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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捐軀赴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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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捐軀赴難

涼州城地勢險要, 臥龍山縱橫南北,猶如一條潛伏的巨龍,歷朝歷代都是兵家必爭之地。

涼州失勢, 大靖上下無不心涼了半截。

自古百姓都忙著自家的小生活,至於統治者是誰其實沒多少人在意,已經積貧積弱,苛政猛於虎的大靖子民更是對當今朝廷沒有多少好感,奈何如今入犯的是胡人,對待大靖百姓更是不當人看,所過之境,殺燒搶掠無惡不作,竟然難得讓老百姓與朝廷同仇敵愾起來。

朝廷缺錢、缺糧、缺人, 征兵的年歲一降再降, 繳納的賦稅一年猛過一年,竟沒有惹來多少怨言,唯獨涼州陷落的那天, 天下無不悲痛, 都憤慨地大罵蕭承淵無能,全然忘了不久前還將他奉為抵禦外族入侵戰神。

然而就在胡人占領涼州不久, 城中爆發了一場瘟疫, 死傷不計其數,恰在此時, 胡人軍師溫景珩卻不在涼州城中,胡人是游牧民族, 抵禦瘟疫的經驗不足,導致疫情迅速蔓延,人人自危, 城中大亂。

蕭承淵就是在此時選擇了反攻涼州,朝中無不振奮,難得一見的上下齊心。

雖然涼州城中暴發疫情,然而此時左賢王完顏烈已經攻克白發城,擁兵會聚涼州,胡人驍勇,敵眾我寡,此戰勢必是一場血戰。

蕭承淵事先在城門口修築了堡壘,同時將軍營駐紮在五十裏開外地勢稍高的艷瀾山作為依托,一切準備停當,蕭承淵親自坐鎮艷瀾山,由林岳帶兵開啟了一場聲勢浩大的攻城之戰。

這場戰役是胡人入侵以來大靖的第一次反攻之戰,史稱承平之戰,這場戰役,徹底扭轉了戰爭的局面。

林岳身處堡壘中,看著涼州城飛下的遮天蔽日的箭雨,眉頭擰成一股繩。胡人裝備精良,連箭矢都是威勢巨大的點鋼箭,其箭頭小而尖,為純鋼鍛造而成,輕易就能刺穿他們的盾牌,將士護命的家夥儼然成了敵方的靶子。

看著一個個插滿箭矢的盾牌被替換下來,林岳心疼之餘,突然靈機一動,他拿起一個盾牌試著將箭拔出來,那箭頭深深嵌入其中紋絲不動。

他心中有了主意,命人將盾牌上覆上厚厚的一層幹草。如此一來,將士們手中的盾牌就真成了一個個移動的箭靶,一天攻城戰打下來,竟收獲了不少精良裝備。

許沐戈拍著他的肩膀不由讚嘆:“思忠,真有你的。”

林岳冷哼:“不然你以為大將軍為什麽不讓你來幹我這個活?”

許沐戈一聽勝負欲立馬上來了:“我來也不會比你差。”

自古攻城戰都是消耗戰,那高聳的城墻都是踏著屍山血海攀上去的,大靖兵力薄弱,雖然在蕭承淵的謀劃下涼州城的戰鬥力大損,胡人又不善守城戰,可涼州畢竟是出了名的易守難攻,整整三天死傷無數竟然毫無進展。

林岳斜睨了一眼一臉不服氣的許沐戈,朝著泰然矗立的涼州城努了努嘴:“那依你之見,現下該當如何?”

那直聳入雲的城墻上,架著數道八、九丈長的登雲梯,無數士兵還在奮力向上攀爬,遠遠看去,那一個個鮮活的生命竟如此渺小,輕飄飄的如同無數螞蟻蝗蟲,在做著無謂掙紮。

而涼州的城頭上,弓箭手分成兩隊,輪番上陣,片刻不停,涼州城下是真正的箭如雨下。

兩方陣營的箭雨在空中相遇,又紛紛落下,城墻下的軍隊變換著隊形,嚴防死守拼命保護沖鋒在前的將士。

城下軍隊猶如密密麻麻的粟米向著墻頭傾瀉著,無數人倒下又會有無數人接上,前赴後繼,廝殺聲、戰鼓聲響徹雲霄。

李沐戈倒是難得地一臉嚴肅:“差不多是時候了,該撤退了。”

林岳眼中湧出一絲讚賞:“確實是時候了。”

僵持到第四天,林岳這邊鳴金收兵了。

甚至連身處艷瀾山的蕭承淵也連夜拔營南撤,身處涼州的完顏烈得到線報,本就驕傲自滿的他決定出兵追擊。

胡人驍勇,再加上兵力上壓倒性的懸殊,完顏烈不打算讓蕭承淵退回雁谷關,他打算趁此機會將其一網打盡。

他在雁谷關前終於追上了蕭承淵,蕭承淵坐在高頭大馬上,似是專程等他的:“左賢王,久仰。”

他說完這話,身後的軍隊豁然讓出一條通道,十幾萬人的隊伍,整齊劃一的如同一張鐵皮。

完顏烈見狀駭然,他這些年面對的是如此訓練有素的一支軍隊,怨不得可以與他們對峙這些年。

蕭承淵打馬迅速向著隊伍後方跑去,與此同時,胡人的軍隊已經拉弓上弦,無數道箭雨向著他的方向飛馳而下,林岳打馬而出,大聲喊道:“成連防盾墻防護!弓箭手準備!”

