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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一約既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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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一約既定

“即便, 我還在為胡人做事,你依舊想要我活著嗎?”溫景珩向來散漫的聲音裏難得夾雜了一絲緊張。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在她面前多了一絲從未有過的拘謹。

沈昭華卻並未回答, 反問道:“九爺暗中打造玉門盟,所圖為何?”

沒有人知道玉門盟盟主是誰,但凡知道是溫景衡,那他的意圖就過於明顯了,沈昭華也不傻,自然能猜出幾分。

溫景珩收回視線,低頭把玩著手中的酒杯。他不想與她聊這些,更不想與她做生意,他此番前來, 不過是想見她一面。

可她顯然不想與他有太多感情羈絆, 她帶著目的來,自然想達成所願。

他輕淺地笑著:“不如,你直接告訴我你想做什麽, 我若能幫你, 自然竭盡所能。”

沈昭華大方地回應:“我想做的,剛才已經說過了。”

溫景珩擡手慢慢抿了口杯中苦酒, 覆又擡頭直直地看著她:“你若只想做這件事, 不要找玉門盟的九爺,找漠北軍師溫景珩, 豈不是更便捷,更能達成所願?你甚至——不必與他分成。”

沈昭華垂下眼眸掩飾眼中的尷尬, 她確實一開始並不想找他,只一瞬,她又擡眼看著他, 笑意盈盈:“不管是九爺還是溫景珩,都是你不是嗎?”

她這一笑,臉上的冰霜褪盡,難得地露出一絲明媚來,落入溫景珩眼中,耀如月華。他只覺得有些醉了,醉了的人就生出一些悍勇來,哪怕是水中花鏡中月,也想伸手去撈撈看。

他突然伸手撫上她放在桌上瑩白纖細的手,湊近她直視著她的眼睛,不肯放過一絲細節,問道:“我想知道,這場交易,你此刻是想跟漠北軍師溫景珩商談,還是玉門盟的九爺談?”

溫景珩對她,有過利用、有過救與被救、有過漠北軍營中同帳而眠的無數夜晚,愛恨糾葛,理不清頭緒,與溫景珩談的,是感情;而玉門盟的九爺,是個商人,是商人談的就是交易。他的話中之意,她又豈會不懂?

她緩緩抽出手,朝他舉起杯:“我來摘星樓,見的自然是玉門盟的九爺。”

溫景珩眼中的光亮漸漸暗了下去,可他還是端起酒杯與她相碰。

杯中燕子京的清甜尚在喉間回甘,方才那片刻因重逢而生的恍惚暖意,卻已在沈昭華眼中迅速冷卻,重新凝成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清醒與冷靜。

她放下酒杯,目光落在溫景珩那張笑意未褪的臉上,語氣平和卻切入了正題:“既然話已經說到這裏,現在,我們可以談談玉門盟與沈家的生意了嗎?”

溫景珩執壺為她續杯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她在他面前總是這樣,能迅速地從情緒中抽離,忽冷忽熱讓他無從捉摸。他心底那點卑微的歡喜被她這句話輕輕戳破,泛起一絲澀意,但他臉上慵懶的笑意卻未變,從善如流地點頭:“當然。沈姑娘想如何談?”

“方才我提出的條件依然作數。”沈昭華直視著他,“沈家商隊掛靠玉門盟名下,借你們的通道與通關文牒西行,所得利潤,五成歸玉門盟。”

溫景珩輕輕晃動著杯中琥珀色的酒液,搖了搖頭,聲音溫和卻不容置疑:“不夠。”

“哦?”沈昭華眉梢微挑,“九爺認為,多少才夠?”

“不是分成多少的問題。”他擡起眼,目光終於不再是全然的溫和,而是透出了一點屬於一個商人特有的謀算與銳利,“玉門盟不缺這五成利潤。我若只需一個分錢的夥伴,京都裏有的是人捧著金山求上門。”

“那你要什麽?”

“我要你的沈氏商行。”溫景珩語速不快,卻字字清晰,“不是掛靠,是並入。沈家所有的商鋪、渠道、人手,全部納入玉門盟體系。從此,京都只有玉門盟沈氏分號,沒有獨立的沈氏商行。”

沈昭華面色驟然一冷。

這將意味著她徹底失去自主權,她辛苦重建的一切都將冠上“玉門盟”的名號,成為別人的附庸。

“九爺,”她的聲音帶上了寒意,“這豈非是吞並?”

