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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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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成長

沈昭華坐的馬車來到一處蕭承淵的私宅, 當然,現在這處宅子是她的,張總管已經帶著一眾下人早早地等在大門口。

沈昭華剛下車他就立即上前問候, 禮數周全。沈昭華看了一眼這個年逾半百的老人,知道此人絕不可能為自己所用,但自己恐怕一時半會也離不開他。

他在蕭家經營半生,威望頗高,況且他十分忠誠,只要蕭承淵發話,他就算心中不滿亦會耐心輔佐她,這一點,她有信心。

關於經營, 她其實一竅不通, 決心先將蕭承淵給她的田產挨個視察一圈。

她每到一處,最關心的就是賬目,她深知, 賬目是生意的命脈。為此, 她特意讓張總管為她尋來一位老帳房帶在身邊。每巡查一處,她就對著堆積如山的舊賬, 一頁頁翻看、謄錄、驗算。起初, 那些覆雜的收支條目如同天書,她不得不深夜喚來老賬房, 一盞孤燈下虛心求教。

一圈巡視下來,竟已得心應手。

關於賬目中的問題, 她只記錄,並未發落,眾位掌櫃看她高高拿起又無聲放下, 只當她是虛張聲勢,並未真正把她一個女子放入眼中。

沈昭華將虧空的鋪面和賬目有疑點的田莊逐一標記,心中已有計較。她深知,初來乍到,若貿然發作,只怕會打草驚蛇,甚至引來更大的反彈。這些掌櫃盤踞多年,根系覆雜,背後或許還有她不知的牽扯。

她選擇按兵不動,只讓張總管以“核對新老賬目,統一賬冊格式”為由,將各處三年內的舊賬陸續調往城中主宅的賬房。表面上是規範管理,實則是為了將證據牢牢掌控在手,避免他們臨時篡改或銷毀。

夜深人靜,主宅賬房內燈火通明。沈昭華與老賬房對著如山的賬冊,老賬房起初見她年輕,又是女子,心中不免存疑,但幾日下來,見她心思縝密,算學極佳,一點即透,且常能發現些極隱蔽的錯漏,態度便從敷衍轉為由衷的敬佩,傾囊相授。

“夫人請看此處,”老賬房指著其中一本糧莊的賬冊,“去歲秋收,報稱遭了雹災,減產三成,賦稅卻未見減免,仍按豐年足額上繳。這多出的稅銀,是從何而來?再看采買農具的支出,價格竟比市價高出三倍有餘,且采買方是一家新設不到半年的鋪子,背景蹊蹺。”

沈昭華目光冰冷,指尖點在那掌櫃的名字上——周貴。此人是蕭承淵母親的一個遠房表親,仗著這層關系,在莊子上作威作福多年。

“還有這處布莊,”她又翻開另一本,“賬面顯示連續兩年微利,但同期京都同樣規模的布莊皆利潤頗豐。細查其進貨成本,與江南織造局的合約價竟比市場批發價還高出一成,這絕無可能。除非……”

“除非吃回了扣,虛報了成本。”老賬房接口道,嘆息一聲,“做賬的手法很是老練,幾乎看不出破綻,若非夫人心細如發,逐項比對市價,幾乎要被瞞過去了。”

沈昭華合上賬冊,心中已有全盤計劃。她並未立刻發作,反而讓張總管傳出話去,言道夫人查閱賬目後,深感各位掌櫃經營不易,尤其體恤去年受災的莊子,決定額外撥出一筆銀子,用於購置新糧種和修繕農具,望各位掌櫃盡心盡力,日後必有重賞。

消息傳出,各位掌櫃心下竊喜,只道這位新主子果然是個不懂行、好糊弄的深閨婦人,於是更加松懈。

唯有那糧莊的周貴,隱約覺得有些不安。他試圖從張總管那裏探聽口風,張總管只笑瞇瞇地道:“夫人仁厚,念舊情,周掌櫃是老人了,只要忠心辦事,夫人自然不會虧待。”

周貴稍安心,但貪念作祟,見有額外銀子可拿,豈肯放過?在報上采購清單時,又將價格虛報了近兩成,企圖再撈一筆。

他萬萬沒想到,沈昭華早已派人暗中查清了本地糧種、農具的真實市價,甚至連那家與他勾結、虛開發票的鋪子背景都摸清了——竟是他的小舅子所開。

時機成熟,沈昭華突然發難。

這日,她召集所有名下田莊、鋪面的大小掌櫃至主宅議事廳。廳內氣氛肅穆,沈昭華端坐主位,一身素凈衣裙,未施粉黛,卻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儀。張總管垂手侍立一旁,面色平靜。下方則站著十餘名心中忐忑的掌櫃。

她先是溫和地肯定了大家過去的辛苦,隨後話鋒一轉,目光落在那糧莊周貴身上。

“周掌櫃,”她聲音平穩,卻帶著冷意,“上月撥下的二百兩采買銀子,可都置辦妥當了?”