隊形隨著他一聲令下迅速變換,將蕭承淵掩入其中,戰鬥的鼓聲敲響,幾十萬人沖撞在一處,□□的碰撞聲、刀劍聲、金戈鐵馬聲響徹耳膜,雁谷關前猶如一個巨大的磨盤,攪動著數十萬人的血肉,身陷其中的人打得昏天暗地,一時間血流成河。

胡人驍勇,又以壓倒性人數漸漸取得優勢,蕭承淵這方也不戀戰,邊戰邊退,一直退到雁谷關內,林岳帶領兩萬人墊後掩護撤退。

雁谷關大門關上的那一刻,林岳這邊已經剩下不到五千人,這五千人在如潮水般湧來的胡人大軍面前渺小得不堪一擊,大門閉上的那一刻,就已經斷了他們最後的生路。林岳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厚重的城門,欣然笑了,可那笑容在他布滿血水的臉上看著竟然分外恐怖。

此一役,他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他們被逼在城門前,生路就在身後,卻沒有人回頭看一眼,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是一場有去無回的死戰,每個人都殺紅了眼,無數戰友在身邊倒下,身上染透衣襟的,除了敵人的鮮血,還有相伴了三年無數朝夕的人的熱血。

林岳他們被逼入這一方狹小天地,他的身邊有無數士兵在盡力幫他抵擋刀劍,他的副將拼命朝他嘶喊:“將軍,我們掩護你回到城中。”

可是就算蕭承淵本人在此,雁谷關的大門也不會再為他打開了,更何況,這場兩萬人的死祭是他一手策劃的,他有何顏面扔下他們獨自茍活?

林岳長槍隔開一把劈來的長刀,高聲吶喊:“捐軀赴難,何懼生死,所有人聽令,隨我殺他一個痛快!”

他的吶喊聲透過漫天的廝殺聲,鏗鏘有力地傳入在場的每一個大靖士兵耳中,所有人拼盡全力地回應他:“捐軀赴難,不懼生死!”

與此同時,遙在遠處的涼州城上響起了振徹天際的戰鼓聲,胡人以胡笳為號,而涼州城那邊響起戰鼓,說明涼州已經被攻陷了,這一招聲東擊西、引蛇出洞也算完美落幕。

林岳殺紅了的眼中重新迸發出喜悅的光彩,如此,他便死也瞑目了。

似是回應涼州的戰鼓聲,此刻雁谷關高大的城樓上聲聲戰鼓在耳邊震響,蕭承淵站在城樓上沈默地看著城下聚攏在一處的身穿紅色戰衣的蕭家軍,他知道,林岳還在裏面廝殺。

“開城門,快開城門。”無數聲音在他耳邊叫囂,他卻只能無力地沈默著,直到涼州傳來勝利的鼓聲,他終於長舒一口氣,立即下令:“放箭。”

無數箭雨紛飛而下,這一次,戰局已經扭轉,他們轉攻為守,本就擅長守城戰的蕭家軍,找回了他們最熟悉的節奏。

林岳只覺周遭壓力頓減,與此同時,完顏烈在盾牌掩護下,憤怒地看向他的方向,彎刀遙遙指向他,咬牙切齒:“誰給我宰了他,封萬戶!”

剛減輕的壓力在他這句令下又迅速聚攏來,甚至比從前更甚,他身邊的自己人越來越少。

眼前是一眼望不到邊的黑壓壓的人頭,他奮力揮舞著手中長槍,動作早已麻痹而機械,時間悄然變慢,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呼吸聲越來越重,肺裏似乎破了洞,每呼吸一次就好似被風沙刮了血肉,火辣辣的疼。

眼睛被鮮血糊住了,他沒有時間去擦,勉力睜大眼睛,入目一片血紅。他腳下的泥土被鮮血染紅,每動一下都翻湧著血水。

他機械地揮舞著手中的長槍,無數人在他面前倒下,又有更多的人湧上來,他如同一塊炙手可熱的珍寶,吸引著無數人前赴後繼的玩命,他只覺越來越吃力,速度也慢了下來。有人眼疾手快的趁他隔開一把巨斧一刀插入他的胸前。他顧不得疼痛,揮槍將其挑開去,可是漸漸的,他感覺到身上的痛感越來越多,直到無力維持身形,他身體晃了晃,在最後一把彎刀刺入身體的沖撞下轟然跌倒,閉目之前,最後映入眼簾的是高聳的雁谷關不住飛馳而下的遮天蔽日的箭雨,其中夾雜著這些時日以來他從胡人那裏收集的箭矢。

雁谷關就該是胡人的鬼門關。

他露出滿意的笑容,漸漸失去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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