“是合作。”溫景珩糾正道,身體微微前傾,眸中閃爍著一種沈昭華熟悉的、屬於獵人的光彩,曾經在漠北的軍帳中,他無數次如此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並入玉門盟,你得到的遠不止一條西域商路。你將共享玉門盟遍布北地的流通網、情報網乃至某些官面上無法解決的麻煩,玉門盟都能替你掃平。你獲得的將是前所未有的發展速度和庇護。這比你單打獨鬥,要快得多,也有效得多。”

沈昭華沈默著,指尖無意識地掐入手心。他的話像帶著倒鉤的餌,既誘人,又致命。她毫不懷疑玉門盟有這種能力,但代價是交出她所有的根基和主動權。

“當然,”溫景珩仿佛看穿了她的掙紮,語氣放緩,又變回了那個看似無害的沐林,“沈姑娘依然是沈氏分號實際的主事人,玉門盟不會過多幹涉你的經營。你只是……換了一個更強大的招牌,並需要遵守盟內的一些規矩而已。這比起你提出的五成利潤買路錢,孰輕孰重,姑娘是聰明人,應當算得清。”

房間內再次陷入寂靜,只有異域熏香絲絲縷縷燃燒的聲音。

沈昭華垂眸,看著杯中晃動的光影,腦海中飛速權衡。並入玉門盟,無異於與虎謀皮。尤其是,這只虎還是心思難測的溫景珩。

但他說得對,這是最快的途徑。

再次擡眼時,她眼中已是一片決斷的清明:“我可以答應並入。但有三個條件。”

“請講。”

“第一,沈氏分號擁有獨立的財權與人事任免權,玉門盟總部可派人監察,但無權直接插手。”

“可。”

“第二,玉門盟需優先確保沈氏商隊的安全與通關便利,所需費用可從分成中扣除,但價格需公允。”

“合理。”

“第三,”沈昭華的目光銳利起來,緊緊鎖住溫景珩,“既是合作,我需要知曉玉門盟真正的實力與背景,至少,我需要知道我的合作者,九爺你,究竟目的為何?我不可能與一個完全隱藏在迷霧中的人捆綁。”

溫景珩聞言,低低地笑了起來。他笑得肩膀微顫,似乎覺得她這個問題格外有趣。

笑了好一會兒,他才止住,眼中卻掠過一絲覆雜的晦暗:“沈姑娘,知道得太多,有時並非好事。你只需知道,玉門盟能給你想要的,而我……”

他頓了頓,聲音裏帶上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意味:“我不會害你。至少,在對付蕭承淵這件事上,我們的目標暫時一致。這還不夠嗎?”

他不會害她。

這句話從他口中說出,帶著一種荒謬的真誠。沈昭華想起涼州城下的利用,又想起沙漠中不顧性命的拯救,心中五味雜陳。她該信嗎?

可她似乎沒有更好的選擇。

“好。”她終於點頭,舉起了重新斟滿的酒杯,“那就……祝我們,合作愉快。”

溫景珩看著她,眼底深處翻湧著她看不分明的情緒,他也舉杯,與她輕輕一碰。

“合作愉快。”

琉璃杯相撞,發出清脆悠長的一響,如同慶賀他們敲定了一個對彼此都有利的盟約。

酒液入喉,沈昭華卻覺得,這杯“燕子京”的味道,比方才那杯,似乎覆雜苦澀了許多。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真正地、徹底地,踏上了一片更廣闊也更危險的棋盤。她心中隱隱約約知道溫景珩所圖為何,可她心中竟因為那一絲預感洶湧澎湃。

溫景珩將她的情緒盡收眼底,看著她飲下酒時微蹙的眉心,心中無聲地嘆了口氣。

他將她徹底拖入了他的世界,這條遍布荊棘與黑暗的路,他不知能護她到幾時。

但既然這是她選擇的,也是他唯一能靠近她的方式,那便……走下去吧。

“還有一個要求,”他看著她眼底翻湧的巨浪,補充道:“每月定時來此與我會面,商討要事。”

若說私心,他只怕比她更多,可他的這點私心,明晃晃的擺在面上,願者自會上鉤。

沈昭華又豈會不懂,她看著他成竹在胸的樣子,突然起了促狹的心思:“此去白發城,山高路遠,一月奔波一次,九爺當真不嫌累?”

溫景珩倒也不覺得難為情,坦然說道:“能與佳人相會,這點路程算得了什麽?”

他深情的話裏偏偏又帶著尋常的玩世不恭,讓沈昭華聽了有些不快。

她也沒給他好臉色,斜睨著他,戲謔道:“若是每個佳人都如此相會,溫公子倒真是吃得空。”

她這句話剛說出口就後悔了,連她自己都能從這句話裏聽出濃濃的酸意。

溫景珩聽完果然輕笑,隨即他又珍而重之的看著她,字字句句都帶著誠懇:“在溫某眼中,這天下佳人,唯一人耳。”

他的內心因為她的反應泛起絲絲喜悅,之前因為她刻意疏遠引起的不快消散殆盡。

沈昭華聽到她的話心中更加羞澀,臉上泛起紅暈,竟不敢與他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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