周貴心頭一跳,強自鎮定:“回夫人,都已置辦妥當,新糧種已下發,農具也已修繕完畢,賬目清晰,請夫人過目。”說著呈上一本新賬。

沈昭華看都沒看那賬本,直接問道:“你采購的優等糧種,據說是從豐年糧行購入,單價一兩銀子一鬥,可是?”

“正是。”周貴額頭開始冒汗。

“哦?可我怎聽說,豐年糧行最好的糧種,市價也不過七錢銀子一鬥。而且,”她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豐年糧行的東家,姓李,不姓周。你小舅子周旺開的那家旺發糧鋪,倒是賣一兩銀子一鬥,可他那鋪子裏,賣的根本不是新糧種,而是去年的陳糧,甚至摻了沙土!”

周貴臉色瞬間慘白,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夫人明鑒,定是下人辦事不力,被人蒙騙了!小人失察,小人該死!”

“蒙騙?”沈昭華冷笑一聲,拿起那本舊賬冊,“那去歲雹災,減產三成,賦稅卻未見減免,多出的稅銀從何而來?采買農具價格高出市價三倍,又從何解釋?難道次次都是被人蒙騙?”

她每問一句,便拋出一項證據,皆有市價對比、證人證言甚至暗中取得的票據為證,條理清晰,鐵證如山。

周貴癱軟在地,渾身發抖,再也無法辯解。

沈昭華不再看他,目光掃向其他噤若寒蟬的掌櫃:“我沈昭華年紀雖輕,卻非愚鈍之人。往日賬目,我一清二楚。今日只辦周貴一人,並非其他人就幹幹凈凈!”

她聲音陡然嚴厲:“過去之事,我可以給你們一個機會!所有賬目虧空,限你們十日之內,自己核算清楚,將貪墨的銀兩,一分不少地給我吐回來,並附上一份詳細說明和悔過書。主動交代者,我看其情節輕重,或可從輕發落,日後仍可留用考察。”

“若有人心存僥幸,企圖蒙混過關,或是十日之後仍不知悔改……”她頓了頓,冷冽的目光掃過全場,“周貴,就是你們的下場!”

她看向張總管:“張總管,通知官府,周貴貪墨主家財物,證據確鑿,送官究辦!其名下所有家產,立刻查封抵債!”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他們沒想到這位看似柔弱的夫人,手段竟如此雷厲風行,查得如此透徹,處理得如此狠絕!連送官、抄家這般手段都用了出來,顯然是要殺雞儆猴。

周貴被拖下去時,殺豬般的求饒聲回蕩在廳中,更是讓其他掌櫃面無人色,冷汗直流。

一場議事下來,敲山震虎,恩威並施。

接下來的日子,主宅門庭若市,各位掌櫃紛紛前來主動交代,補繳銀兩,呈遞悔過書。沈昭華並未一味嚴懲,對於情節較輕、態度誠懇且確有才幹的,給予了留用觀察的機會;對於貪墨巨大、態度惡劣的,則與周貴一般處置,絕不姑息。

經此一事,沈昭華徹底立威,再無人敢因她是女子而心存輕視。她不僅挽回了大筆損失,更將財政大權牢牢抓在了手中,為日後更龐大的商業謀劃,奠定了堅實的基礎。張總管在一旁看著,心中暗嘆:少主這位夫人,當真非池中之物。

此後,她親自改良賬冊,添設覆核人員,命心腹每月抽查。不出半年,田莊的虧空悉數扭轉,秋收時竟多出三成餘糧。沈昭華接手產業一年後,已非吳下阿蒙。她發現利潤最豐厚的並非田莊糧食,而是朝中把控的鹽鐵以及被玉門盟把控的往來西域與中原的商貿,尤其是香料。其中,一種名為“漠北金雪”的獨特薰香在貴族間有價無市。

如今戰時邊關緊張,只有這個玉門盟不知道用了什麽手段,居然還能來往西域通商,因著戰時局勢,竟然一家獨大,利潤豐厚。

沈昭華經營得當,手中銀錢如水匯流,竟悄然漫過蕭承淵當初所贈。然而她立在庫房前,望著滿室金銀,眼中卻無半分喜色——她知道,這些在真正的權力面前,仍如沙塔脆弱。

她不禁將目光轉向利潤巨大的西域商貿,按理說,她若真想做這件事,反倒是最便捷的,蕭承淵自然不會為難她,而……遠在漠北的溫景珩,應該也會為她大開方便之門,更甚至,只要她想,她甚至可以販賣利潤更大的西域戰馬。可是,她要去求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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