為他們即將出生的軍隊註入軍需和血液。

他們一個在明,一個在暗;一個織網,一個鑄劍。

沈昭華伸手推開了面前的窗戶,一陣風吹來,吹熄了他們身側的燭火,只有彼此堅定的心跳聲在黑暗中清晰可聞。

“溫景珩。”許久,沈昭華忽然低聲喚道。

“嗯?”

“不管當初救你的是誰,”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嘆息,卻又帶著一絲孤註一擲的決絕,“最終能陪你走到最後的,只會是我。”

溫景珩心中猛地一震,將她摟得更緊:“不會有旁人,晏晏,我很慶幸那個人是你。”

夜色濃稠,風暴正在無人知曉處積蓄著力量,一盤傾覆天下的棋局,就在這靜謐的室內,悄然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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